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在龙椅下摸索时,指甲突然勾到块冰凉的硬物。她屏住呼吸,借着袖口遮掩,将那半块双鱼玉佩抠了出来——玉面光滑,与她怀里那半块严丝合缝,只是边缘沾着层薄灰,显然藏了许多年。
“找到了?”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刚把马皇后劝回坤宁宫,袖口还沾着她摔碎的茶盏碎片。
李萱转身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双鱼交尾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莹光。“雄英的字迹。”她指尖划过玉面凹槽里的小字,那是朱雄英八岁时刻的“平安”二字,笔锋稚嫩却有力,“他果然把玉佩藏在了这里。”
朱元璋走到她身边,指尖按在“安”字上:“那年他偷偷刻这两个字时,还被马皇后罚抄了一百遍《论语》。”他忽然低笑,“你猜他刻完偷偷跟我说什么?他说‘爷爷,这玉佩要给最厉害的人保管’。”
李萱的心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朱雄英生前总爱追在她身后喊“皇祖母”,手里总攥着块麦芽糖,说要留着给她吃。可现在,那双手再也不能递糖了。
“郭宁妃招了吗?”她压下喉头的涩意,将拼好的玉佩裹进帕子。
“嘴硬得很。”朱元璋往香炉里添了块龙涎香,烟气袅袅中,他的眼神沉了沉,“只说玉佩是捡的,问她从哪捡的,就开始哭天抢地。”
李萱想起郭宁妃脸上的玻璃划伤,突然道:“把吕氏叫来对质。”
朱元璋挑眉:“你想……”
“朱雄英死前那天,喝了吕氏亲手喂的莲子羹。”李萱的指尖泛白,“郭宁妃再疯,也不会瞒着主使。”
朱元璋击掌唤来太监:“去请吕才人。”他回头看向李萱,目光里带着点探究,“你好像对吕氏格外在意?”
李萱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她是允炆的母亲。”
太监领着吕氏进来时,她怀里还抱着朱允炆,孩子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吕氏屈膝行礼,动作间却带着股刻意的镇定:“不知陛下和皇祖母唤臣妾来,有何吩咐?”
李萱将玉佩放在案上,推到她面前:“认得这个吗?”
吕氏的瞳孔猛地一缩,怀里的朱允炆被惊醒,哼唧了两声。她慌忙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发颤:“这……这是雄英的东西吧?怎么会在皇祖母这里?”
“郭宁妃说,是你把玉佩给她的。”李萱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让她‘处理掉’雄英身边所有带字的物件。”
吕氏怀里的朱允炆突然哭起来,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襟。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却仍强辩:“皇祖母别听她胡说!臣妾怎么会做这种事!雄英是臣妾看着长大的,疼都来不及……”
“是吗?”李萱突然提高声音,“那你去年在佛堂烧的是什么?灰烬里还留着半块绣着‘英’字的肚兜,要不要我让人取来给你看看?”
吕氏的嘴唇哆嗦着,怀里的朱允炆哭得更凶了,她却忘了哄,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玉佩,像见了鬼似的。
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吕氏,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时空管理局的人许了你什么?”
“时空管理局……”吕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陛下怎么会知道……”
李萱心里咯噔一下——果然!
“看来是真有这事。”朱元璋起身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他们让你做什么?”
吕氏突然瘫坐在地,朱允炆从她怀里滑出来,被旁边的太监慌忙接住。她像疯了似的抓住朱元璋的龙袍下摆:“陛下饶命!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说要是不照做,就把允炆带走,扔进时空裂缝里!”
李萱的指尖掐进掌心——时空裂缝!那些人果然敢用孩子威胁!
“他们要玉佩做什么?”她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不知道!”吕氏哭得涕泗横流,“他们只说玉佩能打开‘通道’,让他们回家……还说雄英的血能激活玉佩,所以……所以才对他下手……”
“激活玉佩?”李萱看向朱元璋,两人眼里同时闪过凝重。朱雄英死时,颈间的伤口确实流了不少血,难道……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案几,青瓷笔洗摔在地上,碎片溅到吕氏脚边。“废物!”他的声音里满是怒意,“你可知你差点毁了大明的根基!”
吕氏哭得更凶了:“臣妾也是为了允炆啊!他还那么小……”
“为了他?”李萱冷笑,“你烧雄英的肚兜时,怎么没想过允炆要是知道你害了他哥哥,会怎么看你?”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吕氏心里。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被太监抱在怀里的朱允炆,孩子还在抽噎,小手指着她,像是在认人。
朱元璋喘了口气,对太监道:“把她关进景阳宫,没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见。”他回头看向李萱,眼神复杂,“看来,时空管理局的目标不只是玉佩,还有……”
“还有雄英的血。”李萱接过话,指尖冰凉,“他们要打开通道,需要玉佩和……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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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突然指着门外,含糊不清地喊:“娘……郭娘娘……”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郭宁妃被两个侍卫押着,头发散乱,嘴角还带着血。她看见案上的玉佩,突然疯笑起来:“通道要开了!你们拦不住的!我已经把雄英的血样送去时空管理局了!哈哈哈……”
李萱的心猛地沉下去——血样!
朱元璋一脚踹在郭宁妃胸口,她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摔出去,撞在柱子上,咳出一口血。“说!血样送哪了?”
郭宁妃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疯狂:“就在……就在西华门的铜鹤肚子里!午时三刻,他们就会来取!”
李萱看了眼漏刻,距午时三刻只剩半个时辰。她抓起玉佩就往外跑,手腕却被朱元璋攥住。
“朕去。”他的掌心滚烫,“你留在这,看好允炆。”
“不行!”李萱挣开他的手,“我比你熟西华门的地形。”她想起朱雄英小时候总爱爬铜鹤,说要看看里面有没有仙鹤蛋,那时她还笑着说他傻,“你去通知锦衣卫,封死西华门!我去取血样!”
朱元璋盯着她的眼睛,突然松了手:“带一队侍卫,小心。”
李萱抓起玉佩塞进怀里,跑出门时,听见身后朱元璋对侍卫厉喝:“把郭宁妃拖去诏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西华门的铜鹤矗立在石阶旁,青铜色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李萱让人守住四周,自己踩着侍卫的肩膀爬上鹤背——铜鹤的脖子是空的,能容一人钻进肚子。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短刀,割开掌心,将血滴在玉佩上。
玉佩突然发烫,拼合处的纹路亮起红光,像条游动的血蛇。她顺着鹤颈滑进腹腔,里面果然放着个黑色的小盒子,贴着张纸条:“时空管理局特供,编号073。”
就在她抓住盒子的瞬间,铜鹤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外面传来侍卫的惨叫——是时空管理局的人!
李萱将盒子塞进怀里,想从鹤颈爬出去,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脚踝。她低头一看,是个穿着黑袍的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把玉佩和血样交出来。”那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李萱挥刀砍向他的手,刀刃却像砍在石头上,只留下道白痕。她心里一惊——是改造人!
“不交?”黑袍人冷笑,另一只手掐向她的脖子,“那你就陪这只破鹤一起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鹤头顶砸下来,朱元璋的声音穿透铜壁:“放开她!”
是龙形金锏!李萱认得,那是朱元璋的随身兵器。金锏砸在黑袍人背上,他发出一声惨叫,抓着李萱脚踝的手松了。
李萱趁机爬出去,落在朱元璋身边,手心的伤口还在发烫。他拽着她往后退,金锏挥舞间,将冲上来的黑袍人一个个打飞。
“拿到了?”他问,额角的汗滴落在她手背上。
李萱点头,将盒子举给他看。就在这时,漏刻的指针指向午时三刻,铜鹤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羽翼上的鳞片开始脱落,露出里面闪烁的金属光泽。
“不好!”李萱突然想起朱雄英的日记,“铜鹤是发射器!他们要远程激活血样!”
朱元璋将她护在身后,金锏横扫,劈开扑来的黑袍人:“毁了它!”
李萱摸出玉佩,将掌心的血再次按上去。红光更盛,她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玉佩上——这是她母亲教的法子,用至亲之血催动古玉。
玉佩突然炸开强光,红光像张网,将铜鹤罩住。黑袍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开始透明,像要被光融化。李萱听见他们嘶吼:“通道……打不开了……”
强光散去时,铜鹤恢复了原样,黑袍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上留下几摊黑色的水渍。李萱瘫坐在地上,手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觉得心里松了口气。
朱元璋蹲下来,用帕子按住她流血的掌心:“逞能。”语气里却没有责备。
李萱抬头看他,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突然笑了:“雄英的血,不能白流。”
朱元璋的动作顿了顿,伸手将她扶起:“回吧,允炆还在等你。”
走到宫门口,李萱看见吕氏被押着往景阳宫去,朱允炆站在太监怀里,眼巴巴地望着。她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允炆,跟皇祖母回去,好不好?”
朱允炆点点头,小手抓住她的衣角。李萱回头看向西华门的铜鹤,阳光落在上面,像极了朱雄英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她握紧怀里的玉佩,那里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她知道,这不是结束,但至少,她们守住了雄英用生命护住的东西。
回到御书房,李萱打开那个黑色盒子,里面果然放着支玻璃管,里面的暗红色液体还在微微晃动。她将玻璃管放在烛火下,液体突然蒸发,化作一缕青烟,在空气中凝成朱雄英的笑脸,转瞬即逝。
“皇祖母,吃糖。”仿佛又听见那稚嫩的声音。
李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玉佩上,与血迹混在一起。朱元璋轻轻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只是陪她站着,直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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