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刚触到朱平安襁褓里的双鱼玉佩,殿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她猛地回头,看见李德福连滚带爬地撞开殿门,手里的托盘摔在地上,青瓷碗的碎片溅到脚边,里面的莲子羹泼了一地,热气混着淡淡的杏仁味在空气中弥漫——那是时空管理局特制的迷药,杏仁味下藏着不易察觉的苦腥,她在朱雄英的药渣里闻过同样的味道。
“娘娘!快走!”李德福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额角淌着血,“吕氏带着人……带着人往偏殿来了,说要……要给小殿下‘送新衣’!”
李萱的心沉得像块铅。送新衣是假,抢孩子是真。她弯腰将朱平安往怀里紧了紧,小家伙被惊醒,小嘴一瘪要哭,被她用指尖轻轻按住嘴唇:“平安乖,皇祖母带你玩个捉迷藏。”
朱允炆从屏风后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糕点碎屑沾在嘴角:“皇祖母,我听见母妃的声音了,她是不是又要骂我?”
李萱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指尖飞快地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他怀里:“拿着这个,跟李德福去密室,记住,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皇祖母去去就回。”
“那皇祖母呢?”朱允炆攥着玉佩,小脸上满是惊慌,“我不跟李德福走,我要跟皇祖母在一起!”
“听话!”李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眶却热了,“你得保护好自己,才能帮皇祖母保护小叔,是不是?”她推了朱允炆一把,对李德福使了个眼色,“快带他走!从密道去御书房找陛下!”
李德福咬咬牙,拽着朱允炆往书架后的暗门跑。朱允炆的哭声越来越远,李萱深吸一口气,转身将朱平安藏进雕花床底的暗格——那是她前几次复活时特意让人凿的,足够藏下一个婴儿,外面用厚厚的棉垫挡住,从外面看与普通床底无异。
刚盖好棉垫,殿门就被“哐当”一声撞开。吕氏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闯进来,为首的嬷嬷手里捧着个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件绣着麒麟图案的小衣,针脚却歪歪扭扭,根本不是宫里裁缝的手艺。
“妹妹这是在忙什么?”吕氏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像鹰隼般扫过殿内,“本宫给小殿下送新衣来,怎么不见人?”
李萱靠在床边,指尖悄悄摸向枕头下的短刀,刀刃贴着掌心的温度让她稍稍安定:“小殿下刚睡着,姐姐若是想看,等他醒了再说吧。”她故意往床的方向挪了挪,挡住暗格的位置。
吕氏冷笑一声,对嬷嬷使了个眼色:“既然睡着了,那本宫更该看看,别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惊扰了。”
嬷嬷们立刻上前要掀床帘,李萱猛地抽出短刀,刀光擦着嬷嬷的手腕劈在床柱上,木屑飞溅:“谁敢动?!”
吕氏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李萱你疯了?!本宫是奉旨来看小殿下的!”
“奉旨?”李萱的刀尖指向她,声音冷得像冰,“陛下的旨意呢?拿来给本宫看看!还是说,这是你自己的意思,想趁着陛下在太和殿议事,来抢孩子?”
吕氏的脸白了白,强撑着道:“你别血口喷人!马皇后说了,这孩子来历不明,留着是个祸害,本宫是为了大明江山……”
“为了大明江山,就该私闯宫闱,惊扰皇子?”李萱步步紧逼,短刀始终对着她的咽喉,“朱雄英的事还没查清楚,你又想对平安下手,是不是觉得陛下不会动你这个‘允炆生母’?”
提到朱雄英,吕氏的眼神明显慌了。李萱看得清楚,当年给朱雄英煎药的那个太医,就是吕氏的远房表舅,事后那太医“意外”落水身亡,死无对证——这些在前几次复活的轮回里,她早就查得明明白白。
“你……你胡说!”吕氏的声音发颤,“雄英是病死的,跟本宫没关系!”
“是不是胡说,去太庙问问雄英的牌位就知道了。”李萱突然提高声音,“李德福!去请陛下和马皇后过来,就说吕氏要在本宫殿里行凶,还敢污蔑皇长孙!”
她故意喊李德福的名字,其实是在给暗格里的朱平安打信号——这是她们约定好的暗号,只要听见“李德福”三个字,就说明外面安全,可以暂时放心。
吕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硬气,一时竟被唬住了。为首的嬷嬷却急了,挥着手里的锦盒就往李萱脸上砸:“给我拿下这个妖妇!”
李萱侧身避开,短刀反手划向嬷嬷的胳膊,血立刻涌了出来。另外三个嬷嬷见状,纷纷扑上来,李萱仗着对殿内陈设的熟悉,绕着圆桌与她们周旋,裙摆被桌角勾住也顾不上,眼里只有床底暗格的方向——那里藏着她必须护住的性命。
“抓住她!”吕氏躲在嬷嬷身后尖叫,“抓住她重重有赏!”
李萱被一个嬷嬷抓住头发,狠狠往地上掼去。额头撞在金砖上的瞬间,她看见吕氏正往床边跑,显然是想掀开床帘。她顾不上额头的剧痛,伸手抓住嬷嬷的脚踝,猛地一拽,那嬷嬷惨叫着摔倒,正好压在吕氏腿上。
“休想碰他!”李萱爬起来,短刀直指吕氏的脸,刀刃上的血滴在她的宫装上,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吕氏被吓得瘫坐在地,看着李萱额角淌下的血,突然尖叫起来:“杀人了!李萱杀人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朱元璋的怒吼:“都住手!”
李萱回头,看见朱元璋带着侍卫冲进来,常氏紧随其后,手里还攥着块沾血的锦帕——那是她刚才给朱允炆擦嘴时落下的,看来孩子已经安全到了御书房。
“陛下!”吕氏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你要为臣妾做主啊!李萱她疯了,不仅不让臣妾看小殿下,还拿刀砍人,她说……她说要为朱雄英报仇,杀了臣妾和允炆!”
朱元璋的目光在李萱流血的额头和地上的血迹间转了一圈,脸色阴沉得吓人。李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太清楚了,这个男人最恨后宫争风吃醋,更恨拿死去的孩子做文章,前几次复活时,就有嫔妃用朱雄英的死污蔑她,被他下令杖毙。
“她说的是真的?”朱元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盯着李萱的眼睛。
李萱攥紧短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陛下若是信她,臣妾无话可说。但平安还在床底,若是他少了一根头发,臣妾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着吕氏陪葬。”
常氏突然上前一步,将锦帕递给朱元璋:“陛下,这是从允炆身上发现的,他说母妃让人抓皇祖母,还说……还说要把小叔扔到河里去。”
朱元璋捏着锦帕的指节泛白,猛地一脚踹在吕氏胸口:“毒妇!朕看你是活腻了!”
吕氏被踹得口吐鲜血,指着李萱还要辩解,却被朱元璋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他走到李萱身边,伸手想碰她的额头,被她下意识躲开——刚才撞得太狠,一碰就钻心地疼。
“犟脾气。”朱元璋的语气软了些,对侍卫道,“把吕氏拖去景阳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准任何人探视!另外,彻查当年给朱雄英煎药的太医,查不出结果,太医院上下都给朕陪葬!”
侍卫们拖走吕氏时,她的尖叫声刺破殿宇,李萱却像没听见,转身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朱平安睡得正香,小拳头还攥着她塞进去的玉佩,嘴角带着笑,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平安没事。”她抱起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滴在他的脸上。
朱元璋蹲下身,用袖口替她擦了擦额头的血:“傻不傻?为了个孩子,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不是普通的孩子。”李萱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是……是母亲用命换来的。”
常氏识趣地带着侍卫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朱元璋接过朱平安,动作笨拙地哄着,小家伙睁开眼,竟对着他咯咯笑起来。
“你看,他认你。”李萱的心情稍稍平复,看着朱元璋僵硬却温柔的侧脸,突然觉得额头的疼没那么难熬了。
朱元璋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李萱流血的额头,眼神暗了暗:“马皇后那边,朕会处理。淮西勋贵要是再敢蹦跶,朕就把他们的爵位全撸了,看谁还敢给吕氏当靠山。”
李萱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这个男人的爱或许带着算计,带着帝王的权衡,却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给她最坚实的依靠。就像前几次复活时,无论她被算计得多惨,只要他出现,总能为她劈开一条生路。
“陛下,”她轻声道,“朱雄英的死,真的要查吗?”
“当然要查。”朱元璋的声音很沉,“朕欠雄英的,欠你的,都得一一算清楚。”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怕,这次朕护着你,谁也动不了你和平安。”
李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觉得所有的复活都有了意义。或许轮回的苦,就是为了等到此刻的甜——有他护着,有孩子在怀,有查明真相的希望,哪怕前路还有无数算计与死亡,她也能一次次站起来,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朱平安在朱元璋怀里又睡着了,玉佩从他的小拳头里滑落,掉在李萱的手心。玉面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像极了朱元璋掌心的温度。李萱握紧玉佩,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马皇后不会善罢甘休,时空管理局也不会放弃,但只要这玉佩还在,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李德福。”她扬声唤道。
李德福从门外探进头:“娘娘。”
“去御膳房端点粥来,小殿下该饿了。”李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透着安稳,“另外,给允炆送些他爱吃的绿豆糕,告诉他,皇祖母没事。”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朱元璋的龙袍上,落在朱平安的脸上,落在她掌心的玉佩上,温暖得像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李萱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打碎这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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