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起初以为，只要我足够克制，你就永远不会成为我的破绽。

    可我高估了自己。

    我们越来越熟了。

    不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上下级的熟，而是那种……在看见你笑的时候，我会不自觉想知道你今天过得好不好；

    在你累的时候，我会忍不住让人给你送杯热饮，再在你看过之前悄悄换掉署名；

    我甚至会因为你和别人走得近了半步，整天心烦意乱，却又只能在深夜自己一个人喝咖啡喝到胃疼。

    你对我还是敬着的、客气的，但那种距离，已经不是冰冷疏离，而是——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在意。

    我开始不自觉地在生活里找你。

    项目散会后会故意走慢几步，看你是不是和我一起下电梯。

    偶尔在茶水间碰到你，总会假装看不见，然后在你路过我身边那一刻，抬手接水，低声问一句，“最近挺忙？”

    你总是笑，“还好。”

    就这样，我们的话题开始从工作延伸到别的。

    你会说你最近看了哪部剧，我也会顺势提一句，“那导演以前和我们合作过。”

    你惊讶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说，“那您一定知道很多幕后小八卦！”

    我没回应，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笑容，是我从没在别人面前露过的。

    那晚，我失眠了。

    凌晨两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你，压不下去，像一盏关不掉的灯。

    我打开朋友圈，看见你发了一条：“最近很喜欢这首歌，适合夜晚。”

    一首安静的钢琴曲，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

    我没想太多，就点了个赞。

    没多久，你私信我：【裴总也没睡？】

    我盯着你的头像，半天才打出那几个字：【嗯，失眠。】

    你过了一会才回：【想听听这个吗？我平时失眠就会听它入睡。】

    你发了一个链接，是音乐软件的一起听功能。

    我没拒绝，点了进去。

    耳机里传来一段缓缓流动的旋律，像风吹过水面，又像你说话时轻轻的语调。

    你在那头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听着同一段音乐，眼睛半阖，靠在床头。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靠近你让我心烦，是离你太远让我无法呼吸。

    不是我不该动心，是我已经动心太久，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你是我所有自律里，唯一溃堤的地方。

    我拿起手机，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只是在“你正在一起听”的头像旁，轻轻点了一下“喜欢”。

    哪怕这一次，我的喜欢，只是藏在音乐里的一声无声告白。

    （六）

    公司团建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得有些不像话。

    本来我是不打算去的，这种热闹场合我向来不适应，也不屑。

    但那天不知怎么地，秘书递来邀请函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你一眼。

    你正站在一旁和同事讨论活动安排，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笑，说着“希望能抽到好玩的惩罚”。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把时间空出来，我会去。”

    秘书惊讶地抬头看我，连“是”都迟疑了半秒。

    傍晚，游戏开始。

    你穿着一件浅色卫衣坐在人群里，抱着膝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笑得无比认真。

    轮盘在纸牌上跳动，转盘指向谁，谁就抽一张卡片，回答真心话，或接受一个小冒险。

    最开始都是些无伤大雅的题。

    “你有没有在公司偷偷喜欢过谁？”

    “讲一个你最尴尬的经历。”

    “给对面的人比个心。”

    你坐在那儿，不时捂嘴笑，有人抽到大冒险要做俯卧撑时你甚至笑到趴在别人肩上，整个人像只没防备的小猫。

    我没说话，坐在稍远的边上，看你闹，看你笑，一直在看你。

    等到你抽中那一轮，全场瞬间安静了些。

    “沈朝盈——”主持人半开玩笑地念你的名字，“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你歪头想了想，笑着说，“真心话吧。”

    有人立刻起哄，“有没有喜欢的人？”

    “哇，这要是说有，公司得有多少男同胞当场失恋啊！”大家打趣着。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你，那一刻你轻轻垂下眼睫，手指拢了拢衣角，似乎有些迟疑。

    我也看着你，没说话，却突然有些紧张。

    然后你抬起头，笑了笑。

    “喜欢一个人不是最难的，难的是……在他面前还要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感觉。”

    一句答非所问的话，却让全场一片“哇”的起哄声。

    只有我一愣。

    这句话太熟了。

    是我曾在一次会议后的深夜，对着公司天台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说给风听的一句话。

    我以为没人听见，可你，你竟然听见了。

    我低头掩饰嘴角那点动摇，而你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坐回原位，耳尖却悄悄红了。

    再后来，轮盘转到了我。

    “裴总！”

    这两个字一出口，气氛瞬间紧绷。大家的神经几乎都拉满了弦，像在等什么传奇发生。

    我盯着那张卡，黑底白字：

    “大冒险：拥抱你心目中公司最漂亮的女生。”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爆笑：“哎哎哎这个难度太高了吧！裴总怎么可能玩！”

    “肯定拒绝吧？”

    “说不定直接pass了？”

    我站起来，没人敢真的催我，连主持人都开始圆场，“裴总不方便也没关系，游戏嘛……”

    可我没说话，只是一步一步朝你走去。

    你愣在那里，眼睛睁大，像根本没想到我真的会站起身，真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你走来。

    我没说话。那一刻四周的声音都远了，喧闹成了背景，灯光也失了焦。

    我只看得见你。

    你坐在那儿，手指还紧张地攥着袖口，像只想藏起来却又舍不得逃的兔子。

    你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站在你面前。

    我只是俯下身，低声说了一句，“站起来。”

    你怔怔地站起来，还没站稳，我就抱住了你。

    不是那种客套的点到为止，而是真正的，缓慢地，彻底地，把你圈进怀里。

    我一只手揽住你腰侧，另一只抬起，护住你的后脑，把你整个人按进我怀里。

    你软软地靠过来，带着一点犹豫，还有明显的心跳。

    我能感觉到你颤了一下，却没有退开。

    我抱得很稳，像早就想这么做，却一直在克制，直到此刻终于不再压抑。

    你耳边是我低沉的呼吸，胸膛微热，心跳和你贴得很近。

    你身上的香气浅浅的，是我熟悉却一直不敢靠近的温柔。

    我凑近，几乎贴着你耳朵，声音低得只属于你。

    “那天我点的喜欢，并不是为了那首歌。”

    你猛地收紧了手指，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而我低头，在你发间轻轻蹭了一下，收紧手臂，把你抱得更近了一点。

    像是终于找到了世界上唯一让我破例的理由。

    我们就是那种无论这个世界多喧哗混乱，只要对视一眼，就能找到彼此、找到意义的。

    恒星和行星，风和树，梦和回应。

    你和我。

    （完）

    【办公室小剧场·“裴总的双面日常”】

    外人眼里的裴齐光：冷静、果断、不苟言笑，开会时连打个喷嚏都显得高效严肃。

    可一到办公室，门一关，他就直接扑到沙发上，长腿一伸，靠在刚上任不久的副总兼生活助理沈朝盈旁边，“老婆……我好累，抱一下。”

    沈朝盈一边批文件一边白他，“先工作，别打扰我。”

    裴齐光立刻安静坐好，像只被训过的小狗，眼巴巴看她签完字。

    她签完，他秒变脸凑过去，“签完啦？现在可以抱了吧？老婆真好！老婆好香！”

    “喜欢喜欢喜欢。”

    她无奈：“……你是总裁，能不能有点样子。”

    他靠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可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说完还不忘抬头眨眼，“是你自己说，只在你面前可以撒娇的。”

    沈朝盈叹口气，低头亲了亲他额头。

    裴总一秒满足，乖得不能再乖。

    办公室门外，有人听见动静：

    “总裁是不是在训人？”

    另一个摇头，“不，是那位沈特助在训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