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顺着岩壁滴落，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白骨潭边的雾气比往日更浓，像一层层灰白色的纱幔缠绕在林间，遮住了天光。岳峰蹲在潭畔一块青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雪白羽毛，金属光泽在晨曦中一闪而一灭，如同呼吸。

    他已经在这儿守了整整一夜。

    苍龙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鼻子贴地嗅着什么。大黑鹰则站在不远处的枯树顶端，羽冠微竖，目光如炬扫视四周。它昨夜带回这根羽毛后便再未进食，像是感知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不是鸟。”岳峰低声自语，“也不是兽。”

    他翻开笔记本，在第十三号空白处缓缓写下三个字：“白影”。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飞行轨迹违背空气动力学原理，疑似主动传递信息。**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动静，像是山体内部裂开的声音。紧接着，地面轻微震颤，潭面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波纹??不是从中心扩散，而是由外向内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被吸入。

    岳峰猛地站起身，握紧腰间的猎刀。

    “来了。”

    话音未落，潭水突然翻涌如沸，一股暗流冲破水面，带出大量腐叶与碎骨。而在那浑浊的浪花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升起。

    它没有翅膀，却悬浮于半空；通体雪白，皮毛似冰晶凝成，双瞳赤红如燃血火。它的身形介于虎与鹰之间，肩背隆起似有羽翼未展，四肢修长如矛，每一步踏出，空气中都留下淡淡的霜痕。

    苍龙低吼着后退三步，浑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近乎哀鸣的呜咽。

    大黑鹰振翅欲飞，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下，爪子紧扣树干，无法离枝。

    唯有岳峰站着不动。

    他知道这一幕迟早会来。

    梦中的赤瞳、虎魂晶的记忆碎片、变异生物频现……一切线索都指向此刻。

    这不是野兽，是“山灵”??长白山千年灵气所化之物，传说中守护禁地的神?。

    “你杀了‘彪’。”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传入，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冰冷、古老、带着万年积雪的寒意，“它是我的左眼。”

    岳峰深吸一口气，将匕首缓缓插入地面，以示无战意。

    “它已伤人无数，祸乱山林。”他开口，声音沉稳，“我替百姓除害，问心无愧。”

    “除害？”赤影冷笑，潭水骤然冻结成冰，蔓延至岳峰脚下，“你们人类才是真正的灾祸。贪婪、背叛、杀戮……你以为你是猎人？不，你只是因果链条上的一环。”

    岳峰胸口猛然一痛，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心脏。

    眼前景象瞬间变换：

    他看见杜小爷倒在血泊中，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合同，上面赫然印着“天衍生物科技”的徽记；

    他看见雷老虎跪在雪地里，面前是一支注射器，液体泛着幽蓝光芒，他颤抖着扎进自己脖颈；

    他看见自己站在老秃顶子悬崖边，身后是燃烧的营地，七条猎犬尸横遍野，而他自己，正举起枪口对准太阳穴……

    画面戛然而止。

    岳峰踉跄后退两步，冷汗浸透脊背。

    “这些……都是未来的可能？”他喘息着问。

    “是选择的结果。”赤影缓缓降落，赤瞳直视着他，“你本可隐退，安度余生。但你组建‘山盟’，收集异种，绘制图鉴……你在唤醒它们。”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赤影低吼，声浪震得山石崩裂，“那些结晶物质，不是自然突变！是人为植入！有人在用药物刺激动物神经，诱发基因畸变，制造可控的‘战争兽群’！而你，正在帮他们筛选最合适的宿主样本！”

    岳峰如遭雷击。

    他猛然想起虎魂晶中的幻象??雷老虎献上虎皮的画面；杜小爷死亡的场景；还有那个神秘买家开出高价收购器官的条件……

    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皮毛或药材。

    他们要的是**活体数据**，是**变异规律**，是**如何批量制造怪物**！

    “天衍科技……”岳峰咬牙切齿，“他们是实验者？”

    “他们是窃贼。”赤影声音渐冷，“偷走山神之力，妄图掌控生死。而你手中的图鉴，就是他们的最佳指南。”

    岳峰沉默良久，忽然抬头：“那你为何不杀我？”

    “因为你不同。”赤影盯着他胸前的虎魂晶，“你能触碰它而不死，说明你命格属阳极之体，是千年难遇的‘承器之人’。我可以赐你力量，让你看清真相，阻止这场浩劫。”

    “代价是什么？”

    “忠诚。”赤影伸爪轻点他眉心，“从此你不再是凡人猎手，而是‘守山者’。你要斩断贪欲，摒弃私利，只为平衡而战。若违此誓……”它眼中火焰暴涨，“我必亲手焚你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风停了，鸟歇了，连溪流也仿佛凝固。

    岳峰缓缓闭眼，脑海中闪过前世临死前的画面：贪官狞笑，子弹穿透胸膛，鲜血染红雪地……那一瞬，他听见的不是枪声，而是虎啸。

    重生归来，原以为是为了复仇，为了发家致富。

    可如今才明白??他是被选中的人。

    为的不是钱，不是权，而是**护这片山林不受侵扰**。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已彻底蜕变。

    “我愿立誓。”他单膝跪地，右手按胸，“以血为契，以魂为凭，终其一生，守长白之净，护万物之序。若有违逆，天地共诛，山神共戮。”

    赤影仰头长啸，声震百里。

    刹那间，虎魂晶爆发出耀眼金光，涌入岳峰体内。他全身经脉如火烧般剧痛，骨骼噼啪作响，皮肤浮现古老图腾般的纹路，宛若山川沟壑刻于血肉之中。

    与此同时，远在三百里外的省城医院，一名昏迷半月的病人突然睁眼。

    正是杜小爷。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右臂缠满绷带，隐约可见黑色血管如藤蔓般爬行。护士刚端药进门，他就猛地坐起，嘶哑喊道：“快……通知岳峰！不能让他们拿到第二批试剂！他们在水库底下建了基地！用死囚做活体试验！”

    护士吓了一跳，连忙按铃叫医生。

    可杜小爷死死抓住她手腕，眼中布满血丝：“告诉……山盟……‘钥匙’在我胃里……必须……取出……”

    话未说完，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

    心跳归零。

    抢救无效。

    而在同一时刻，岳峰猛然捂住头，一段陌生记忆强行灌入脑海：

    ??深夜码头，杜小爷与一名穿白大褂的男人交接文件；

    ??男人递给他一枚胶囊，说是“保命用的”，实则内置微型存储器；

    ??杜小爷吞下后返程途中遭伏击，汽车坠崖，侥幸未死却被秘密拘禁；

    ??他在狱中写下遗书，藏于内衣夹层，内容仅四个字：“**水底有门**”。

    “水库……”岳峰喃喃，“莫非是镜泊湖？”

    那是长白山脉最大的人工湖，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湖底淹没了一整座古村落。若真有人在那里建秘密基地，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他立刻起身，吹响特制哨音。

    三长两短，紧急集结令。

    不到半个钟头，孝文、孝武、小涛等人陆续赶到。

    “哥，出什么事了？”小涛见他神色不对，“是不是杜叔……”

    “他死了。”岳峰语气平静，“但留下了线索。我们要去镜泊湖底，找到一个代号‘钥匙’的东西。”

    众人震惊。

    “湖底？”孝文皱眉，“那可是六十多米深，咱们没潜水装备啊。”

    “不需要。”岳峰取出虎魂晶，置于掌心，“它能指引方向。而且……”他看向大黑鹰，“它也能下去。”

    众人都愣住了。

    “鹰怎么能下水？”小涛不信。

    “普通鹰不能。”岳峰抚摸鹰羽，“但它饮过虎血，吃过魂晶碎屑，早已非凡禽。只要我以意念引导，它便可短暂闭息潜行。”

    为了验证，他当即带大黑鹰来到村外废弃井边。井深十余米，底部积水冰冷。岳峰将一小块铁牌投入水中，然后对着大黑鹰低声念咒??那是他刚刚觉醒的“驭灵诀”。

    大黑鹰双翅展开，猛然俯冲！

    竟是一头扎进井口，消失在水面之下！

    三分钟后，哗啦一声，它破水而出，爪中牢牢抓着那枚铁牌。

    全场鸦雀无声。

    “它……真的做到了。”孝武声音发颤。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不容失败。”岳峰环视众人，“我需要两个人跟我去探湖，其余人继续监视周边异动，尤其是雷老虎那伙人。他们虽败一阵，但背后定有靠山，绝不会善罢甘休。”

    最终决定由孝文和小涛随行，其余人留守并加强巡逻。

    三天后，三人伪装成地质勘探队员，携带着简易声呐设备与防水背包，抵达镜泊湖东岸。

    夜晚行动。

    月色朦胧，湖面如墨。

    岳峰将特制氧气囊绑在大黑鹰身上，并在其腿上固定微型摄像头与定位器。随后，他手持虎魂晶，闭目凝神，口中默念古老咒语。

    大黑鹰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双翅一振，直扑湖面！

    这一次，它没有浮起，而是持续下沉。

    监控屏幕上，画面逐渐清晰：

    漆黑水域中，隐约可见倒塌的屋舍、断裂的石桥、倾覆的马车……果真是被淹没的村庄遗迹。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就在即将到达五十米深度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石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表面雕刻着与岩洞祭台相似的图腾符号，中央镶嵌着一块凹槽，形状与虎魂晶完全吻合。

    “这就是‘门’！”小涛激动道，“杜叔说的没错！”

    更令人震惊的是，石门前停靠着一艘黑色潜艇模样的装置，长约八米，通体光滑无窗，尾部装有螺旋推进器。几名身穿防护服的人正从舱门进出，搬运箱体。

    “他们在运输什么东西？”孝文眯眼细看。

    突然，画面剧烈晃动。

    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深水游来??形似鳄鱼，却生有六足，背部覆盖鳞甲如铠，口中伸出两条触须般的肉鞭！

    大黑鹰本能躲避，但仍被一爪扫中，信号中断。

    “糟了！”岳峰猛拍桌子，“它受伤了！”

    但他来不及心疼，脑中已被新信息填满：石门、潜艇、六足怪兽、图腾符号……

    这一切都在印证赤影的话??这里确有地下实验基地，且已运行多年。

    “我们必须进去。”岳峰果断下令，“准备潜水服和炸药。等风向转北，我们就动手。”

    计划定下：利用凌晨四点湖面最静之时，由岳峰亲自携带虎魂晶潜入，尝试开启石门；孝文与小涛在外围接应，一旦发现敌方出动即引爆炸药制造混乱。

    行动当夜，狂风骤起，暴雨倾盆。

    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三人换上防水装具，带上装备，悄然滑入湖中。

    水流湍急，低温刺骨，能见度不足两米。靠着声呐导航，他们艰难前行。

    四十分钟后，终于抵达石门前。

    岳峰取出虎魂晶，缓缓靠近那凹槽。

    刚一接触，整座石门竟开始震动！

    符文逐一亮起，金色光芒流转不息。大门中央发出沉重的机械声，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一股暖流自门内涌出，带着浓烈的化学药剂味。

    岳峰正欲进入，忽觉脚踝一紧！

    低头一看，竟是那六足怪兽不知何时逼近，巨口张开，森牙密布！

    千钧一发之际，他甩出扎枪刺入其眼眶，同时引爆随身烟雾弹，借混乱钻入门缝。

    身后轰然闭合，将怪物隔绝在外。

    他独自一人，踏入未知之地。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通道，墙壁嵌有蓝色荧光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气息。沿途监控摄像头自动转向，红灯闪烁，显然已被触发警报。

    岳峰拔出手枪，贴墙前进。

    转过两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数百个透明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不同生物的胚胎或成体，有的像狼，有的似虎，更有完全无法辨识的畸形生命体。中央控制室亮着灯，数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操作电脑。

    屏幕显示着实时数据：

    【实验体编号#137】

    物种原型：东北虎

    变异阶段：III期

    结晶浓度：87%

    战斗力评估：S级（可单挑装甲车）

    状态：待转移至西北试验场

    而最令岳峰心头一震的是，其中一个舱体内，赫然关着一头缩小版的“赤影”！

    虽体型仅如幼猫，但那双赤瞳、雪白皮毛、金属光泽的毛根，无不证明其身份。

    “他们在复制你……”岳峰喃喃。

    就在这时，广播突然响起：

    “检测到未经授权入侵。启动B级应急预案。释放镇压兽。”

    警报声大作。

    远处铁门缓缓升起，一头浑身赤红、双眼无神的巨狼缓步走出，肌肉虬结，颈部植入金属环，口中滴落腐蚀性唾液。

    正是邻县曾出现过的“赤狼”！

    它闻到气味，猛然转头，锁定岳峰位置，咆哮着冲来！

    岳峰转身就跑，一边射击拖延时间，一边寻找出口。他知道，单凭一人之力无法摧毁整个基地，唯一目标是获取证据，活着离开。

    情急之下，他冲进一间档案室，迅速翻找。

    终于在一加密柜中找到一块硬盘，标签写着：“核心资料?钥匙备份”。

    他拔下硬盘塞入防水袋，正欲撤离，却发现墙上挂着一幅照片??

    一群穿着军绿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雪山前合影，中间一人，赫然是年轻时的杜小爷！

    而他身旁那位戴眼镜的科学家，面容竟与昨晚出现在监控中的负责人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第一代守山者叛逃名单。1973年，镜泊项目启动。”**

    岳峰瞳孔骤缩。

    原来杜小爷也曾是“山盟”前身组织的一员。

    他背叛了誓言，投靠了敌人。

    难怪他会死前拼命传递消息??那是最后的赎罪。

    外面撞击声越来越近，赤狼已撞破两道防爆门。

    岳峰咬牙，点燃随身燃烧弹扔进主控室，随即朝来路狂奔。

    当他重新跃入湖水，推开石门那一刻，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个湖底剧烈震荡，气泡翻滚如沸，水流倒卷。

    孝文与小涛在远处接应，见他浮出水面，立刻拖上岸。

    “拿到了吗？”小涛急问。

    岳峰抹去脸上湖水，从怀中掏出硬盘，声音沙哑却坚定：

    “拿到了。但这只是开始。”

    “我们不仅要揭露他们，还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望向远方群山，眸中金光隐隐，“真正的山神，从未沉睡。”

    雨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一轮朝阳缓缓升起，照亮巍峨长白。

    而在那最高处的雪峰之巅，一道雪白身影静静伫立，赤瞳微闪，似在守望，又似在等待。

    命运的齿轮，已然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