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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铁木真,死
    黑山口,死寂如坟。

    风不敢过,云不敢动。

    顾渊单手拄着凤渊枪,胸膛如破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在遭受碎骨的剐蹭。金丝甲仅剩几缕金属纤维挂在锁骨上,森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与暗红的肌肉纹理交错。

    五万军魂煞气,折损七成,余三成。肉身负荷率接近百分百。这一击,几乎消耗了他最后的体力。

    对面三丈外。

    铁木真的状态更糟。借来的五万军魂煞气正在飞速逸散,被神功强行撑起的魁梧身躯,此刻竟布满裂纹,黑红色的血浆顺着纹路渗出,滴落在苏鲁锭长枪的枪杆上。

    两人就像两头拼杀到最后一滴血的荒原凶兽,隔着死亡的深渊对视。

    远处的山丘上。

    丘处机握着剑柄的手指发白,全真教修心数十载,此刻却感到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要分生死了。”

    身后的玩家群体早已屏住了呼吸。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数据对撞,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

    “吼——!!!”

    一声凄厉至极的狼嚎,在众人灵魂深处炸响。

    战场中央。

    铁木真回光返照,双眼暴涨出两团黑芒。

    最后一口气。

    这一气泄,人即亡。

    既然都要死,那就拉着这位南朝武神一起上路,为大蒙古国扫清最后的障碍。

    “聚!”

    铁木真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原本逸散在天地间的煞气,被他以燃烧灵魂为代价强行抽回。

    曾经高达百丈、遮天蔽日的苍狼虚影再次浮现,却不再庞大,而是极速坍缩,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黑光,疯狂缠绕在苏鲁锭长枪之上。

    嗡——

    枪身哀鸣。

    这柄跟随他征战一生、饮过无数帝王鲜血的兵器,似乎也承受不住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枪杆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顾渊!!!”

    “父汗!不可!”

    远处山坡,拖雷瞳孔骤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中。

    铁木真暴喝如雷,脚下的岩石瞬间粉碎成灰。

    带着碾碎一切的绝望,撞向摇摇欲坠的身影。

    这是他毕生武道的巅峰一击。

    不仅仅是枪法。

    他将这一生征伐天下的霸道,化作了这一式拳意。

    “啸月歼霸拳”。

    《长生天神功》的最强招式。

    以枪代拳,人枪合一。

    枪尖未至,恐怖的风压已将顾渊脚下的地面压得塌陷了半尺。空气被挤压爆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音爆声。

    “父汗无敌!!”

    远处,拖雷面露狂喜,眼球充血。

    对面看起来也已是强弩之末,绝不可能接得住!

    光线被吞噬。

    顾渊的视野中,天地消失了,只剩下那一杆吞吐着黑芒的长枪。

    闪避?气机锁定,方圆百米皆是杀伤半径,退也是死。

    铁木真用绝对的力量密度,封死了生存空间。

    顾渊的瞳孔中,倒映着不断放大的枪尖。

    完了。

    这是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玩家,脑海中闪过的同一个念头。

    然而。

    身处风暴中心的顾渊,瞳孔中的金焰却在这一刻突兀地熄灭了。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极慢,慢到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慢到能听见铁木真体内血液燃烧的沸腾声。

    恐惧?兴奋?杀意?

    统统消失。

    顾渊陷入了极致的“静”。

    他忘却了第十一层《龙象般若功》的蛮力,忘却了九阳真气生生不息的特性,甚至忘却了这一路走来创出的《天渊》枪法。

    天地之间,唯我一人。

    手中无枪,心中亦无枪。

    只要我想,这便是道。

    面对裹挟着雷霆万钧的一击,顾渊没有后退半步,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他只是,抬起了手。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随意地递出了一枪。

    此一刻,他终于从无招化有招,来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这一枪平平无奇,就像是稚童随手挥舞柳枝。

    但在高手的眼中,这一枪却快到了极致。

    是超越了时间流逝的快。

    两点寒芒,在虚空中交汇。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狂风呼啸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时间流速被无限拉长。

    精准。

    令人发指的精准。

    顾渊这一枪,不偏不倚,点在了苏鲁锭长枪受损最严重的一处结构弱点上。那里,曾在之前的肉搏中被顾渊用膝盖顶出过一道细微的裂痕。

    铁木真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那张布满图腾的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了。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柄象征着蒙古帝国最高权力、代表着长生天意志的苏鲁锭长枪,从枪尖开始,寸寸崩断。

    砰!砰!砰!

    碎片炸裂,化作漫天铁屑。

    铁木真那足以摧城拔寨的霸道拳意,就像是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瓦解,消散无踪。

    “这……不可能……”

    拖雷身旁的郭靖双腿一软,跪倒在滑风坡上,眼中满是信仰崩塌的绝望。

    顾渊的枪势未尽。

    在击碎苏鲁锭后,凤渊枪穿透了铁木真的护体罡气。

    噗。

    枪尖停住了。

    停在铁木真眉心前三寸之处。

    并没有刺进去。

    顾渊的手很稳,稳如磐石。

    虽然枪尖未入肉,但枪芒意念,已然无声无息地透颅而过。

    呼——

    狂风骤停。

    漫天烟尘缓缓落下。

    铁木真保持着前冲挥击的姿势,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枪杆,僵立在原地。

    眸子中,原本沸腾的凶戾与霸气,如退潮海水般迅速消退。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轻。

    轻得像斡难河畔初春融化的浮冰。

    铁木真的视线开始模糊,顾渊的身影逐渐扭曲、拉长,最终与记忆深处那道不可逾越的影子重叠。

    并没有痛苦。

    甚至连寒冷都感觉不到。

    这具千锤百炼的身躯早已不受控制,但他的意识却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逆流而上。

    ……

    “铁木真,活下去。”

    风雪中,他听到了父亲也速该临死前的低吼。

    画面破碎重组。

    他看到了那个九岁的孩子,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像条野狗一样乞食。部众背叛,亲族遗弃,他在冰天雪地里啃食着草根和冻僵的老鼠。

    那时候他就明白,狼群里不需要眼泪,只需要獠牙。

    ……

    画面再转。

    和他互换腰带、结为安答的扎木合,站在高岗上对他笑。

    那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兄弟,也是他亲手送上路的敌人。

    “草原太小了,容不下两个太阳。”

    扎木合脊背被折断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回荡。

    从那一刻起,铁木真死了,成吉思汗活了。

    他杀死了人性,才换来了神性。

    ……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西夏的皇宫在烈火中哀鸣,大金的铁骑在他的马鞭下瑟瑟发抖。

    他想把这个世界变成牧场,让蒙古的马蹄踏遍每一寸土地。

    他以为自己是长生天的宠儿,是挥舞上帝之鞭的惩罚者。

    直到今天。

    直到遇到眼前这个男人。

    铁木真仅存的一缕意识,透过逐渐黑暗的视野,看着那个拄枪喘息的汉人青年。

    多像啊。

    像那个年轻时一无所有、却敢对着苍天龇牙的自己。

    “原来……我也是猎物。”

    铁木真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没有怨恨。

    甚至没有不甘。

    草原上的法则亘古不变,老狼死去,新王登基。他这一生杀人盈野,早就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终结他的不是岁月,而是一个同样拥有着无敌信念的怪物。

    咔嚓。

    眉心处传来最后一声脆响。

    那是意识彻底断裂的声音。

    铁木真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定格在顾渊那张冷峻的脸上。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比他更凶戾、更贪婪、也更强大的猛虎,正从这黑山口走出,即将吞噬整个天下。

    也好。

    死在这样的强者手中,不辱没“成吉思汗”这个名字。

    咚。

    心脏停止了跳动。

    血液凝固在血管里。

    这位让欧亚大陆颤抖了半个世纪的征服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哪怕一寸的弯腰。

    他依然握着断枪,依然保持着挥击的姿势。

    像一座由血肉浇筑的丰碑,在这黑山口的废墟之上,在此线以西的国门之前。

    昂首向东,死不倒地。

    这是属于皇者最后的尊严。

    “呼……”

    顾渊收枪。

    他并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狂喜,凤渊枪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太累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打得最艰难、也最痛快的一仗。

    顾渊面色惨白,闭上双眼,疯狂运转《心意诀》。

    体内真气几近暴走,五脏六腑都在哀鸣,若不及时压制,哪怕赢了这一战,他也得废掉半条命。

    黑山口,陷入寂静。

    远处的拖雷面如土色,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的蒙古兵、所有的玩家、所有的江湖客,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废墟中央两道身影,心中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战栗。

    好像……输了?

    不可一世的帝国神话。

    被视为长生天化身的男人。

    在这个汉人的枪下,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