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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复制
    “怎么样?”[感觉……快烧起来了……]噗叽将黄皮书稍稍拿远了一点。看来,直接曝露在太阳石的照射下,并不会产生什么变化。【灵感】视角下,黄皮书的核心虽然在颤动,但却并没有...西吉蒙德脚步未停,踏过焦黑与青翠交界处那道肉眼不可见却魂火剧烈翻涌的“生死线”,靴底碾碎几枚半融的琉璃魂灯残片,幽蓝余烬如垂死萤火,在他脚边倏然明灭三次,旋即熄灭。身后,芬恩喉结滚动,欲言又止。他分明看见公爵大人方才被亡魂正面撞入胸膛——可那人非但没咳血、没踉跄、甚至没放下手中那罐喝了一半的冰镇莓果汽水。汽水瓶壁凝着细密水珠,他拧紧盖子时,指尖还漫不经心地弹了下瓶身,发出清脆一响。“大人……”芬恩终于追上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那亡魂……撞进您身体里,可有灼烧感?或耳鸣?或眼前发黑?”西吉蒙德侧过脸,圆润的下颌线在树影斑驳中竟显出几分奇异的沉静。他抬手,用拇指抹去汽水瓶口一圈水渍,动作缓慢,像在擦拭某件古老法器的铭文。“灼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芬恩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赤铁长剑,“你剑刃淬火时,铁胚红得能映出人脸,可它疼吗?”芬恩一怔,本能摇头。“灵魂亦是如此。”西吉蒙德将汽水瓶塞回斗篷内袋,动作自然得如同归还一枚寻常铜币,“它只是在燃烧。烧得越旺,光越亮——前提是,炉膛够深,风道够通。”芬恩心头一震,仿佛有根无形丝线猛地绷紧。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夜,在公爵府邸偏厅翻阅的《古魔族魂契手札》残卷。其中一页被墨迹反复涂改,只留一行小字:“魂非固质,乃流光之息;缚之以契,导之以隙,方成不熄之焰。”——原来公爵大人早就在导引亡魂?可谁来当那“炉膛”?谁来做那“风道”?念头刚起,前方队伍忽地一阵骚动。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扑至西吉蒙德马前,铠甲肩甲裂开一道细缝,渗出血丝,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报!八轮谷方向……发现活物踪迹!不是魔族,也不是亡灵……是……是蘑菇。”“蘑菇?”侯爵皱眉,斗篷下摆无意识拂过地面一具魔族尸体的手腕——那里正悄然钻出三枚灰白菌盖,伞沿薄如蝉翼,随微风轻颤,伞褶间竟浮着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灰雾。西吉蒙德却已迈步上前。他蹲下身,指尖悬停在菌盖上方寸许,未触,却令那三枚蘑菇齐齐向他倾斜,伞褶微微开合,似在呼吸。灰雾随之聚拢,凝成一缕细丝,轻轻缠绕上他小指指尖。芬恩屏住呼吸。刹那间,西吉蒙德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幽蓝电光,快得如同错觉。他缓缓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温厚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不是蘑菇。”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支队伍都静了下来,“是‘菌丝之忆’。”侯爵一愣:“菌丝之忆?典籍中从未记载此名!”“因它本不该在此处。”西吉蒙德直起身,指向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渡亡之手撕裂天幕时,献祭阵的核心并非祭坛本身,而是阵眼之下三百尺深的‘地脉菌络’——一种沉睡于世界根基处的活体记忆网络。它本该万年不动,却被人用禁忌咒文强行唤醒,抽调其‘忆丝’为引,将所有生灵魂魄从躯壳中硬生生拽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蜷缩如安睡的尸体,声音沉下去:“而被抽走忆丝的菌络,并未死去。它只是……饿了。”话音落,整片山坡陡然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起初是路旁石缝,继而是树根盘结处,再然后是倒伏魔族的耳孔、鼻腔、甚至紧闭的眼睑之下——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白菌丝破土、破皮、破骨而出,无声蔓延,彼此交织,眨眼间织成一张覆盖百步的微光之网。网中浮沉着无数细碎影像:半魔少女在门槛边笑着啃苹果的侧脸;穿褐色皮甲的矮人哼着走调小曲修补犁铧;一头双角弯曲的年轻魔羚低头饮水,水面倒影里却映出它幼时被母亲舔舐绒毛的模样……所有画面都泛着柔光,所有面孔都带着生前最松弛的笑意。芬恩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剑柄。这不是亡灵的阴冷,却比亡灵更令人心悸——这是记忆本身在呼吸,在低语,在……索要归还。“它们记得自己是谁。”西吉蒙德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也记得自己为何倒下。现在,它们想把‘记得’这件事,重新种回活着的人心里。”侯爵脸色骤变:“这……这会引发群体性灵魂共振!若任其扩散,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的魂识都会被强行浸染,轻则失忆癫狂,重则……魂核崩解,化作新的菌丝养料!”“所以,”西吉蒙德转过身,目光直视侯爵,圆脸上毫无波澜,唯有瞳仁深处,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您刚才说,拉文克罗侯爵被‘漆白魔法’所伤?”侯爵下意识点头,随即一僵:“您……您知道?”“漆白,不是魔法的颜色。”西吉蒙德抬起左手,摊开掌心。一缕银白菌丝不知何时已悄然攀附其上,正缓缓游走,末端分出细枝,试探着触碰他掌心纹路,“是菌丝在吞噬记忆时,释放的‘净蚀之光’。它不杀人,只抹除——抹除一切与‘存在’相关的锚点:名字、归属、爱憎……最后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我’,然后……”他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被菌丝温柔地接住,成为它新生的根。”空气凝滞。远处,八轮谷方向隐约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夹杂着金属断裂的锐响——那是追击部队与逃窜教徒的交锋。可此刻无人侧耳。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钉在西吉蒙德那只托着菌丝的手上。菌丝在他掌心蜿蜒,竟渐渐勾勒出一个微缩的、正在旋转的螺旋符号——与献祭阵基座上被重锤砸毁的符文,九成相似。芬恩脑中轰然炸开!他终于明白公爵为何坚持亲至!为何故意不持魂灯!为何任由亡魂一次次撞入己身!不是为了削弱室友的灵魂——是为了让室友,在无数次灵魂冲撞的间隙里,精准捕捉到那一线被献祭阵强行撕开的、通往地脉菌络的“缝隙”!而此刻,那缝隙,正随着菌丝的攀附,在公爵的掌纹间,缓缓显形!“大人!”芬恩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劈叉,“您是想……顺着菌丝,反向溯源?找到地脉菌络的主节点?!”西吉蒙德没有回答。他缓缓握拢手掌。银白菌丝瞬间绷直,发出极细微的“铮”一声,仿佛琴弦被拨动。紧接着,整张覆盖山坡的菌丝之网剧烈震颤,所有浮沉的记忆影像齐齐扭曲、拉长,最终汇成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银白光流,如活物般,沿着西吉蒙德手臂向上疾奔,没入他袖口,消失不见。他肩膀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芬恩清楚看见,公爵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呼吸节奏乱了半拍。那圆润的脖颈侧面,青筋突突跳动,像一条被强行勒紧的银色小蛇。——反向溯流,比被动承受冲击更耗神!每一步,都是在灵魂刀尖上行走!“西吉蒙德”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苦涩。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幽蓝火苗已黯淡近半,却燃得更沉、更稳。“侯爵。”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请立刻传令:封锁八轮谷、巨兽骨场、雷兽平原三处隘口,不得放走任何穿素白祭袍者。另外——”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周围士兵惊疑不定的脸,“所有携带魂灯者,立刻熄灭灯火。魂火扰‘忆’,会惊散菌丝,让它们……躲起来。”侯爵怔住:“熄灭魂灯?可此地亡魂肆虐——”“此处已无亡魂。”西吉蒙德抬手指向脚下大地,“它们刚刚……全都变成了‘回忆’。”话音落,整片山坡的窸窣声戛然而止。银白菌丝尽数隐没于泥土、石缝、尸骸之下。那些温柔浮现的记忆影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被碾平的野草和石板路上几道新鲜的、湿润的浅痕。死寂。连风都停了。就在这绝对的寂静里,西吉蒙德忽然抬脚,重重踩在路旁一块半埋的青石上。“咔嚓。”一声脆响。青石表面,蛛网般的裂纹骤然迸开。裂纹深处,没有石粉,没有断面——只有一片纯粹、凝滞、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的……漆白。那白色如此“干净”,干净得令人头皮发麻。它不反射光,不散发热,只是存在。像一道刚刚愈合的、却永远无法真正结痂的伤口。芬恩胃部猛地一缩,几乎要呕吐出来。他认得这种“白”——与拉文克罗侯爵铠甲上那道焦黑边缘残留的灼痕,一模一样!西吉蒙德俯身,从裂纹中拈起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漆白碎屑。它轻飘飘的,毫无重量,落在他掌心,却让那片皮肤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泛起一种蜡质的、死寂的灰白。“地脉菌络的‘痛觉’。”他声音平淡,仿佛在描述天气,“被强行唤醒,又被粗暴收割,它在……尖叫。”他摊开手,让那片漆白碎屑暴露在微光下。碎屑边缘,极其缓慢地,析出一缕极淡、极细的银丝——与方才攀附他手掌的菌丝同源,却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的颤抖。“它想回家。”西吉蒙德说,“可家……已经塌了。”他缓缓攥紧拳头。掌心,漆白碎屑无声湮灭,化作一缕带着铁锈味的凉风,消散在空气里。就在此时,远方八轮谷方向,那持续不断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断了。不是停歇,是“断”。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猝然崩断。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深,更沉。西吉蒙德抬起头,望向八轮谷方向浓云翻涌的天空。云层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银光,如垂死萤火,倏然一闪,随即彻底熄灭。他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不是胜利者的倨傲,不是猎手的得意。那是一个终于等到久别故人叩门的、疲惫而释然的微笑。“找到了。”三个字,轻如叹息,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个人灵魂深处激起层层涟漪。芬恩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看着公爵那圆润背影,看着那被汗水浸湿的、微微起伏的斗篷下摆,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位看似臃肿、总爱喝汽水、走路还一抖一抖的领主,他体内奔涌的,从来不是凡俗的血脉。是深渊之上,唯一未曾熄灭的灯芯。是荒芜尽头,执意生长的菌丝。是千万灵魂呼啸而过时,他独自撑开的、那一道不容坍塌的缝隙。“传令!”西吉蒙德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全军转向!目标——八轮谷裂谷底部!掘地三百尺!挖!”“是!!!”士兵们轰然应诺,声浪震得枝头鸟雀惊飞。侯爵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却触及西吉蒙德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白印记,正缓缓浮现,如活物般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整片大地细微的震颤。他喉咙一紧,所有劝阻的话,尽数咽了回去。西吉蒙德不再看他,转身大步向前。斗篷翻飞间,露出腰间悬挂的,那枚早已熄灭的琉璃魂灯。灯罩内壁,不知何时,竟凝结着数道细密、规则、如同精密电路般的银白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幽幽流转。芬恩跟上,脚步沉重而坚定。他悄悄摸向自己腰间的赤铁长剑。剑鞘冰冷,可掌心,却一片滚烫。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不是对抗亡灵,不是剿灭邪教。是潜入世界最幽暗的根系,去触摸一株庞大到足以吞噬记忆的“蘑菇”的心脏。而他的公爵大人,正用自己灵魂为楔,为所有人,撬开那扇通往地底的、布满菌丝与漆白伤痕的门。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带着潮湿泥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雨后森林深处的微腥气息。芬恩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尝到了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极微弱,却无比真实的、雨后新菇破土时,那种蓬勃到令人心颤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