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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质子之谋
    “文和先生,”盖聂推门而入,“周围监控的暗哨...撤了一半。”

    贾诩动作一顿:“撤了?”

    “是。”盖聂面色沉重,“像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贾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周帝这是等不及了啊。”

    “先生的意思是?”

    “他这是在告诉我,网松了,我们可以办自己的事了。”贾诩放下地图,“但他也告诉我,他知道我们想做什么,他在等着我们。”

    盖聂皱眉:“那我们还去西市吗?”

    “去,当然要去。”贾诩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市方向,“但怎么去、什么时候去、谁去...得由我们来定。”

    他转身,目光闪过一丝精光:“盖聂,明日西市大集开市,必是人山人海。届时谈判结束,我们兵分两路...”

    “第一路,你率八名护卫,大张旗鼓地陪我去西市。我们要逛得尽兴,买得痛快,让麒麟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们。”

    “第二路,”他压低声音,“选四个水性好的影卫,从今夜子时偷偷出馆,在西市各条暗渠蹲守。不用靠近中心,只需留意...有没有人也在蹲守。”

    “先生是怀疑周帝外松内紧?”

    贾诩淡淡道:“西市此刻恐怕已是天罗地网。但入水口又不止一处。若真有人想守株待兔,必然要分散人手...我们只需要找到,哪里的人最少。”

    盖聂眼中一亮:“声东击西?”

    “不,是打草惊蛇,观其动静。”贾诩重新坐下,“周帝想看我动,我就动给他看。但真正的地点......”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但盖聂懂了。

    这场博弈,从贾诩踏入周都那一刻就开始了。前几日是在积蓄势能;明日,才是真正的开始落子。

    而胜负,往往在对手以为能看清一切时,已经注定。

    “我这就去安排。”盖聂抱拳,退出书房。

    贾诩独坐灯下,取出黑龙玉佩,在掌心摩挲。

    窗外,远处传来打更声。

    丑时了。

    距离和谈会议,还有三个时辰。

    距离西市大集开市,还有三个时辰。

    更重要的是,距离这场暗战的真正交锋,也只剩下三个时辰。

    贾诩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养精蓄锐。真正的战场,即将开始。

    五月三十一,巳时,鸿胪寺正厅。

    厅内檀香袅袅,大周丞相杨洪、户部尚书韩松端坐东侧主位,身后是六名文吏,各自捧着厚厚的账册、地图、文书。西侧,贾诩独坐一案,身后只有盖聂侍立,再后是四名文吏——对比之下,显得势单力薄。

    但贾诩神色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此刻不是身处敌国谈判,而是在自家书房会客。

    “贾大人,”杨洪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威势,“这几日休整,可还适应周都水土?”

    “承蒙丞相关照,一切安好。”贾诩拱手,“周都繁华,更胜传闻,外臣这几日流连市井,获益良多。”

    寒暄过后,气氛逐渐凝重。

    韩松轻咳一声,展开面前卷宗:“既如此,本官便直入正题。贵国此番遣使议和,不知...有何具体条款?”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贾诩身上。

    贾诩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宗,徐徐展开。卷宗上字迹工整,列着三条:

    一,割让沧州全境予秦,划界以枯骨岭为界。

    二,大周商税减免三成,秦商享受最优惠待遇。

    三,周太子姬昊,入秦为质,期限三年。

    厅内死寂。

    杨洪手中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韩松更是脸色骤变,手中卷宗啪嗒一声掉在案上。

    前两条,他们早有预料。

    沧州虽历经血月关大败,失去半数,但尚有铁壁等数城,若真以枯骨岭为界,大周等于彻底放弃沧州三城防线。减免商税虽痛,但并非不能谈。

    可这第三条...

    “贾大人,”杨洪的声音冷了下来,“贵国...这是何意?”

    贾诩神色不变:“丞相明鉴。三月战事,虽因大周而起,但终究生灵涂炭。我大秦皇帝陛下仁德,不愿再起刀兵,故愿议和。但...”

    他目光扫过二人:“信任已破,需以诚意弥补。沧州为地,商税为利,而太子为质...乃是信。”

    “荒谬!”韩松忍不住拍案而起,“太子乃国本,岂能为质?贵国此求,简直是...”

    “欺人太甚?”贾诩打断他,脸上却仍挂着笑容,“韩尚书此言差矣。此乃古礼,何来欺人之说?”

    他看向杨洪:“况且,黑水一战,周太子重伤,留在大周,不过是拖累。我大秦太医令华佗、孙思邈二人医术冠绝天下,必能好生调养。待三年期满,殿下归国,正好继承大统...岂不两全其美?”

    杨洪脸色铁青。贾诩这话,表面上是为周太子着想,实则字字都戳在大周的痛处。

    此时贾诩提出太子为质,一是赌周帝舍不得嫡子,二是赌朝中有人会借此生事。一个导致东线失利的太子,留着何用?不如送去大秦,换三年太平!

    “此事...本相需禀明陛下。”杨洪强压怒火,“贾大人可否先谈前两条?”

    “自然可以。”贾诩从善如流,“不过外臣提醒丞相大人一句。三条本为一体,若第三条谈不拢,前两条...也不必再谈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韩松还想争辩,被杨洪一个眼神制止。

    “既如此,”杨洪深吸一口气,“先议第一条。沧州割让...枯骨岭为界,是否太过?”

    谈判就此开始。

    双方就边界线一寸一寸地争,就商税一文一文地磨。贾诩时而寸步不让,时而又‘体谅’大周难处,做出微小让步。杨洪和韩松则据理力争,但心中都清楚——真正的难关,在第三条。

    一个时辰过去,双方都在试探对方底线,也在...拖延时间。

    因为此刻,西市大集开市,已经开始了。

    贾诩在谈判间隙,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听闻今日西市大集开市,盛况空前。可惜外臣公务在身,无缘得见。”

    杨洪心中一凛,面上却笑道:“贾大人若感兴趣,午后谈判暂歇,本相可陪您前去一观。”

    “岂能劳烦丞相大人。”贾诩摆摆手,“外臣自己去便可。届时看看周都繁华,买些特产,带回大秦。”

    话里有话。

    杨洪端起茶盏,借着喝茶掩饰眼中的冷意。

    他知道,贾诩在提醒他:谈判桌上的胜负,也许...不如西市那份东西重要。

    而此刻,西市人潮已如沸水。

    这场明暗交织的博弈,已到关键时刻。

    质子之谋,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

    真正的杀招,还藏在暗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