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斗破,预支成帝》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大千之外
大千世界,浮屠古族。一座宽敞无比的大殿中央,有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着,石碑整体隐隐呈现暗红色彩,其上布满着古老的纹路,散发着玄奥的波动,同时不断地闪烁着种种强弱不一的灵光。这座石碑,名...青檀站在紫霄宫后山观星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青色玉简,玉简表面浮着微光,映得她眼睫低垂,眸中却无半分倦意。一月来,她早已熟悉了这方天地的节奏——晨起听风铃过殿,午时随清衍静学布阵纹路,暮色四合时则常与紫妍并肩坐在蟠龙廊下,看云海翻涌、星轨流转。可今日不同。方才那一声钟鸣震落檐角三片琉璃,她指尖微颤,玉简上光晕倏然一跳,裂开细如蛛丝的纹路。那不是因果线被强行拨动的征兆。她抬眼望向主殿方向,霞光已被罡风撕开数道口子,瑞气蒸腾间,隐约可见数十道身影悬于天穹,衣袍猎猎,杀机如刃。青檀心头一沉,指尖悄然掐诀,一缕淡青灵力无声没入地面,顺着紫霄宫万载灵脉逆流而上,直抵大殿地心阵眼——那是她悄悄留下的后手,只为此刻。若真帝有险,此灵力将引动九重护宫大阵自启,纵使天至尊亲临,亦需三息方可破开第一重。可她刚闭目凝神,便觉眉心一热。一道温润气息自后颈拂过,如春风化雪,又似旧友叩门。青檀猛然睁眼,转身时裙裾旋开,却见陈逍不知何时已立于观星台阶之下,玄色帝袍未染尘埃,袖口却沾着一点未散的冰晶碎屑,正缓缓消融。“你感知到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落进青檀耳中,不带疑问。青檀喉头微动,垂首颔首:“是……那股因果波动太烈,像有人拿刀在剐我的命格。”她顿了顿,抬眸直视陈逍双眼,“真帝,摩诃古族……是冲小医仙来的?”陈逍未答,只抬手一招,观星台中央石柱忽地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浮出一方青铜罗盘,盘面刻满星图,中央一枚赤铜指针正疯狂旋转,尖端泛着血丝般的暗芒。他指尖轻点盘心,指针骤然一顿,随即嗡鸣震颤,指向东南天际——那里,正是方才灵力所立方位。“灵力不是来替人试刀的。”陈逍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摩诃古族早知今日必有变故,所以先遣首席长老探我虚实。可惜……”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没算错我的来历,却漏算了我这一身修为,根本不是飞升所得。”青檀呼吸一滞。她曾听紫妍提过,陈逍初至大千时不过天至尊初境,短短十余年竟能登临帝位,其中必有隐秘。可此刻听来,那隐秘竟锋利至此——连小千宫都误判了根基!“那指针……”她指着罗盘,声音微哑。“指向林动。”陈逍指尖一勾,指针猛地偏转九十度,稳稳停驻在西北方向,针尖血芒愈盛,“绫清竹在更远的地方,但两人气机已生共鸣,说明他们已相遇。而摩诃古族此番发难,真正想逼出来的,从来不是小医仙——”他目光掠过青檀苍白的脸,“是你。”青檀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石栏。她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半年前飞升时的异象:空间乱流中那道骤然撕裂的漆黑裂缝,裂缝深处一闪而逝的青铜巨门虚影,门楣上蚀刻的“摩诃”二字……原来那时便已埋下伏笔!“他们认出了你的命格。”陈逍缓步上前,袖中滑出一枚青玉符箓,其上纹路竟与青檀腰间玉佩如出一辙,“下位面青阳古族,本就是摩诃古族三千年前叛出的支脉。你们血脉里流淌的,是同一道‘寂灭青焰’。只是青阳古族世代封印此焰,而摩诃古族……”他指尖轻抚符箓,一道幽蓝火苗倏然腾起,映得他瞳孔如寒潭,“专以此焰炼魂,祭祖。”青檀盯着那簇火苗,浑身血液仿佛冻住。她忽然明白了为何兄长林动总在梦中惊醒,攥着她的手腕反复确认她是否安好;也懂了绫清竹为何执意要带她离开下位面,甚至不惜以本命精血为引,硬生生改写她飞升时的空间坐标——原来那场看似偶然的逃亡,从一开始便是场精心谋划的劫掠。“真帝……”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您早知道了?”“半月前推演时便已窥见端倪。”陈逍收起符箓,目光却落在她左腕内侧——那里有一粒极淡的青痣,此刻正随她心跳明灭,“你腕上‘青冥胎记’,是摩诃古族嫡系才有的印记。他们找你,不是为了寻亲,而是要剜你心头血,重燃祖祠青铜灯。”话音未落,天穹陡然炸开一声厉啸!只见高空那群摩诃古族强者中,那名双色异瞳的女子骤然抬手,五指成爪朝下虚抓。刹那间,紫霄宫方圆万里灵气暴动,无数青色火蛇自地底钻出,蜿蜒盘旋成一座百丈巨鼎虚影,鼎口喷吐着令人心悸的寂灭之焰。“青檀姑娘!”紫妍的声音破空而至,人未至,一道紫金光束已劈开火蛇,直射观星台。可就在光束触及青檀衣角的刹那,她腕上胎记骤然炽亮,整座巨鼎虚影轰然坍缩,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她眉心!青檀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观星台。脚下是嶙峋黑岩,头顶悬着三轮血月,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铁锈混杂的气息。她低头,看见自己赤足踩在龟裂大地上,脚踝处缠绕着无数发光藤蔓,每一根藤蔓末端都嵌着一枚青色眼球,正齐刷刷转动,死死盯着她。“欢迎回家,少主。”沙哑女声自身后响起。青檀猛地转身,却见数十丈外矗立着一座残破神庙,庙门匾额上“摩诃”二字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更古老的“青阳”刻痕。庙前石阶上,一名枯瘦老妪拄着骨杖缓步而下,她右眼是空洞黑洞,左眼却燃烧着幽蓝火焰——与陈逍方才展示的寂灭青焰一模一样。“三百年了……”老妪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青檀心口,“你母亲当年剜去自己左眼封印胎记,又用本命精血浇灌青阳古树,才让你逃过祖祠献祭。可树根终究扎进了大千世界的地脉……”她喉中发出咯咯怪笑,“今日,该收利息了。”青檀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忽然想起陈逍说过的那句话——“你兄长与嫂嫂如今并无危险”。原来所谓“无危险”,是因林动与绫清竹早已踏入摩诃古族设下的局中,成了牵制她的活饵!而此刻她被强行拖入这方血月空间,外界紫霄宫正面临强敌围攻……若陈逍分心救人,紫霄宫必遭重创;若他坐视不理,她将沦为点燃祖祠青铜灯的薪柴!就在老妪骨杖即将点上她眉心的刹那,青檀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冽如泉,竟让老妪动作微滞。只见她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滴剔透水珠——水珠中倒映的不是血月神庙,而是紫霄宫主殿屋檐下悬挂的风铃。铃舌上,一缕极淡的紫气正随风轻颤。“您错了。”青檀轻声道,水珠倏然炸开,化作漫天星辉,“我母亲封印的不是胎记……”她左手猛地按向心口,掌心绽开一道血缝,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在空中凝成一枚青色符文。符文甫一成型,整座血月空间剧烈震颤,三轮血月同时崩裂出蛛网状裂痕!“是封印我的命格。”青檀抬眸,眼中青焰熊熊燃起,与老妪左眼火焰遥遥呼应,“是借我之躯,把青阳古树的根须……种进了摩诃祖祠的地脉里!”老妪脸上的狞笑僵住。她身后神庙突然传来刺耳的碎裂声,庙门轰然倒塌,露出内部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整座大殿并非由砖石砌成,而是无数扭曲的人形根须交缠盘结,每根根须表面都浮现出青阳古族先祖的面孔,他们双目紧闭,嘴唇无声开合,诵念着同一篇古老咒文。而咒文核心,赫然是青檀方才画出的那枚符文!“不……不可能!”老妪失声尖叫,骨杖疯狂戳向地面,“青阳古树早在三百年前就已枯死!”“枯死的是树干。”青檀任由心口鲜血浸透衣襟,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可根须……早随我血脉游遍大千世界。”她忽然抬手指向神庙深处,“您听,它们在唱歌呢。”果然,细微的嗡鸣声自地底传来,起初如春蚕食叶,继而汇成洪流。那些盘结的人形根须开始缓缓蠕动,青阳先祖的面孔纷纷睁开双眼——每一只眼眶里,都跃动着幽蓝火焰。老妪踉跄后退,骨杖断裂,枯槁身躯寸寸皲裂,渗出青色汁液。她终于明白为何摩诃古族耗费三百年搜寻青阳遗脉,却始终找不到青阳古树真身——因为那棵树,从来就不是生长在某处的实体,而是以青阳血脉为壤、以摩诃祖祠为枝、以整个大千世界的地脉为根,悄然生长了三百年的活体禁制!“你……”她喉咙里涌出黑血,“你母亲……”“她不是叛徒。”青檀轻轻拭去唇边血迹,腕上胎记光芒暴涨,照得整座血月空间亮如白昼,“她是最后一位青阳祭司,也是……亲手把摩诃古族钉死在祖祠里的,裁决者。”话音落下,所有青阳先祖同时张口,诵念声骤然拔高百倍。神庙轰然解体,化作亿万道青光射向天穹。三轮血月彻底碎裂,露出背后真正的夜空——那里,北斗七星正熠熠生辉,七颗星辰的连线,恰好构成一枚青阳古印。青檀仰头望去,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看清了陈逍那日推演时为何眼神复杂——他早知这方血月空间是陷阱,却故意放任她踏入,只为等这一刻:当青阳古树的根须与摩诃祖祠彻底融合,当血月幻境被北斗星光刺穿,蛰伏三百年的青阳禁制,才能借陈逍的帝级因果之力彻底激活!而此刻,紫霄宫主殿上空。陈逍负手而立,玄色帝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前,那名双色异瞳的摩诃古族女子正疯狂掐诀,试图召回血月空间中的青檀,可指尖每凝出一道青光,便有一缕紫气自她眉心钻入,将其功法尽数冻结。“真帝!”紫妍踏空而来,手中紫金长鞭缠绕着雷霆,“血月空间在崩塌!但摩诃古族正在强行逆转时空,要把青檀姑娘的魂魄抽离出来!”陈逍目光扫过下方——那里,数十位摩诃古族强者已七窍流血,周身青焰倒卷回体内,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他轻轻摇头:“不用救。”话音未落,天穹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没有血月,没有神庙,只有一株通体青翠的巨树虚影自裂缝中缓缓浮现。树冠直插云霄,根须如龙盘踞大地,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北斗星光。树影出现的刹那,所有摩诃古族强者同时惨嚎,皮肤下浮现出青色藤蔓纹路,迅速蔓延至脖颈、脸颊,最终在眉心凝成一枚青阳古印。他们眼中的狂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千年沉淀的敬畏与惶恐。“青……青阳祖树?”为首女子声音发颤,手中玉符寸寸碎裂。陈逍终于抬手,指尖一点金光射向树影核心。金光没入瞬间,整株青阳古树虚影轰然绽放,亿万道青光如暴雨倾泻,笼罩整座紫霄城。光雨所及之处,所有摩诃古族强者身上的青焰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青色光晕,如温顺的溪流缠绕周身。“从今日起。”陈逍的声音响彻天地,不带怒意,却让所有人灵魂战栗,“摩诃古族更名为青阳分宗。你们的祖祠,将成为青阳古树的新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目瞪口呆的灵力,唇角微扬:“秦长老,这杯茶,本帝请了。”灵力喉结滚动,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终于深深躬身:“小千宫……愿为青阳古树护法千年。”青檀回到观星台时,已是月上中天。她腕上胎记已化作一枚青玉镯,温润贴肤。陈逍仍立在原处,仿佛从未离开。“真帝。”她轻声道,“林动哥哥和绫清竹姐姐……”“已在归途。”陈逍抬手,一缕星光在他掌心盘旋,渐渐凝成两枚玉简,“他们突破了摩诃古族设下的最后一重幻阵。三日后,紫霄宫山门前,自会相见。”青檀接过玉简,指尖触到一丝微凉。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那血月空间里的老妪……”“是青阳古族最后一位守墓人。”陈逍望着远方渐散的云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等了三百年,只为确认青阳血脉是否还存着反噬之力。现在……她可以安息了。”夜风拂过,带来山下紫霄城新栽的青阳树幼苗清香。青檀低头看着腕上玉镯,忽然发现内壁刻着几行细小篆文——那是母亲临终前以血写就的箴言:“吾女勿惧,青阳不死,根在汝心。待北斗垂光,青焰自焚旧枷,新生即始。”她终于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光,却比星辰更亮。紫霄宫的钟声在此刻悠悠响起,不是庆贺,不是警讯,而是某种古老契约缔结时,天地自发奏响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