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种展示珍宝般的热情。
“这二十多天，我可是严格按照你留下的基础观察参数，又加了一点我自己的营养配方。”
血手走到培养槽的控制面板前，快速调出一系列实时数据和历史记录曲线，光屏在晦暗中亮起。
“你看，生命体征完全稳定，能量吸收效率比最初提升了百分之两百三十七，
暗红基质的活性与宿主骨骼肌肉的融合度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九，几乎不分彼此了。
那些延伸出来的灵络是基质和骸自身能量脉络自然生长的结果，
大大提升了能量交换和物质传输的效率，甚至表现出初步的环境感知能力。”
血手指着一条缓慢波动的曲线，
“情绪波动监测，最初几天，怨恨、恐惧、绝望的峰值非常频繁且剧烈，
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营养液里我加了点宁神和弱化情感反馈的料之后，波动逐渐平缓，趋于稳定，
现在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静滞状态，但基础的存在意识和共生链接的维系非常牢固。”
他又调出另一组动态影像，似乎是某个测试记录。
画面中，血手向培养槽内投入一小块低阶妖兽的血肉。
几乎在血肉入水的瞬间，骸眼眶红光微亮，数条“灵络”闪电般探出，缠绕住那块血肉，短短几息内就将它分解、吸收殆尽，骸的骨骼表面暗红光芒也随之微微一亮。
“自主觅食和能量转化能力，虽然还很初级，范围仅限于培养槽内，但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
血手搓着手，眼睛放光，
“老曲，你这共生体的设计思路真是绝了！它们现在更像是一种....嗯，共生的生态单元？
一个负责感知，意识锚定和部分能量供给，一个负责结构支撑，主动摄取和攻击防御，
共享感知，协同运作，自我维持能力远超普通傀儡！”
苏梦瑶静静地看着光屏上的数据，听着血手的解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细微的满意。
血手的养护虽然肯定夹带了私货，但从结果看，确实极大促进了影与骸的稳定和初步发育。
这种在相对安全环境下自然生长、适应、进化的过程，所提供的数据，远比她当初仓促创造时获得的要丰富和宝贵得多。
《拿来大法》的理论在现实中迈出了更坚实的一步。
不仅仅是粗暴的吞噬与拼接，更在于创造一种能够自我维持，甚至可能缓慢进化的新型存在结构。
“有意思。”
苏梦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你的营养配方，加了什么？”
血手嘿嘿一笑，也不隐瞒，
“当然是好东西啊，稀释过的脑液，压制过于激烈的情感波动，防止链接因情绪崩溃而断裂，
大量年轻的血髓，持续强化骨骼基质和能量通道，还有一些我自己调配的，能温和刺激细胞活性和能量亲和性的干细胞，
这成本可不低啊，老曲，这笔账咱们可得好好算算。”
苏梦瑶瞥了他一眼，
“你想要什么？”
“嘿嘿，爽快！”
血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神灼热，
“我看你这共生体，潜力远不止于此，骸的灵络能吸收分解血肉能量，那能不能吸收其他形式的能量？
比如灵力攻击？或是承载更复杂的指令，执行更精细的任务？
影的意识现在被药物压制得比较平静，但如果解除压制，或者进行特定刺激，她与骸的协同能达到什么程度？
能不能进行简单的战术配合？”
他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苏梦瑶，
“这些问题的答案，还有你当初构建它们时，关于那灰色灵力如何塑造灵魂链接，稳定共生结构的核心思路.....
咱们深入交流一下？我可以继续提供最高规格的养护资源，甚至帮你测试它们的实战能力，
工坊后面，我有个不错的测试场。”
苏梦瑶忽然轻笑一下，
“这么想要，送你就是了。”
血手一愣，正要狂喜，
苏梦瑶又说，
“但我需要先做一次全面检查，亲自感知它们现在的状态。”
“没问题！”
血手大喜，
“你想怎么检查？需要什么仪器辅助吗？”
“不用仪器。”
苏梦瑶走到培养槽前，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槽壁上。
下一刻，一缕精纯凝练的灰色气流，自她掌心无声透出，穿透了特制的槽壁，
化作拥有生命的水母触须，缓缓探入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朝着静滞的影与骸蔓延而去。
血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幕。
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那神秘灰色灵力的直接应用！
灰色气流首先触碰到了影苍白的手臂皮肤。
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如水滴融入大海。
气流顺着皮肤悄然渗入，沿着她体内比常人密集的血管网络游走，
感知着血肉的活性、生命力的强度、以及意识深处被药物压制却并未消失的情感潜流，
那是一片冰冷死寂的湖面，但湖底依旧有暗流涌动，怨恨、恐惧、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药物都无法彻底抹去的、对旁边那个存在的依赖。
接着，气流分出数股，顺着影后背的融合区域，沿着那些暗红色的灵络，迅速蔓延向骸。
骸的骨骼、内部的能量脉络、暗红基质的活性、以及那作为驱动核心的、由执念和部分灵魂碎片构成的混沌意识.....
一切细节，都在灰色气流的感知下纤毫毕现。
苏梦瑶闭着眼睛，脑海中快速构建着影与骸当前状态的完整模型，与二十多天前创造它们时的初始数据进行比对、分析。
进化幅度显着，结构稳定性超预期。
能量循环系统初步建立，具备低限度自我维持能力。
意识链接牢固，但主体意识被过度抑制，可能影响长期进化潜力和复杂行为表现。
客体的灵络具备良好的延展性和能量亲和性，可塑性强。
整体处于稳定休眠期，但基础框架优秀，具备承载更高负荷和复杂功能的潜力。
大约十分钟后，苏梦瑶收回了灰色气流，睁开了眼睛。
“如何？”
血手迫不及待地问。
“基础很好。”
苏梦瑶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比你描述得还要好一些，它们的共生体系，已经初步具备了生命的某些底层特征，不仅仅是傀儡。”
血手脸上笑容更盛。
“但是，”
苏梦瑶话锋一转，
“你用药太猛了，影的意识被压制得太死，长期下去，会导致链接僵化，情感驱动模块萎缩，不利于应对复杂多变的环境，
骸的进攻性和主动性也有所不足，过于依赖本能和简单指令。”
“那按你的意思？”
“调整配方，逐步降低镇静类药物的比例，我需要它们醒过来一部分。”
“然后，送到你的测试场去。”
血手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好！就等你这句话！”
苏梦瑶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她再次看向培养槽。
“影，骸。”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透过营养液，传入那静滞的共生意识之中。
“醒来。”
培养槽内，影紧闭的眼皮，猛的颤动了一下。
骸眼眶中，那稳定如深潭的红光，骤然亮起了一瞬，又迅速收敛，
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近乎残忍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