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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灵州别
    大秦,灵州,青沙郡码头。

    江风如刀,刮过江面,掀起层层浊浪。码头上停泊的战船连绵数里,诡杆如林,周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却透着一股仓皇与颓败。

    耶律华勒马立于高坡之上,望着灵州北方,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三月前,他率军远渡而来,旌旗蔽日,意气风发。那时的他以为,趁大秦新岁松懈,雷霆一击,半月之内拿下灵州,而后与三线呼应,齐头并进,直捣帝都。

    可如今...那座江城却成了他跨不过去的天堑。

    “将军,”完颜林策马上前,声音干涩,“最后一批辎重已经装船。再过半个时辰...就该走了。”

    耶律华没有回头,只问道:“伤亡清点完了?”

    完颜林沉默片刻:“伤亡近十万人,如今...连同蒋将军、李将军两部人马,我们只剩十余万了。”

    “呵呵...”耶律华惨笑,“好一个大秦。”

    “将军,该走了。”完颜林低声催促,“探马来报,楚烬已经率军进入江南郡;江城郡也已经被武王全部夺下,正向青沙郡而来。再不撤...就怕走不掉了。”

    耶律华知道他说的对。东线黑水关惨败的消息传来时,他就明白,大周这场倾国之战,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三线牵制成了笑话,突袭灵州成了徒劳。

    整盘棋,从根子上烂了。

    他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片浸透周军鲜血的土地。三个月,十万周军,换来的不过是‘撤出大秦’四个字。

    耻辱。

    可这耻辱,怕是再也洗刷不掉了。

    “传令,”耶律华声音沙哑,“焚毁所有带不走的辎重。战船...准备出发。”

    “是!”

    命令下达,码头顿时忙碌起来。士兵们将一车车粮草、一架架攻城器械堆成小山,浇上火油。

    耶律华策马走下高坡,他看见一个断臂的年轻士兵正蹲在江边,用仅剩的左手掬水,洗去脸上血污。

    那士兵察觉到目光,抬头见是耶律华,慌忙要站起行礼。

    “坐下吧。”耶律华下马,走到他身边,“哪一营的?”

    “回将军,先锋营...第三队。”士兵声音稚嫩,看面容不过十七八岁。

    “多大了?”

    “今年刚十八。”

    耶律华沉默片刻:“回家后,有什么打算?”

    士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家里还有几亩地。左手...应该还能耕种。”

    他说的平静,却使得耶律华心中一痛。

    十八岁,断了一臂,回乡耕种——这就是这场战争,给一个少年留下的全部。

    “会好的。”耶律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他起身,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半个时辰后,战船起锚,船樯如云。岸边,被焚烧的辎重堆仍在熊熊燃烧,黑烟冲天,将半边天空染成晦暗。

    耶律华站在旗舰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岸边。

    三个月前,他从此登陆,志得意满,心中尽是建功立业。

    三个月后,他从此归国,身后是无数英灵,心中是国破之痛。

    “将军,”完颜林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刚接到飞鸽传书...山河关,告急。卫青已经兵临城下了。唐将军让我们加快速度。”

    耶律华握紧栏杆:“朝廷...可有对策?”

    完颜林苦笑:“还能有什么对策?从京畿大营调了三万人马支援,剩下的就靠我们了。如今朝中...已经有人在准备议和。”

    “议和?”耶律华猛地转头。

    “是,我家老爷子传来的消息。但听说,条件...怕是会很难看。”

    耶律华望向西方,那是大周都城的方向。他能想象到,此刻的朝堂是何等的混乱。

    “陛下...”他喃喃自语,“可曾后悔,三月前那个决定?”

    无人回答。

    此刻,灵州,刚刚踏入青沙郡的武王萧照军按剑而立。

    “王爷,周军从青沙郡码头出发。可要通知水师追击?”

    萧照军摇头:“穷寇莫追。”

    “传令下去,收复失地,安抚百姓。三日后,本王要在这里,祭奠所有战死的将士。”

    “是!”

    秦军开始逐步收复灵州失地,救治百姓,重建家园。

    这一战,始于新岁,终于五月。

    大周赌上国运的突袭,至此,彻底落幕。

    耶律华站在船尾,最后望了一眼灵州。

    他知道,这辈子,他可能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了。

    而这次兵败的耻辱,将伴随大周,伴随他耶律华,直至埋入黄土。

    江水东流,逝者如斯。惟江月,照古今。

    子时三刻,大周,勤政殿。

    烛火微颤,将周帝的身影拉得很长。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份山河关守军急报:太子苏醒,卫青大军已兵临城下,虽未攻城,但每日震天的操练声、投石机的试射,都让关内守军夜不能寐。

    更可怕的是,败兵带回的不仅仅是黑水关 惨败的消息,还有对秦军如神魔般的恐惧描述。关内粮价一日三涨,富商士族开始暗中变卖家产,百姓拖家带口向西逃亡...山河关这座东线屏障,从未如此摇摇欲坠。

    而朝堂之上,那些他曾倚为肱骨的重臣,除丞相与六部等寥寥数人仍主战外,竟大半开始暗中串联,提议‘议和’。

    “割让邯州,岁贡五十万两,以换秦军退兵......”

    “送宗室女眷和亲,开边市,许秦商免税......”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周帝心口反复切割。这些蠢货!他们以为割地赔款就能喂饱虎狼?秦帝是什么人?那是头恶虎!给他一寸土,他就要一尺;给他一尺,他就敢要一丈!

    “陛下,”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麒麟指挥使求见。”

    周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让他进来。”

    大当家踏入殿中,一身血腥味瞬间弥布大殿,显然是刚从某处秘衙匆匆赶来。

    “臣,参见陛下。”大当家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查得如何?”周帝没有让他起身,直接问道。

    大当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臣...有罪。”

    “说。”

    “几日来,臣顺着醉仙散这条线,查遍太医院、御膳房...共抓捕涉案内侍、太医二十二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严刑逼供下,十一人招供...但供词相互矛盾,漏洞百出。显然,真正的幕后之人,早就布好了迷阵。”

    周帝眼神一厉:“所以,你什么都没查出来?”

    “不 ,”大当家从怀中取出一卷染血的绢帛,“臣虽还未查出天字一号,但查到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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