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梦却半点坐下的心思都没有,她此刻只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抬眼看向沈砚舟,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泊远,你姑姑为何要这般对我?
不是我不肯行礼,你刚刚也看到了,她那眼神,那语气,分明就是看不起我。
我知道,皇宫里规矩多,就算对方不搭理,也得规规矩矩行礼。
可她那般不待见我,为何还要请我过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砚舟便快步上前,伸出手。
轻轻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三妮,慎言!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可就麻烦了。
你若是实在不想待在这里,等会儿我姑姑出来,我就立刻带你走,好不好?”
黄雨梦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头的火气稍稍散了些。
她伸手轻轻拉下他的手,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她实在是没心情在殿内坐着,便转身径直朝着殿门外走去,最后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一路走过来,又在殿内同沈贵妃对峙了一会,她是真的累了,连带着心里也涌上一股浓浓的疲惫。
上一世,她在大城市里摸爬滚打,每天累死累活地加班不说,还要看领导的脸色。
省吃俭用的,好不容易攒够了钱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想着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却没想到,自己睡一觉人就没了。
自己来到了这里后,可不想再受什么气了。
更不想那么谨小慎微的活着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想无忧无虑,自由的生活着了。
沈砚舟看着她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
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他迈步跟了出去,默默站在她的身旁,替她挡住了那有些夕阳。
过了一会后,黄雨梦就听见正厅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夹杂着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沈砚舟站在一旁听后,脸色一肃,连忙整了整衣襟。
朝着脚步声来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恭敬的喊道:“臣见过圣上。”
黄雨梦心里咯噔一下,忙从石板上站起身,转头望去。
只见明黄的身影被一众宫人簇拥着,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启文帝身着绣着十二章纹的龙袍,墨玉腰带束着腰身。
眉眼间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只是此刻眉宇间凝着几分焦灼,冲淡了那份迫人的气势。
他的目光扫过沈砚舟,最后落在了黄雨梦身上。
见她刚刚孤零零地坐在石板上,鬓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落寞,心头顿时一沉,这丫头分明是受了委屈。
他压下心底的不悦,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得全然不像一位九五之尊:
“黄姑娘,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啊?快进殿里坐着?”
黄雨梦被这阵仗唬得心头一跳,看着眼前的启文帝穿着一身龙袍,和相府见的简直判若两人。
赶忙弯腰施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拘谨:“民女见过圣上。
方才进宫走了些路,有些累了,便在此处歇了歇。”
启文帝听着这话,心里的火气又添了几分。
方才大皇子匆匆来报,说沈贵妃将黄雨梦请进了宫。
他起初还想着,有太子和沈砚舟陪着,定是无碍的。
可直到启沧将那,缓解头痛的药递到他面前时,他才坐不住了。
因为当时已经头痛欲裂了,但这药又从未见过,不敢吃。
刚好黄雨梦在宫里就赶忙赶过来了,没想到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随后,他看了一眼殿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随即又转向黄雨梦,语气愈发亲和:“黄姑娘不必多礼。
先前在右相府,朕隐瞒身份与你相交,是朕的不是。
你若不嫌弃,还像从前那般唤我启老爷便是。
走,随朕进殿里喝杯茶,说说话。”
黄雨梦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那殿里方才还剑拔弩张,她实在不想再踏进去半步,只默默站在原地,没有应声。
站在启文帝身侧的启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早已明镜似的。
他看着黄雨梦那副不愿再进殿的模样,便知她定是被沈贵妃为难了。
他素来与太子不睦,更看不惯沈贵妃这般仗势欺人。
当下便笑着开口解围:“父皇,儿臣看着黄姑娘许是不喜殿内的沉闷。
这宫里的荷花塘正值盛花期,荷叶田田,荷花灼灼,景致极好。
不如儿臣陪着父皇和黄姑娘,去那边走走?”
黄雨梦一听,一心想着离开这里,正想点头应下,就听见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贵妃和太子启延快步走了出来,见了启文帝,连忙敛衽行礼,语气恭敬:“臣妾(儿臣)见过圣上。”
沈贵妃抬眼看向启文帝,心里满是惊讶。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圣上了,今日怎的突然驾临此处?
随后,目光一转,落在了黄雨梦身上,她顿时了然了,应该是怕自己为难她。
不过这小丫头,简直不可思议。
从皇儿口中得知,前段时间出现的简易算术,竟然是她发明的。
太子上奏后,圣上那段时间来一直夸皇儿。
而且她还有亩产千斤的粮食,还能制造出各种精巧的物件。桩桩件件,皆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自己刚刚竟是看走了眼,眼前这个乡下丫头,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奇才。
难怪太子和泊远这般护着她,也难怪连圣上都亲自为她而来。
这般想着,心里的悔意便涌了上来。
但又想到,她一个贵妃总不能,真的对一个乡下丫头低声下气的认错吧。
随后,走上前,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对着黄雨梦柔声道:“黄姑娘,方才是本宫的不是。
本宫性子急躁,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黄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本宫这就吩咐御膳房,备一桌丰盛的宴席,你看如何?”
黄雨梦看着她前后不一的样子,自己实在不喜欢这般虚与委蛇的场面。
只淡淡摇了摇头,语气疏离:“多谢贵妃娘娘的好意。
宴席就不必了,民女此番进宫,叨扰娘娘多时,也该告辞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