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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春令营之豪商买课
    济南春令营毕业典礼(续四)

    周老师的声音在毕业典礼上提到了“学以致用,价值初显”,台下那些特意来观礼的商贾、工厂主们纷纷点头附和。我,王铁生,站在队列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思绪瞬间被拉回第九周那个混乱又令人啼笑皆非的起点——我们这群“土包子”学员,竟成了济南城里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而这一切,都源于一张被“泄密”的课程表。

    第九周:泄密的风暴

    那是个寻常的周日。几个家在济南城或胆子大的学员,揣着攒下的积分换的零花钱,照例去营地附近的集市“放风”。茶馆里,大伙儿聊得兴起,不知是谁,大概是觉得营地里学的东西新鲜又“高级”,竟把一张皱巴巴的课程表残片掏出来显摆:“瞧见没?咱这可不是瞎练!上午学‘矿石品位估算’,下午搞‘物料搬运路径优化’,晚上还得琢磨‘简单化学分析报告’!洋气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边桌上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像是账房先生模样的人,眼睛一亮,凑过来细细看了几眼,又问了几个问题。没过两天,济南城一份新派的小报《齐鲁实业报》上,赫然登出了一篇报道:《探秘城郊“神童营”:课程匪夷所思,直指工业命脉!》,里面详细“解密”了我们春令营的课程安排、积分管理制度、甚至提到了“岗位认知”和“问题导向教学法”。文章末尾,记者用惊叹的语气写道:“……观其课程,诸如‘简易甘特图排产’、‘供应链瓶颈初识’、‘运输路线效率分析’、‘资源投入风险评估’等名目,闻所未闻,却似刀刀切中工厂、商号经营之顽疾!此等新学,价值几何?”

    这报道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第十周:营地外的“淘金热”

    接下来的日子,营地门口彻底变了样。往日清静的土路,车马络绎不绝。北洋机器局、山东路矿局、济南大小铁厂、纱厂、甚至外地的矿主、木材商、运输行的掌柜们,都揣着名帖、带着好奇或怀疑的眼神,蜂拥而至。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听课!

    “周先生!鄙人是‘广源隆’商行的,专做南北货物流通,您这‘运输路线优化’、‘供应链瓶颈’……哎呀,正是我们天天头疼的事!求您开恩,让鄙人旁听一次吧!茶水钱好说!”“周总办!俺们‘福昌’铁厂管生产的,您这‘甘特图’是啥法宝?能管住那帮磨洋工的?还有‘风险评估’,俺们选矿址可吃了大亏啊!”“周老师!北洋徐大人(徐世昌)派我来的,务必请您给个机会,看看这‘新式管理教学’究竟有何奥妙!大人说,若真有益,或可推广至北洋各局厂!”

    营地的负责人周老师、盛宣怀派驻的代表孙先生,还有被临时请来的袁世凯在山东的心腹幕僚刘先生,被这群“热情”的访客团团围住,不胜其扰。我们学员也成了被围观的对象,队列训练时,操场边站满了指指点点的商人;课堂讨论时,窗外挤满了伸着脖子往里瞧的脑袋,弄得先生讲课都不自在。

    第十一周:拍卖与冲击波

    三方(周老师代表春令营、孙先生代表盛宣怀/汉冶萍、刘先生代表北洋/袁世凯)紧急磋商了几轮。吵吵嚷嚷,各执一词。北洋和盛宣怀系统自然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求“包圆”旁听名额。但蜂拥而至的私人商户代表也不甘示弱,嚷嚷着“公平竞争”、“价高者得”。

    最终,一个出人意料的方案出炉了:

    拿出20个免费听课名额,袁大人10个,盛大人10个。再拿出20个“观摩学习暨人才预选”名额,面向所有非官办工厂、商户公开拍卖!所得款项,全部用于加速营地旁边正在筹建的永久性“济南工业讲习所”的建设!

    消息一出,营地外彻底炸了锅!拍卖会就在营地简陋的会议室举行。那场面,我王铁生这辈子都没见过!平日里斯文的掌柜们脸红脖子粗,举着牌子高喊:“广源隆,五百两!”“福昌铁厂,六百两!”“恒昌木行,七百两!再加五十两茶水钱!”……价格一路飙升,最后二十个名额,硬生生拍出了近六千两银子的天价!当锤子落下,周老师宣布结果时,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我们这些趴在窗外偷看的学员更是目瞪口呆。六千两!那得是多少担粮食?多少匹布?而我们学的这些东西,竟然值这么多钱?!

    第十二周:课堂里的“降维打击”与价值的觉醒

    拍卖风波后,营地总算和那些商人达成了“有限旁听”的协议,专门划出一块区域,允许拍得名额和部分特别申请的商户代表(这些特别申请名额被袁大人和盛大人的代表偷偷卖人情了),旁听一节“应用通识课”或“问题研讨课”。

    我们学员的心态,就在这一节节“特殊”的课堂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次,先生讲“资源勘探简易风险评估”。刚画完一个分层评估的表格(比如矿脉厚度、运输距离、水源保障、当地民情各占权重,综合打分),下面旁听的几位矿主就坐不住了。一个山西口音的矿主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拍大腿:“哎呀呀!早十年要有这法子,老子也不会在口外(长城以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砸进去几千两,毛都没挖出来!光想着矿好,没算运不出来、没人手的账啊!亏死了亏死了!”

    另一个精瘦的掌柜则喃喃道:“民情…民情…是啊,去年在沂蒙山包了个小矿,就因为没打点好地头蛇,三天两头有人闹事,最后只能贱卖了……这‘民情分’,该打零蛋!”

    又一次,讲到用简易“甘特图”排生产计划(就是用横道图表示时间和工序)。一个纱厂管事看着先生在黑板上画的图,眼睛都直了:“神了!这图!清清爽爽!哪道工序卡壳了,耽误了后面多少天,一眼就明白!哪像我们现在,全凭工头一张嘴,说哪耽误了就哪耽误了,糊里糊涂!要是早会用这个,上月那批急着交的货,也不至于罚那么多银子!” 他当场就掏出小本子拼命描摹。

    最震撼的是讨论“供应链瓶颈”。先生举了个例子:为什么铁厂有时矿石堆成山却没焦炭用?为什么焦炭来了,运输的车皮又不够?台下那些做运输的、开矿的、搞批发的商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

    “瓶颈?何止是瓶颈,简直是卡脖子!我们商行去年运南方的茶叶,就在九江码头,生生晾了半个月!船等货,货等船,哪哪都堵!”

    “我们给铁厂供焦炭,路是通的,可车皮都被军需占着!急得跳脚也没用!”

    “这就是没找准真正的‘瓶颈点’!光盯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没用,得看上下游卡在哪儿!先生这‘链条’的说法,太对了!茅塞顿开啊!”

    这些平日里在我们眼中高高在上、精明强干的老板、管事们,此刻像一群求知若渴的学生,时而恍然大悟拍案叫绝,时而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对先生口中那些我们早已习以为常的概念——风险评估、甘特图、供应链、瓶颈分析、物流优化——表现出的那种如获至宝、相见恨晚的激动,深深地震撼了我们每一个学员!

    心态的蜕变

    “原来……我们每天学的这些东西……这么厉害?” 晚上熄灯后,大柱在黑暗中翻来覆去,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嗯,” 我躺在铺上,盯着帐篷顶,心潮澎湃,“原来赵先生、李助教教我们的,不是花架子,是真能换银子、管大厂的本事!连那些大老板都觉得是宝贝!”

    “那……那咱们学的‘甘特图’、‘供应链’……是不是也老值钱了?” 大柱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何止值钱!” 我想起那些商人狂热的表情,“简直是点石成金的手指头!没听他们说吗,学会了能少亏几千两,多赚几万两!”

    一种前所未有的价值感和使命感,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我们不再仅仅是为了那150个名额、为了进汉冶萍技校而拼命。我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学习的,是这个时代最前沿、最实用、最能创造巨大价值的“真经”!那些枯燥的公式、复杂的图表、严苛的规矩,瞬间被赋予了沉甸甸的分量和金灿灿的光芒。

    课堂上的氛围也悄然改变。当先生再抛出“如何优化矿场到码头的短途运输”这样的问题时,我们不再是被动接受答案,而是积极思考,甚至带着一种“这个问题值多少银子”的隐秘兴奋感去讨论、去计算、去画图。互助小组更加热火朝天,连最不爱动笔的大柱,也开始认真描画他那机修组的“工序流程图”,嘴里还嘟囔着:“这玩意儿……说不定以后管个机修班能用上。值钱!”

    毕业典礼现场

    周老师正在总结“春令营模式”引发的社会反响。台下那些曾参与旁听、竞拍的商贾们频频点头,眼神热切。我深吸一口气,胸膛里仿佛还回荡着拍卖场的喧嚣和课堂上商人们的惊叹。这四周,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我们这些埋头苦练的学徒,猛地抛向了时代的潮头。我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知识的“价格”,感受到自身所学蕴含的磅礴力量。那拍出的三千两白银,不仅仅是砖瓦木石,更是对我们脚下这条道路最铿锵有力的背书。原来,叠成“豆腐块”的被子、精准如铁轨的队列、深夜油灯下啃噬的公式、沙盘上推演的物流路线……这些浸透汗水的日常,并非只是通往汉冶萍的阶梯,它们本身就是点石成金的秘钥,是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渴求的工业血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渴望在心中升腾——我们学的,不是死书,是活路;练的,不是花拳绣腿,是安身立命、乃至改变一方天地的真本事!毕业,不是结束,而是握紧这柄刚刚淬火、锋芒初露的利刃,真正劈向那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工业莽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