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委托，后续琐事，还是在外围办公室，而非总部。
苏梦瑶心中了然。
这所谓的“琐事”，恐怕才是乌鸦真正想让她处理，却又无法通过卫戍司正规渠道下达的任务。
“明白。我这就过去。”
干坏事的人，大多都是默契的，所以也苏梦瑶没有多问，干脆地应下。
通讯切断。
苏梦瑶看了一眼正在忙碌收尾的铁山等人，没有再去打招呼，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旧码头仓库区域，
融入夜色，朝着卫戍司设在西城区的一个半公开外围办事处方向行去。
那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带有情报交换和临时安全屋性质的据点，
平时由一些外围文员和低级执事打理，隐蔽性不错，也方便处理一些不那么正式的事务。
半个小时后，西城区一条安静的后街，一栋挂着便民事务咨询处老旧牌子的三层小楼前。
苏梦瑶推门而入。
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节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她径直走上楼梯，来到三楼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门前。
门虚掩着。
苏梦瑶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只有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和旧纸张的味道。
乌鸦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袍，只是此刻没有戴帽子，露出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
听到开门声，乌鸦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来了。”
乌鸦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梦瑶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乌鸦的审视。
“旧码头仓库的事，铁山的报告我看过了。”
乌鸦开门见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你处理得很干净。”
苏梦瑶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乌鸦不置可否，话锋一转，
“虫师死了，怪物也除了，失踪孩童的下落也算有了交代，
表面上，这个案子可以结了，报告我会让人写得漂亮点，给你记一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是，有些琐事，不能写在报告里。”
来了。
苏梦瑶精神一振，知道正题要开始了。
“虫师不是独行侠。”
乌鸦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推到苏梦瑶面前，
“他背后，有一个松散但隐秘的网络，专门从事特殊材料的采集，初加工和流通，孩童，只是他们的货源之一。”
苏梦瑶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些零碎的信息记录。
照片上有几个不同地点的偷拍，隐约能看到一些穿着与虫师手下类似服饰的人在进行交接，
记录则是一些失踪人口的零散信息，除了孩童，还有流浪汉，孤寡老人，甚至是一些低阶修士，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这个网络很狡猾，上下游切割得很干净，我们追查了很久，只摸到一些边角，
虫师是我们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个既负责采集，又具备一定加工能力的人，他的死，断了我们一条重要的线索。”
乌鸦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但同时也暴露了一些东西。”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那似乎是一个废弃的货运站，
“虫师每隔一段时间，会通过这个站点，将一部分初加工后的材料，送往下一个环节，
我们之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动这条线，
现在虫师死了，这条线很可能很快就会断掉，或者被对方主动清理。”
乌鸦抬起头，看向苏梦瑶，
“我要你做的琐事，就是去这个货运站，在对方反应过来，切断或清理这条线之前，尽可能多地拿到里面的东西，
交接记录，货物样本，来往上家的任何信息，
如果有活口....尽量留一个。”
他补充道，
“对方很可能已经有所警觉，或者正在转移，动作要快，要隐蔽，不能动用卫戍司的正式力量，以免留下把柄，就你一个人去。”
单人潜入，目标明确，
夺取情报，可能的话抓活口。
这任务比之前的侦查和正面战斗更考验综合能力，
潜行、侦查、情报获取、应变，甚至审讯。
典型的脏活。
苏梦瑶评估着任务的风险和收益。
风险在于对方可能有埋伏，陷阱，或者转移时留有后手，
收益嘛...上下限就很活泛了。
“明白。”
苏梦瑶将档案资料记入脑海，然后掌心灰色灵力微闪，将其彻底化为飞灰，不留痕迹。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乌鸦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
“他们通常在后半夜进行交接或转移，现在是他们防备可能相对松懈，但又还没完全撤离的时候，
这是地址和大概的布防图，我们的人之前远远观察过几次，不一定完全准确，你自己小心。”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金属盒，递给苏梦瑶，
“这里面有三颗寂音雷，引爆后能制造强烈的声波和精神干扰，范围不大，但足够你制造混乱脱身，
还有一枚破障符，能暂时干扰大部分低阶预警阵法，用完或者用不上，都需回来交还。”
苏梦瑶接过金属盒，入手冰凉沉重。
寂音雷和破障符都不是常规装备，显然是乌鸦的私货，这也进一步表明了此次任务的私人和非正规性质。
“我这就去。”
苏梦瑶收起金属盒，起身。
“等等。”
乌鸦叫住了她，目光深沉，
“丁七九，我知道你有秘密，有远超你明面修为的手段，我不问，也不关心你怎么来的，
我只看结果，只看你能不能办事，能不能守住该守的规矩。”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这次的任务，还有以后类似的琐事，都是在规矩之外，
办得好，有额外的报酬，也能得到更多的信任和机会，
办砸了，或者手脚不干净，留下了不该留的痕迹.....”
乌鸦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清晰可辨。
苏梦瑶面色不变，平静地回应，
“我明白，处长放心，我知道分寸。”
“最好如此。”
乌鸦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去吧。保持通讯静默，得手后直接回这里，或者去三号安全屋，如果天亮前你没回来，也没消息....
我会当你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的下场，不言而喻。
苏梦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间昏暗的办公室。
走出小楼，夜色正浓。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朝着乌鸦给出的货运站地址疾驰而去。
....
就在苏梦瑶离开后不久，乌鸦办公室的暗门无声滑开，医师那瘦削的身影走了出来。
“你真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那个货运站，我们之前评估过，虽然守备不算森严，但里面很可能有虫师留下的后手，还有他背后组织接应的人，
丁七九再能打，毕竟只有锻体六层，经验也未必够。”
乌鸦看着窗外苏梦瑶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不放心又如何？我们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特别的刀，去切开那些常规手段碰不到的硬壳，
她是不是这把刀，这次任务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如果她折在里面呢？”
医师问。
“那说明她不过如此，不值得我投入更多。”
乌鸦的声音冷酷，
“清理掉她留下的所有痕迹，就当从没有过这个人。”
“如果她成功了呢？”
医师追问。
乌鸦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如果她成功了....那就说明....到那时....”
乌鸦没有说下去，但医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把太过锋利，太过特别的刀，用好了可以开疆拓土，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
如何掌控，如何引导，将是乌鸦接下来需要仔细权衡的问题。
夜色中，苏梦瑶对身后办公室里的对话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