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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三喜临门
    岳峰以前跟郭队长走的很近,护林队这边算是他比较熟悉的林场部门。不过这个叫李存明的,岳峰听到名字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脑袋里有点迷糊,暂时没理清问题出在哪里。老爹岳磊说道:“李存明是去年...“第七阶段,就是给它们重新建立新的行为反馈机制。”岳峰蹲下身,从笼舍边捡起一小截枯枝,轻轻敲了敲铁丝网,声音清脆但不刺耳,“你们听——它叫得最响的那只,在左边第三笼,灰背偏青、左爪带浅褐斑的那只雄雏,对吧?”大东立刻点头:“对对对!就它!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见人影就炸毛,哨子一响,它先嚎,其他鸟才跟着起哄!”岳峰笑了笑,把枯枝在掌心掂了掂:“它不是最闹,是它最聪明。猛禽雏鸟里,最先学会观察、最先建立条件反射的,往往是未来领头的那只。它现在把‘人+哨音=食物’刻进本能了,所以一有动静就开嗓——不是饿,是它在主动要,是在测试边界。”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八间笼舍:“咱们现在干的,不是堵嘴,是换频道。第一阶段断哨音喂食,让它明白‘叫没用’;第二阶段,就得给它一个更清晰、更可控的新信号——比如特定手势,或者固定节奏的击掌。”铭凯挠挠后颈:“击掌?那……它能分清是训鹰还是拍苍蝇?”“能。”岳峰语气笃定,“只要每次击掌之后三秒内必给食,且只给一只鹰——就是它。其他鸟叫,不给;它不叫,但击掌后它应声抬头、展翅半寸,就给。这叫‘微响应强化’。”他顿了顿,手指朝笼舍里那只灰背偏青的雄雏虚点一下:“今天下午,你俩先挑出三只最吵的,单独隔离到西边新搭的过渡笼里。每只笼子配一个记录员,记清楚:什么时候叫、持续几秒、有没有停顿喘息、叫完是否整理羽毛、有没有试图扑网……这些细节,比体重数字还重要。”大东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飞快记下,笔尖沙沙作响。“别光记,还要同步做动作。”岳峰从裤兜摸出一枚铜铃,拇指一拨,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叮’,“听见这个声,就只喂指定那只。其他鸟哪怕张着嘴跳脚,手也别抬。三天,最多五天,它就会开始等这个‘叮’——而不是等哨子。”李福林在旁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这法子……跟驯狗调教‘坐’‘卧’一个理儿?”“差不多,但更难。”岳峰把铜铃收回去,“狗听指令靠耳朵和服从性,鹰靠的是生存预判。它不是怕你,是信你。信你一响,就有活路;不信,它就自己找活路——飞撞笼网、吞异物、甚至咬同伴泄愤。所以,第二阶段不能只靠‘叮’,还得配视觉锚点。”他抬手,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上微微屈起,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钩喙:“以后喂它,必须用这个手势。手抬高,停稳,两秒,再递食。别的鸟凑过来,手不动;它迟疑,手也不动。直到它盯住你的手指,喉结上下滑动一次,才给。”空气静了一瞬。大东盯着岳峰的手势,忽然低声说:“……我小时候看我爷训鸽子,也是这样。他管这叫‘眼钩’。”“对,就是眼钩。”岳峰颔首,“鹰认人,先认眼,再认手,最后才认声音。它脑子里没有‘岳峰’这个名字,只有‘那个总在清晨来、手指像钩子、手里有肉味的人’。你把它当个体,它才肯跟你签契约。”这时,东南角忽地传来一阵杂乱扑棱声——一只刚试飞失败的猎隼雏鸟撞在笼顶横梁上,翅膀一歪,跌进食盆边的碎玉米粒里,咕噜噜滚了两圈,沾了满身黄粉。它没叫,只是猛地抬头,黑亮的眼珠直直钉在岳峰脸上,胸口剧烈起伏,喙微微张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整个笼舍区,霎时安静下来。连原本此起彼伏的嘎嘎声都弱了三分。岳峰没动,只是静静回视。三秒后,那只雏鸟缓缓合上嘴,低头,用喙尖拨开玉米粒,叼起一小块肉干残渣,慢条斯理嚼了起来。“瞧见没?”岳峰声音很轻,“它不叫,不是不饿,是它刚刚发现——叫,不如看。”大东怔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铭凯却突然笑出声:“妈的……这小畜生,比我家那闺女还懂察言观色!”岳峰也笑了,眼角弯出细纹:“所以啊,改嚎食,从来不是压制本能,是帮它把本能往对的地方使。猛禽不怕训,怕训得糊涂。你让它糊涂一天,它就糊涂一季;你让它清醒一小时,它就记你一辈子。”他转过身,朝窑坑西侧那片新平整的玉米地扬了扬下巴:“那边,地头留了半亩空地,没打桩,没围网,只铺了层细沙,撒了些野鼠皮毛和碎鹌鹑羽——你们猜,那是干啥的?”“练飞场?”李福林问。“练胆场。”岳峰纠正,“雏鸟飞得再高,落地不稳、遇风不稳、见影就炸,照样是废鸟。那片地,接下来一个月,每天上午八点到十点,所有雏鸟轮流放进去,单只,不带食,不吹哨,不伸手。就让它自己走、自己跳、自己扑腾、自己躲影子。谁先敢在沙地上站满五分钟不扑翅,谁今天加餐一条活蚯蚓。”“活蚯蚓?”大东愣了,“鹰吃那个?”“吃。”岳峰点头,“蚯蚓腥气重,含蛋白高,又软又滑,雏鸟吞咽时得调动全部颈部肌肉——练的就是吞咽反射和喉部控制力。嚎食的鸟,嗉囊常松垮,吞咽无力,容易返流呛咳。加蚯蚓,是治根。”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金属盖‘咔’一声弹开:“快十二点了。咱得回刘大爷家吃午饭——他今早卖鹰挣了二百六十块,说要宰只老母鸡炖黄芪,补我们这群熬夜伺候雏鸟的‘鹰奴’。”众人哄笑,脚步刚动,忽听身后‘噗啦’一声。那只灰背偏青的雄雏,竟从笼底钻出一根细麻绳——不知何时缠在爪上的,此刻被它用喙和爪反复撕扯,终于绷断,麻绳头垂落,它低头衔住,仰头朝岳峰晃了晃,喉间滚出一串低哑短鸣,不像乞食,倒像汇报。岳峰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抬手,用刚才那个并指如钩的手势,在空中缓缓点了三点。笼内,雏鸟立刻松口,麻绳落地,它昂首,双翅微张,尾羽绷直,稳稳立在横杠中央,黑瞳映着正午阳光,亮得灼人。金龙在车边探出头喊:“峰哥!磨蹭啥呢?刘大爷鸡都下锅了!”“来了!”岳峰应声,却没急着走。他弯腰,从沙地边缘拾起一小块灰褐色的鸟粪,捏在指尖搓开——粪便干燥、成形,边缘泛白,无黏液,无寄生虫卵痕迹。他摊开手掌,给大东看:“粪便状态好,说明肠道菌群稳,没受应激。嚎食真是生理性的,不是病。”大东凑近瞅了眼,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一行人往回走时,岳峰忽然问:“对了,军哥托人送来的八窝猎隼,种源是哪批?”“甘肃酒泉那边,祁连山北麓,去年冬末下的蛋,四月初破壳,一共十六枚,活了十四只。”大东答得利落,“带鸟来的老猎户说,亲鸟是一对野外混群猎隼,雌鸟右翅有旧伤疤,雄鸟左眼虹膜泛金,辨识度极高。”岳峰脚步微缓:“金眼虹膜……那可能是祁连山本地变异种,不是纯蒙古亚种。基因图谱里标过,这种虹膜变异与低温适应性呈正相关,产蛋数也略高于平均值。”李福林奇道:“你咋知道?”“去年秋天,我在长白山西坡捡到一只同款金眼的游隼亚成体,解剖后胃里全是雪鹀和柳莺,没一只水鸟。耐寒基因,写在食谱里。”岳峰说着,抬手拂开垂到眼前的槐树枝,阳光穿过叶隙,在他腕骨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等这批雏鸟满周岁,抽三只做线粒体dNA测序,我要建本地猎隼种质资源库。”没人接话。蝉鸣骤密,风掠过新栽的玉米叶,沙沙如浪。走到窑坑边缘,岳峰忽然驻足,望向远处。那里,一只灰背隼正贴着麦茬低空掠过,翅尖几乎擦到泥土,却未惊起一星尘土——它在练习悬停,胸肌绷紧如弓,尾羽微张如扇,每一次振翅间隔精准得像钟表卡点。“看见没?”岳峰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风声,“它不叫,但它在练命。”大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喉结又动了动,这次没发出声音。回程路上,自行车链条咯吱作响。岳峰骑在最前,衬衫后背被汗洇开一片深色,像一幅未干的墨迹地图。他忽然开口:“大东,明天一早,你带两个人,去南窑村东头第三户,找王瘸子。他家院墙根下,埋着三十七个鹰食陶罐,全是去年秋收后腌的鼢鼠腿——盐重,风干透,掰开泛油光。挖出来,用清水泡十二个钟头,再上蒸笼大火蒸透,晾凉剁碎,拌进雏鸟食料里。鼢鼠腿筋多,嚼劲足,专练喙部咬合力。”大东忙记下,又问:“那……王瘸子肯给?”岳峰嘴角微扬:“他肯。去年冬天,他婆娘咳血卧床三个月,是我送去的川贝枇杷膏和阿莫西林。他记着。”风卷起路边狗尾巴草,扫过车轮。岳峰脚下一蹬,车速渐快,衬衫下摆翻飞,露出一截精悍腰线。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仰头,望向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正落在前方七百米外——刘大爷家青瓦屋顶上,一只刚归巢的白化灰背隼正抖落翅膀,抖落一捧细碎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