握紧斩魔剑转身时,正撞见苏凝霜站在青铜门后,白衣上沾着瘴气灼烧的焦痕,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星图玉佩——原来她终究还是跟来了。
“别过来。”陆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仙葫在他肩头轻轻震颤,密室顶端的星图正随着教主的喘息明暗不定。血影教主凌云瘫坐在石台上,半截身子已化作飞灰,仅剩的左臂死死按住青铜葫芦,指缝间渗出的黑血在地面汇成咒纹,与星图形成诡异的呼应。
苏凝霜的脚步顿在门坎处,指尖的淡紫色灵力突然暴涨:“他在引天魔!”她指着凌云身后的阴影,那里正渗出粘稠的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血影教的禁术,以肉身喂魔,能换来三倍的力量!”
凌云突然狂笑,笑声震得星图上的光点四处飞溅:“三倍?太小看天魔了!”他猛地扯断左臂,黑血如喷泉般洒向青铜葫芦,“玄尘那老东西以为毁了我的仙葫就赢了?他不懂!唯有与天魔共生,才能打破这狗屁天道!”
黑雾瞬间吞噬了他的残躯,一个丈高的黑影从烟雾中站起,头戴青铜面具,身披用血纹织成的长袍,指尖滴落的黑血落在地上,竟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陆辰,你敢不敢跟我赌?”黑影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嘶吼,“若你赢了,这黑风谷的数万生魂归你超度;若我赢了,仙葫就得给天魔当祭品!”
陆辰的斩魔剑斜指地面,碧色清辉顺着剑刃漫延,在脚边凝成半圈光墙:“我不赌。”他看着黑影面具下那对燃烧的赤瞳,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静心泉底,玄尘道长用清元功净化魔影时说的话,“天道从不是用来打破的,是用来守护的。”
“守护?”黑影猛地探出手,五指化作利爪抓向陆辰咽喉,爪风带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你守护的那些村民,背地里偷挖灵脉;你信任的正派,为了宝藏能对同门下死手!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世界?”
铛!
斩魔剑与利爪碰撞的瞬间,碧色与黑色的光晕同时炸开。陆辰借着反震之力后退三丈,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金色莲花与黑血相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突然意识到,凌云的攻击里藏着清元功的影子——招式的起手式与玄尘道长如出一辙,只是被天魔扭曲成了阴毒的杀招。
“看清了吗?”黑影步步紧逼,利爪在空气中划出残影,“你我本是一类人,都想守护点什么。只是你蠢,信了那些虚伪的道义;我聪明,选择了最直接的路!”
陆辰突然收剑,仙葫从肩头飞出,悬在两人之间。碧色清辉如潮水般铺开,将密室照得如同白昼,黑雾在清辉中剧烈翻滚,发出痛苦的尖啸。“三年前在西域,你救过个被狼群围攻的孩子,记得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山涧清泉,“那孩子现在在青云山学道,昨天还问我,当年救他的红衣叔叔为什么不来看他。”
黑影的动作猛地一顿,面具下的赤瞳剧烈收缩。清辉中,黑雾浮现出短暂的透明——能看到凌云年轻时的模样,红衣白马,背着药篓在山道上奔跑,药篓里露出个虎头护身符的一角。
“那是我阿姐的护身符。”苏凝霜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过要像阿姐一样,用医术救遍天下人。”
“闭嘴!”黑影怒吼着挥爪扫向苏凝霜,却被陆辰用剑拦下。这一次,他看清了利爪上的纹路——那是用清元功的灵力刻的护符,只是被黑血覆盖,才显得狰狞可怖。
“你一直想当个好人。”陆辰的剑突然变招,碧色清辉在刃尖凝成莲花,避开要害,只削向黑影的手腕,“当年你为了救瘟疫村民,敢闯禁地偷药;后来你建血影教,初衷是为了庇护被正派追杀的散修。是执念让你忘了初心。”
黑影的动作越来越慢,黑雾中的人脸开始互相撕扯。凌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明显的痛苦:“初心?阿姐死在正派手里时,我的初心就埋了!”他猛地将青铜葫芦掷向空中,黑血咒纹顺着星图爬上穹顶,“今日要么仙葫陪葬,要么天魔降临,没有第三条路!”
青铜葫芦在空中炸开,无数黑丝如蛛网般罩向仙葫。陆辰纵身跃起,斩魔剑划出三道金色弧光,将黑丝一一斩断,碧色清辉趁机包裹住葫芦碎片,那些碎片竟在清辉中重新凝聚,化作个巴掌大的小葫芦,悬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这是……”苏凝霜惊讶地捂住嘴,小葫芦表面的纹路,一半是血影教的蛇纹,一半是青云门的云纹。
“玄尘道长留的后手。”陆辰的指尖抚过葫芦,清辉突然暴涨,“他说你本性不坏,只是被心魔困住,特意在青铜葫芦里留了半道清元功,等着有朝一日能帮你净化。”
黑影的面具突然裂开,露出凌云那张布满咒纹的脸。他望着小葫芦,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露出一丝迷茫:“阿姐说……清元功的最高境界,是渡人渡己……”
就在这时,星图突然剧烈闪烁,中央的光点连成道裂缝,裂缝中传来沉闷的雷鸣。苏凝霜突然尖叫:“是天魔眼!他引动了空间裂隙!”
凌云的残躯在清辉中剧烈挣扎,黑血与金光交织成螺旋状的光柱:“晚了……天魔已经闻到仙葫的味道……”他的目光落在陆辰掌心的小葫芦上,突然露出个释然的笑,“告诉那个西域的孩子,红衣叔叔……去见他阿姐了。”
光柱猛地炸开,凌云的残躯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星图的裂缝。天魔眼在清辉中迅速收缩,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被彻底吞噬。密室顶端的星图重新亮起,这一次,上面的光点组成了完整的清元功心法,最后一笔落下时,小葫芦突然飞向苏凝霜,落在她掌心。
“这是……”苏凝霜的指尖触到葫芦,蛇纹与云纹同时亮起,与她袖口的胎记完美契合。
陆辰收起斩魔剑,肩头的金色莲花渐渐隐去:“玄尘道长说,这葫芦需要有血影教血脉,又心怀正道的人才能掌控。”他望着星图上渐渐淡去的凌云残魂,突然想起玄尘道长圆寂前的嘱托,“还有件事,你阿爹不是叛徒。”
苏凝霜猛地抬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当年他偷火髓图谱,是为了阻止凌云炼天魔。”陆辰从怀中摸出块玉佩,与苏凝霜手中的半块拼在一起,组成完整的莲花,“玄尘道长让他假死脱身,一直在静心泉底画结界,直到上个月油尽灯枯……”
密室的石门在此时缓缓开启,阳光透过瘴气的缺口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秦风拄着木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清玄姑娘和几个衡山派弟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轻松。
“结界……好像散了。”清玄姑娘指着门外,黑风谷的瘴气正在阳光中消散,露出远处连绵的青山,“静心泉的方向,有好多光点在飞!”
陆辰走到苏凝霜身边,看着她掌心的小葫芦:“该去超度生魂了。”
苏凝霜握紧葫芦,淡紫色的灵力与碧色清辉同时绽放:“嗯。”
两人并肩走出密室时,星图上的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黑风谷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吹过,祭坛下的死士早已化作飞灰,唯有那些归降的教徒跪在地上,对着阳光叩拜,他们脖颈处的噬灵咒正在淡去,露出光洁的皮肤。
而在静心泉的方向,无数淡金色的光点正缓缓升空,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