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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送上门的钱
    整个春天,岳峰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养殖场猛禽的繁育跟训练当中,日子过的飞快。等到了四月底,山上阳坡的雪面都开化了,只剩下背阴坡部分区域,还没有彻底化冻。按照惯例,这个阴坡化雪之前的阶段,...风停雪住的第七日,长白山腹地浮起一层薄雾,如纱似烟,缠绕在新生的桦树梢头。岳峰独自坐在苗圃西侧的观鸟台,膝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内里密密麻麻记满字迹??不是计划、不是数据、不是名单,而是孩子们的名字,每人一页,旁边贴着照片、手绘小像、甚至几根掉落的羽毛或半片松果压痕。第一页是卓玛,照片下写着:“藏语里‘卓玛’是度母,救苦者。她教我辨认雪兔粪便的新鲜程度,说‘热气散尽前,它还在呼吸’。”他正用铅笔在“卓玛”那页末尾添一行小字:“今日带队完成虎豹廊道红外相机布设,全程未用GPS,靠星位与溪流走向校准。她说:‘我爸死时,山没给他指路;但我得让山记得怎么带人回家。’”笔尖顿住。远处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一辆改装过的电动皮卡穿过林间土路,在观鸟台下稳稳停住。车门打开,跳下三个少年,都穿着联盟统一配发的灰蓝夹克,胸前绣着松枝徽章。中间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怀里抱着一只竹编笼子,里面蜷着只灰翅幼隼,左爪缠着细棉布,隐约渗出血丝。“岳老师!”她仰头喊,声音清亮如裂冰,“它撞上巡护无人机了!我们按手册做了止血和固定,可它不吃食,也不睁眼。”岳峰合上笔记本,快步走下木阶。他蹲在笼子前,没急着伸手,先静默三秒,听它微弱却规律的心跳。然后才极轻地掀开棉布一角??伤口不深,但创面有异样泛白,像是被某种低温凝胶灼伤过。他眉头一皱,抬头问:“无人机型号?谁操作的?”“K-9型,我飞的。”右边戴眼镜的男孩立刻答,声音发紧,“刚升空三十秒,它突然从云杉冠层俯冲下来,我……我本能拉杆避让,它就撞上了旋翼。”岳峰没责备,只问:“你当时开了热成像辅助吗?”“开了。但屏幕上只显示一团模糊热源,没识别出是活体。”“关掉AI识别,下次起飞前,先肉眼扫三遍树冠。”他站起身,接过笼子:“带它去诊疗室。把K-9的飞行日志、电池温控记录、还有今天所有气象探空数据,全部调出来。我要看它撞上那一秒,机身温度是不是异常升高过。”三人怔住。马尾女孩小声问:“老师……这伤,真不是它自己莽撞?”岳峰脚步未停,只侧过脸,目光沉静:“如果连我们的机器都会莫名发热失控,那问题就不在鹰身上。”诊疗室在生态中心地下二层,恒温恒湿,墙面嵌着整面玻璃,窗外便是人工湿地。岳峰把笼子放在操作台,戴上手套,用放大镜反复观察幼隼爪部创口。果然,在创面最深处,发现几粒几乎不可见的银灰色微粒,嵌在皮下组织里,随呼吸微微震颤??不是金属碎屑,也不是塑料残留,倒像是某种活性晶体,在体温激发下持续释放微电流。他取出高倍显微镜,调至偏振光模式。视野中,那些微粒缓缓旋转,折射出极淡的幽蓝冷光,如同深海磷火。“孝武。”他按下内线,“叫技术组立刻封存今天所有K-9无人机的备用电池,全部送检。再查一遍去年冬训营所有学员的体检报告,重点看神经传导速度和微电流敏感度。”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是说,‘X-3’的触发器,已经进化了?”“不是进化。”岳峰直起身,摘下手套,指尖残留着一丝凉意,“是渗透。他们不再等候选人走到悬崖边再递刀,而是先把刀,悄悄铸进我们每天用的水杯、呼吸的空气、甚至孩子的眼睛里。”他走到窗边,望着湿地中几只悠然踱步的白鹤。其中一只幼鹤左腿戴着微型定位环,环身刻着编号:H-073。那是火种计划第三期学员李响的毕业作品??用生物降解材料制成的无害追踪器,本该三年后自然分解。可此刻,岳峰清楚看见,那环内侧有一道极细的激光蚀刻纹路,形如狼首,隐在鹤羽阴影之下。他没出声,只是默默记下编号。当晚,岳峰没回宿舍,留在诊疗室整理数据。凌晨一点十七分,监控系统弹出警报:东区苗圃B-12温控舱温度异常波动,持续十五分钟,峰值达42.3c,远超植物耐受阈值。他抓起手电冲过去,推开舱门,热浪扑面而来。舱内三百株红松幼苗叶片焦卷,茎干发软,根系培养液蒸腾殆尽。而温控主机面板上,运行日志干净得诡异??没有故障记录,没有人为干预痕迹,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一行提示:> 【环境模拟协议?春化强化版】执行完毕。岳峰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掏出手机,翻出李正南笔记最后一页的照片,放大,逐字比对。当目光落在“道德悖论触发器”几个字上时,他指尖一顿。??不是让人在至亲与万人之间抉择。??是让人在“保护眼前生命”与“信任整套系统”之间抉择。前者是本能,后者是信仰。而一旦信仰崩塌,本能就成了罪证。他转身离开苗圃,径直走向档案室。指纹解锁,推门而入。墙上挂着一张巨幅手绘地图,覆盖整面墙壁:长白山全境,密密麻麻标注着三百二十七处红外相机点位、一百四十四座气象站、六十八个水源监测口……以及,用朱砂圈出的十二个红点??全是近期发生过“微异常”的地点:温控失灵、信号漂移、生物样本莫名变异。他取下一支红笔,在地图中央空白处,画下一个圆。圆心位置,正是生态教育中心主楼。然后,他在圆内写下两个字:**温床**。翌日清晨,岳峰召集全体骨干,在露台召开紧急会议。没人带笔记本,也没人开投影。他只让虎哥搬来十二个陶盆,每个盆里栽着一株同批次红松幼苗,土壤、光照、浇水量完全一致。其中十一盆摆在阳光下,一盆被黑布严实罩住。“昨天夜里,B-12舱三百株苗死了。”他声音平静,“它们喝的水、吸的气、照的光,和这十二盆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他掀开黑布,“这一盆,从没被系统‘照顾’过。”众人屏息。他弯腰,从黑布盆里轻轻拔出一株幼苗。根系洁白饱满,须根如银丝,盘结有力。再拿起阳光下那盆枯苗,根已褐黑糜烂。“系统没撒谎。”岳峰将两株苗并排放在石桌上,“它确实执行了‘春化强化’。可它没说,这强化,是用烧红的铁钎捅进种子胚芽里完成的。”风掠过松林,沙沙作响。“所以从今天起,联盟所有设备启用‘双轨制’。”他环视众人,“每台无人机配两名操作员:一个盯屏幕,一个看天空;每个气象站设三套独立传感器,数据交叉验证;所有温控系统,必须保留手动阀门,钥匙由学员轮值保管。”虎哥皱眉:“可这样效率会暴跌……”“效率?”岳峰打断他,指向远处正在攀爬绳索训练的孩子们,“他们攀的是真绳,不是虚拟仿真。他们摔下来会疼,会流血,会记住重力的方向。而我们如果连疼痛都不敢承认,那就真的成了他们想要的‘完美继承者’??一个连自己心跳都要靠机器校准的人。”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岳峰独留原地,从怀中取出那只铜质徽章??狼口衔树,背面刻着。他摩挲良久,忽然抬手,将徽章按进露台青砖缝隙里,再用脚跟重重一碾。铜边崩裂,狼首断角,树根却更深地楔入砖缝。“爸,”他低声说,“您当年没拆掉那台终端机,是怕真相太烫手,会烧穿后来人的掌心。可我现在明白了??真正的防火墙,从来不在硬盘里,而在人心里。只要还有人敢徒手掰开真相的硬壳,哪怕割得满手是血,那壳里的光,就永远灭不了。”正午,林昭来电。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机场。“我查到了。”她语速极快,“‘北辰会’最新架构图。他们没设总部,只建了十二个‘节点’,每个节点对应一种社会功能:教育、医疗、能源、交通……而所有节点的数据中枢,都接入同一个底层协议,代号‘茧’。”“茧?”岳峰望向远处苗圃里那片新绿。“对。它不篡改结果,只微调过程。”林昭声音发冷,“比如,它会让医生多看到三秒病灶影像,却少显示两秒健康组织;让教师教案自动删减‘质疑’‘思辨’‘例外’等关键词;甚至……让孩子们的视力筛查报告,把‘轻度色弱’悄悄标成‘正常’。”岳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昨夜那株黑布下的红松??未被系统“优化”,反而活得最韧。“他们在驯化感知。”他喃喃道。“没错。”林昭顿了顿,“而最可怕的是,这套系统,正在申请国家‘智慧生态治理示范工程’立项。申报材料里,所有案例都来自咱们长白山。”岳峰笑了。笑声很轻,却震得檐角冰凌簌簌坠落。“告诉他们,我同意合作。”他说,“但有两个条件。”“什么?”“第一,所有设备安装前,由火种计划学员全程监造,图纸公开,代码开源;第二??”他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每台机器启动时,必须播放一段音频。三十秒,不多不少。”“什么音频?”岳峰沉默片刻,声音低缓如林间溪流:“是我父亲当年在气象站录的最后一段语音。他对着风速仪说:‘风往哪儿吹,不取决于仪器读数,而取决于,你愿不愿意迎着它,张开双臂。’”电话那头长久无声。许久,林昭轻声道:“岳峰,你终于把光,种进了他们的代码里。”挂断电话,岳峰走向苗圃。阳光正好,新叶泛着柔润光泽。他蹲下身,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小铲,小心挖开一株红松幼苗旁的泥土,在根际埋入一枚东西??不是芯片,不是传感器,而是一颗饱满的松子,外壳带着天然树脂的微香。“慢慢长。”他覆上浮土,轻轻拍实,“等你长成大树那天,所有想藏进阴影里的东西,都得站在你的光里,重新学会呼吸。”风过林梢,万籁俱寂。唯有松针轻颤,簌簌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