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晶体岛屿形态各异,有的如切割完美的钻石山峦,有的似层层叠叠的水晶梯田,有的则如同凝固的滔天巨浪,在碧蓝海水中巍然矗立。岛屿本身便是城市,建筑并非堆砌,而是岛屿主体被雕琢、塑形而成。高耸的尖塔是向上延伸的晶簇,宽阔的广场是打磨光滑的晶面,曲折的街道是内部镂空的发光甬道。
整座城市的核心,是群岛中央一座最为宏伟的“万镜穹顶”。它由无数块几何形状的透明棱镜无缝拼接,如同一颗倒扣的巨型水滴,表面无时无刻不在折射、分解、重组着天光与海光,将周围海域和天空的景象扭曲、放大、幻化成一片流动不息、光怪陆离的画卷。没有明显的道路,只有岛屿之间由纯粹光线构成的虹桥,光芒凝实如水晶,踩踏其上传来轻微的弹性与暖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的嗡鸣,那是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光波在穿梭、碰撞、传递着信息。
“呼…总算不用吸沙子了。”红小憨舒展身体,赤红发丝在带着水汽的海风中飘动,体表蒸腾的微光驱散着海岛的潮意。她对这无处不在的光影感到新奇。
伊莎贝拉指尖拂过腰间冰晶符文,冰蓝眼眸扫视着那由纯粹晶体构成的群岛:“光为基石,光作言语…这里,存在本身便是信息的洪流。”她在圣岩王城见过悬浮的奇观,在瑟维亚克见过鲸骨的沉浮,这里的法则更接近纯粹能量的表达。
白芷银眸倒映着万镜穹顶变幻的光晕,声音带着洞察:“它们在低语…亿万道光线承载着思绪。小心些,这里的一缕光一道影,都可能蕴含着他人的目光。”
陈轩的目光穿透虹桥的光晕,落在群岛边缘一座较小的晶体岛屿上。那里没有港口,只有一道由旋转的七彩光棱构成的拱门——“折射之扉”。拱门两侧矗立着数尊手持棱镜、姿态各异的水晶人像,人像内部流淌着纯净的白光。
他们踏上连接主岛的虹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光流便微微荡漾,一股带着温和扫描意味的波动拂过全身,仿佛在记录光谱特征。莉莉薇好奇地跺了跺脚,虹桥泛起涟漪般的七彩光晕。红小憨则任由那股波动扫过,体表微光自然流转。
行至折射之扉下,旋转的光棱速度骤然加快,七彩光芒交织变幻。
“止步,光谱之外的访客。”一个清越、带着奇特共鸣的声音响起,如同水晶敲击。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从那些水晶人像中同时发出。
数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附近晶柱的折射光影中“析出”。他们身形修长,穿着贴身、由无数细小棱镜片编织而成的流光服饰,皮肤白皙近乎透明,额头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不断变幻色彩的光晶。为首者额间光晶呈稳定的乳白色,胸前佩戴着一枚由多面体水晶构成的徽记,徽记中心是一束凝练的白光。身后的守卫气息内敛,普遍在LV65以上,为首者达到LV75。
“琉科西亚,光影之境,非请勿入。”光晶徽记的守卫声音毫无情绪波动,目光如同精准的棱镜,分解着陈轩等人散发的能量光谱,尤其在莉莉薇的火焰波长、白芷的月华光谱上停留,带着审视。“出示光谱印记,或证明你们的‘光谐’与‘澄澈’。”
陈轩负手而立,语气平淡:“路过,看看光景。”
“光景?”光晶守卫的声音带着奇特的回响,“琉科西亚的光影只映照纯净之魂。无印记,即无许可。无许可,即无通行。”他向前一步,无形的精神压力混合着骤然增强的光谱扫描,如同无数道聚焦的光束锁定众人。“根据《光律法典》第一条,不明光谱、无光谐共鸣者,需接受‘净棱映照’以验明光谱,评估潜在干扰。”
他手中一块巴掌大小、形似多棱水晶的器物亮起,折射之扉两侧的水晶人像内部白光暴涨!数道高度凝练、带着强烈精神探知与光谱分析意味的纯白光束,如同实质的探针,瞬间刺向陈轩等人!
红小憨眼中金焰一闪,周身微光炽亮。莉莉薇指尖燃起微小火苗。
“映照?”陈轩眼皮未抬,“凭这几块水晶?”
话音未落,他对着那几道射来的纯白光束随意一拂袖。空间如同水面般微微荡漾。
嗤!
蕴含着精神探知与光谱锁定的光束,如同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扭曲的透镜,瞬间偏折、散射、色散!构成光束的精密光能结构被一股混沌无序的力量瞬间扰乱、瓦解!化作几缕飘散的彩虹光屑,消失在清新的海风中。
光晶守卫瞳孔骤然收缩,额间光晶的光芒急闪。他能清晰感觉到人像与光阵的联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扭曲切断,光束核心的光谱符文更是被彻底湮灭!这不是抵抗,这是对他所代表的光律权威的彻底否定!
“你…你竟敢紊乱光轨!”他身后一名年轻守卫惊怒低喝,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紊乱?”陈轩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如夜空。“扰人的光线,散了也就散了。”
光晶守卫胸膛起伏,胸前水晶徽记的白光急促闪烁。他死死盯着陈轩,目光锐利如棱镜折射。对方展现的力量超出了光谱体系的认知。强行冲突代价难料。他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压下翻腾的惊疑,声音恢复了清越刻板,带上妥协的生硬:“…异常光谱。根据《异光条例》,准予临时通行。但需佩戴‘光尘标记’,行动范围限定于‘外环折射区’,不得靠近‘万镜穹顶’与‘光脉源头’。”
他手指在水晶器上一划,几点闪烁着七彩微芒、如同活体光尘的粒子凭空凝聚,飘向陈轩等人。粒子没有攻击性,却带着强烈的标记与轨迹记录意味。
陈轩看也未看飘来的光尘:“聒噪。”无形意志拂过,七彩光尘如同融入虚空,瞬间湮灭无踪。
光晶守卫身体微震,攥紧了手中的水晶器,指节处的流光服饰泛起涟漪。对方连这最基本的秩序都不屑!但他终究未再出手,只用比海风更凛冽的语气道:“记住,在琉科西亚,光律即是一切。污染光谱者,无论力量多强,终将被放逐于‘永寂暗渊’。”他侧身,身后巨大的折射之扉中央,旋转的光棱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最近晶体岛屿内部的、由柔和白光映照的晶石阶梯。“外环折射区,下行。停留不得超过三日。”说完,他带着一众气息冰冷、如同光影凝聚的守卫,身影如同融入折射的光线般消失,只留下清冷的警告余音。
踏入晶岛内部,仿佛置身于巨大宝石的腹心。阶梯沿着晶体内部天然的纹理盘旋,四壁是半透明的晶矿,内部流淌着柔和的光流,如同活着的血脉。光线穿透晶壁,将海水的蔚蓝、鱼群的游影、珊瑚的色彩折射进来,在甬道内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晶体特有的微凉气息和海洋的清新,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被无数目光注视的异样感。偶尔有穿着流光服饰、额嵌光晶的岛民匆匆走过,眼神专注或警惕,彼此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有光影在光晶间无声闪烁,传递着信息。
外环折射区位群岛的最外围岛屿,光线相对内岛更为柔和单一。建筑更加随性,大多依附岛屿天然晶柱开凿的洞窟或悬空的晶石平台。空气中混杂着新鲜海鱼的气味、晒干海藻的微腥和燃烧特殊油脂(用于小型发光器)的淡淡清香。晶石平台上,形形色色的异族商人、海客和探险者聚集于此,他们大多在手腕或脖颈处佩戴着简单的棱镜饰品,折射出代表身份与许可的特定光谱。压抑的讨价还价通过手势和写在光板上的文字进行,交易时眼神锐利,时刻留意着高处折射光影中无声掠过的光律守卫。
陈轩一行人的到来,莉莉薇火焰般跃动的光谱、白芷流淌的静谧银辉、伊莎贝拉冰晶般的冷冽蓝光,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惊艳、好奇、探究、忌惮…种种情绪在光影交织中无声传递。但无人敢上前,折射之扉前的交锋虽无声无息,能逼得光晶守卫让步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不可预测的耀斑。
他们在“海光驿站”一座悬空晶台旁暂歇。驿站由半透明的淡蓝晶矿构成,弥漫着烤制海鱼和某种发光藻类汤的独特香气,嘈杂的人声被压低,更多的是光影闪烁的交流。莉莉薇小口喝着自带的清水;白芷闭目,感知着光波网络中的信息流;伊莎贝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光影变幻的角落;红小憨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海水中游弋的、鳞片反射七彩光芒的奇特鱼类。
“老大,这地方亮闪闪的,晃得眼晕,不过比沙漠里舒服多了。”红小憨搓了搓手,看着晶台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那些鱼,烤起来肯定滋滋冒油!”
“光尘标记…绝非仅仅标记。”白芷忽然睁眼,银眸闪过一丝微光,看向驿站穹顶一根不起眼的、顶端镶嵌着微小棱镜的晶柱。那棱镜正以一种极其隐晦的频率,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散逸精神波动——兴奋、疲惫、欲望…来自每个被标记者。“它们在…收集。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张巨大的光谱记录仪。维持它运转的,除了地脉与海洋,或许还有…”
她话音未落,异变骤起!
嗡——嗞!
一声尖锐、扭曲、仿佛无数玻璃被同时刮擦的刺耳鸣响,从群岛中央、万镜穹顶的方向猛然爆发!整片海域上空的空气剧烈扭曲了一下!驿站里的杯盏微微震颤,悬挂的发光藻灯疯狂闪烁。喧嚣瞬间死寂,所有人惊疑不定地看向万镜穹顶方向。
紧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亿万面镜子同时碎裂的“噼啪——咔嚓!”声,从头顶、从四面八方、从万镜穹顶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带着一种崩坏的绝望感,仿佛整片光影世界正在从核心瓦解。
“光核紊乱?!”
“光脉源头被污染了?”
“该死!是‘黯蚀日’降临?!”
驿站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无声蔓延,通过额间光晶疯狂传递。
骇人变化紧随而至。只见那些构成地面、墙壁、无处不在的晶石,表面原本纯净稳定的光泽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无数细小的光屑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疯狂逸散。更可怕的是,一些晶石表面开始浮现出不规则的、蠕动蔓延的暗紫色斑纹,如同腐蚀的霉斑,散发出阴冷、混乱、吞噬光线的气息!这气息与琉科西亚的纯净光能格格不入,带着一丝熟悉的…熔炉之心的湮灭与污染感!
晶体开始异变!原本光滑剔透的晶面如同病变的皮肤般变得晦暗、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的暗紫色光液。依附其上的晶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结构被侵蚀得软化变形。更可怕的是,那些连接岛屿的虹光之桥,光芒迅速黯淡、扭曲,色彩变得污浊不堪,甚至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断裂!
“啊——!”凄厉惨叫在驿站外响起。一个试图用手中棱镜法器稳定附近光桥的光律守卫,被一条突然断裂、污浊如墨的光束猛地扫中!守卫身上的流光护甲如同劣质玻璃般破碎,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在短短数息内被那暗紫色污光吞噬、分解,化作一片飘散的黑色光尘!那断裂的污浊光流吞噬守卫后,如同获得了养分,变得更加粘稠凝实,暗紫光芒大盛,疯狂地抽打、腐蚀着周围的晶石建筑和平台!
混乱彻底爆发!无声的尖叫(通过光晶传递)、晶石崩塌、污光嘶吼交织。秩序崩坏,外环折射区瞬间沦为污光肆虐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