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斗破,预支成帝》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终章(一)
话音落下,陈逍周身骤然升腾起一缕缕淡金蓝色的威光,如瀚海般席卷整座大殿,没有丝毫压迫,却让每一位天至尊都心生臣服之意,仿佛天地大道都在其言语间俯首。殿内死寂一瞬,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应和声轰然炸...紫妍族祖地之外,虚空如镜面般泛起层层涟漪,冰蓝色流光裹挟着四道身影倏然消散,只余下冻结千里的寒气在原地缓缓蒸腾,仿佛刚才那场足以碾碎地至尊的生死危机,不过是一场幻梦。可那龟裂如蛛网的冰原、尚未散尽的凛冽威压、还有深陷地底三丈有余的巨坑,却无声诉说着方才一切的真实——天至尊一掌之威,已非人力所能抗衡;而一道符箓破空而来,竟能令紫妍紫霄这等存在僵立如石,连出手阻拦的念头都不敢生出半分。大殿之内,寂静得落针可闻。雪魔老人指尖捻起一枚凝结的冰晶,轻轻一弹,冰晶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星芒,却未散去,而是悬停于半空,映照出方才那一幕幕画面:林动被轰入大地、绫清竹护在身前吐血、老祖气息将断……最后,是那枚符箓悬空而立,光华内敛,却如神明垂眸,俯瞰众生。“啧。”龙尊者忽然嗤笑一声,紫金双瞳微眯,“这符箓……不是当年在紫霄宫外,劈开摩诃古族仙品天至尊护体灵罡的那一道?”他话音未落,雪魔老人便已颔首:“不止是那一道。三年前,紫霄宫炼丹大典上,一道青色符箓横贯九霄,镇压七位灵品天至尊联手反噬——那符纹走势,与今日所见,一模一样。”殿内空气骤然一滞。紫妍紫霄面色微变,袖袍之下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未曾亲临紫霄宫炼丹大典,却听族中探子详述过那一日情景——七位灵品天至尊,皆是摩诃古族旧部,被陈逍以一枚符箓镇压当场,跪伏三日,灵力枯竭,神魂几近崩散。事后无人敢言不公,因那一日,整座紫霄大陆的天空,都映着同一道符箓投影,持续七十二个时辰,如同天道烙印,刻入所有观者神识深处。“是他……”紫妍紫霄低声道,嗓音竟有几分干涩。祖符没再掩饰,直接端起酒樽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才慢悠悠开口:“可不是他。三年前我还在小千南域猎杀一头作乱的混沌古兽,顺手救了个被追杀的小子,那小子身上有块玉佩,刻着‘紫霄’二字,我随手一捏,玉佩碎了,里头飞出一道符光,直奔北域而去——后来听说,那道光,落在了摩诃主城上空。”他顿了顿,斜睨一眼紫妍紫霄:“你当时还笑话他,说他堂堂天至尊,竟被一块碎玉吓破胆。”紫妍紫霄沉默良久,忽而苦笑:“不是他……难怪那符箓一现,老夫竟生不出半分抗拒之心,连本命寒魄都在颤抖……原来不是臣服,是本能。”雪魔老人轻叹:“因果已成链,业力早织网。他不来,是因不屑;他若来,便是清算。今日这一道符,不是警告,是恩典。”殿内众人皆默然。他们都是活过万载的老怪物,最懂何为“不可逆”。真帝陈逍从不以势压人,可但凡他出手,必有定论——摩诃古族四陨天至尊,非因战力强绝,而是因因果已判;仙品天至尊陨落,非因灵力不济,而是因业火焚心,自取其祸。那一掌落下,不是打在肉身上,是打在命数里。而今日,他未现身,仅一道符箓,便令紫妍紫霄退让七十年——这不是妥协,是赐予对方一个“活到七十年后”的机会。“七十年……”祖符忽然放下酒樽,目光灼灼,“七十年后,林动那小子,怕是要比现在强上十倍不止。届时再来,怕就不是借碑复活残魂,而是踏平紫妍祖地,强夺紫妍碑本源了。”紫妍紫霄眉峰一跳,却未反驳。他清楚得很——林动如今已是地至尊巅峰,体内四枚祖符共鸣,隐隐有冲破桎梏之势;绫清竹身负九天太清宫传承,更兼《万劫不灭身》初成,肉身强度已堪比低阶天至尊;老祖虽重伤濒死,可龙凰血脉觉醒未久,潜力远未见底。三人合修共参,若再得七十年沉淀,未必不能走出一条“以地至尊之躯,搏杀天至尊”的逆天之路。而真正令他心悸的,是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真帝。他既知林动来历,又知绫清竹与老祖身份,更知紫妍碑隐秘、知残魂归属、知祖符心意……如此洞悉,已非推演可及,近乎全知。“他究竟……看到了多少?”紫妍紫霄喃喃自语。无人应答。因为答案早已写在三年前的每一份情报里——紫霄宫丹药名录、曹颖炼丹手札、陈麟游历轨迹、四女修行进度、甚至青檀外出采药时偶遇的某只雪狐……所有细枝末节,皆被悄然归档,如蛛网密布,无声无息,却无所不至。真帝不查人,人自无可遁形。——紫霄宫,主殿偏阁。陈逍指尖轻抚玉简,其上浮现金色符纹,正缓缓黯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他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曹颖端来一盏温茶,素手轻搁于案几:“灵汐方才来报,第三批‘九转凝神丹’已炼成,成丹率九成七,药香沁入虚空十里,引得三十六只玄冰雀自发盘旋三日不散。”陈逍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翻涌如海的云霞:“嗯。让灵汐歇两日,再炼‘涅槃回天丹’。青玥那边,把‘玄冥骨笛’的胚料送去,她若能参透笛纹第七重,便准她随瑤瑤去骷髅魔山走一趟。”曹颖微微一怔:“瑤瑤?她不是刚闹着要去寻魂天帝麻烦么?”“魂天帝?”陈逍唇角微扬,“他若真敢动瑤瑤一根头发,明日此时,魂殿遗址上,便会多一座‘魂天碑’。”曹颖顿时失笑:“你倒宠她。”“宠?”陈逍摇头,眸光温和,“不是护。她们四个,是我此生最不愿见其皱眉之人。”话音方落,殿门轻响。紫妍抱着一只毛茸茸的雪狐踱步而入,狐尾蓬松,眼瞳湛蓝,赫然是老祖留在紫霄宫的本命灵宠——冰魄狐。此刻它爪下按着一枚裂痕密布的玉符,正是老祖离宫前所留的联络信物。“它方才撞破禁制闯进来,嘴里叼着这个。”紫妍将玉符递来,眉宇间却不见忧色,反而噙着一丝狡黠,“它身上,沾着一点紫妍族的寒霜。”陈逍接过玉符,指尖一抹,玉符表面冰霜尽融,露出内里一行微光文字:【哥,清竹姐说,她愿替我受那七十年之约。若紫妍碑真能复活欢欢姐,她甘愿以自身神魂为引,换欢欢姐一线生机。】字迹清冷,却力透符背。陈逍目光微凝。曹颖亦凑近细看,轻声道:“清竹这孩子……还是这般决绝。”紫妍忽而叹道:“其实啊,清竹姐早就算好了。她知道哥不会坐视不理,也知道紫妍紫霄不敢真伤她,更知道……那残魂若真属紫妍王族旁支,七十年后,紫妍碑必然松动——因碑灵认主,不认血脉,只认‘执念’。而林动那股执念,已浓烈到足以撼动远古碑灵。”陈逍静默片刻,忽而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通体幽蓝的种子,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寒气内蕴而不发。“这是……”曹颖眸光一亮。“冰魄玄种。”陈逍声音很轻,“取自北冥深渊万载玄冰核心,孕养三百年,今日刚好成熟。”他指尖轻点,种子倏然腾空,悬浮于三人之间,幽光流转间,竟缓缓分化出三缕细如游丝的蓝芒,分别射向紫妍、曹颖与他自己眉心。三人皆未闪避。刹那间,一股浩瀚冰冷、却又纯净无比的灵力洪流,顺着眉心涌入识海——不是攻击,不是试探,而是一份“印记”,一份凌驾于天至尊之上的“权限”。紫妍闭目感受片刻,睁眼时瞳孔已化作冰蓝:“这……是紫妍碑的‘碑灵共鸣’?”“不全是。”陈逍缓声道,“是‘碑灵’与‘执念’之间的桥梁。清竹以神魂为引,林动以执念为基,而此种,便是点燃桥梁的火种。七十年后,碑灵若苏醒,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林动,不是清竹,而是这枚种子所承载的意志——我的意志。”曹颖眸中掠过明悟:“所以,即便七十年后林动未能突破,紫妍碑开启之时,碑灵也会本能遵从你的意志,而非紫妍族的族规。”“不错。”陈逍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声音渐沉,“紫妍族守碑万年,却不知碑灵早已生出灵智,更不知那灵智,早已在三千年前,被一道来自斗气大陆的残魂悄悄唤醒过。”紫妍与曹颖同时一震。“斗气大陆?”紫妍脱口而出。陈逍点头,目光深远:“一位叫萧炎的少年,曾以异火焚尽碑面蚀痕,碑灵感其赤诚,许下一诺:‘待执念圆满之日,吾当启碑,奉汝为尊。’”殿内一时寂然。原来早在萧炎时代,紫妍碑便已埋下今日之局。而林动、清竹、老祖三人,不过是沿着那条早已铺就的因果长路,一步步走向注定之地。“哥……”紫妍忽然轻声问,“若七十年后,欢欢姐真的复活,她会记得林动么?”陈逍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微小的冰晶,内里封存着一缕淡青色的火焰——八荒破灭焰,源自斗气大陆,如今已与冰灵之力完美交融。“记忆会模糊,但灵魂的震颤不会骗人。”他指尖轻触冰晶,火焰幽幽跃动,“林动的每一次心跳,清竹的每一滴眼泪,老祖的每一缕龙息,都会成为唤醒她的锚点。而真正的‘欢欢’,从来不在碑中,而在他们三人共同撑起的这片天地里。”话音落时,冰晶悄然碎裂,八荒破灭焰化作一道青蓝交织的流光,倏然没入虚空,不知所踪。同一时刻,远在万里之外的紫妍族祖地,那座亘古矗立的紫妍碑,碑面最底层一道早已黯淡千年的古老铭文,忽而泛起微不可察的青蓝微光,一闪即逝。无人察觉。唯有碑底积雪之下,一株不起眼的冰晶草,在风中轻轻摇曳,草叶尖端,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露珠之中,倒映着四张面孔:林动、绫清竹、老祖,以及……一道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那是欢欢。她正在醒来。——七十年,对凡人而言,是整整一生;对天至尊而言,不过一次闭关,一梦春秋。可对林动来说,这七十年,是他此生最漫长、也最值得的一场跋涉。他未回紫霄宫,未依仗陈逍庇护,而是携绫清竹与老祖,踏上了一条名为“碑途”的苦修之路。他们走过冰灵大陆最北的永冻海渊,在万载玄冰之下参悟寒髓真意;他们闯入骷髅魔山深处的亡魂峡谷,以神魂为灯,照见前世因果;他们甚至潜入摩诃古族废墟,在残破的祭坛之上,亲手重铸四枚祖符的共鸣频率……老祖的龙凰血脉,在第七年彻底觉醒,背后浮现一对冰火交织的羽翼,振翅之时,可撕裂空间裂缝;绫清竹的《万劫不灭身》,在第三十二年臻至大成,肉身强度超越天至尊极限,一指点出,星辰崩解;而林动,则在第六十九年冬至之夜,于紫妍族祖地千里之外的雪原上,单膝跪地,掌心按向冰面。冰层之下,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顺着掌心传来。咚。咚。咚。如心跳。如呼吸。如久别重逢的第一声呼唤。那一刻,林动仰天长啸,四枚祖符自他体内升腾而起,悬于头顶,光芒万丈,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座巍峨古碑虚影——其形,与紫妍碑一模一样。碑成刹那,整座冰灵大陆的寒气,尽数朝此汇聚。紫妍族祖地,大殿之内。紫妍紫霄霍然起身,手中玉杯寸寸碎裂,冰渣簌簌而落。他死死盯着殿中那面冰镜——镜中,林动独立雪原,身后是漫天风雪,头顶是祖符化碑,而脚下冰层之下,一点青蓝光芒,正穿透万载寒冰,缓缓升起。“来了……”他声音沙哑,“七十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祖符、雪魔老人、龙尊者三人同时起身,目光灼灼。“他成功了。”祖符轻叹,“不是靠力量,是靠‘执念’——那执念,已凝成实质,化为法则。”雪魔老人点头:“碑灵认主,不是血脉,是心契。林动这一跪,跪的不是碑,是欢欢。”龙尊者咧嘴一笑:“走,去瞧瞧。老夫倒要看看,那小子,到底怎么把人从碑里‘请’出来。”四道身影破空而起,直奔雪原。而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紫妍族祖地深处,那座沉默万年的紫妍碑,碑面最底层,青蓝微光骤然炽盛!一道清越如铃的笑声,自碑中飘出,轻灵,温柔,带着三分狡黠,七分思念——“林动,你……终于来了呀。”风雪骤停。天地无声。唯有那道笑声,如春水初生,如旭日初升,如久别重逢时,最柔软的一句呢喃。林动怔在原地,眼眶滚烫。他缓缓抬头,望向碑顶。那里,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正踏着冰晶阶梯,一步步走下。她眉目如画,青丝如瀑,眸中星光流转,唇角含笑。而她身后,一片虚无的碑面之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古老铭文,金光璀璨,永恒不灭:【执念所至,碑灵自启;心契已成,万古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