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齐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猛地一沉。
他不过是看她吃醋的样子可爱，想逗逗她，万没想到真把人惹哭了。
他顿时慌了手脚，什么帝王威仪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忙矮下身，捧着她的脸，指腹慌乱又轻柔地去擦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迭声道：
“错了错了，我错了，初初别哭。我逗你的，全是逗你的。”
“那些折子我都驳回去了，一个都没准。”
“选什么秀，我只要你一个，只要初初一个，旁的谁也不要！”
“朕发誓，以后也绝不会再选，你别哭，小心身子……”
他语速极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心疼，眼神紧紧锁着她，生怕她不信。
沈朝盈看着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那点酸意其实已经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选秀，刚才那反应一半是真被刺了一下，一半是顺势而为。
此刻看他认错态度诚恳，目的已达到。
但她面上依旧绷着，轻轻吸了下鼻子，故意不回应他。
裴齐光想了想，还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吗？
想了良久才犹豫着：“只是宫里如今剩下的妃嫔，若是不犯错，我不能妄动，她们已是天家女眷，名分已定，若贸然遣送出宫，无论是对她们自身还是皇家颜面，都是极大的损害，甚至可能逼死她们。”
“这点，我……”他顿了顿，看着她，“我想，你能明白。”
沈朝盈点点头，这点她确实完全理解并认同。
宫里的女人，一旦进来，命运便不由己了，她方才也不过是借题发挥。
见她点头，裴齐光松了口气，但看她还是没什么笑模样，心里又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那……初初不生气了？”
沈朝盈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就是不看他，也不说话。
她轻轻挣开他捧着脸的手，扶着石桌站起来，对候在一旁的喜珠和念珠道：“回宫。”
声音不大，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裴齐光连忙跟着站起来：“初初……”
沈朝盈却不理他，径直扶着念珠的手，往曜华宫方向走去。
裴齐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几次想开口，看她绷着的侧脸，又咽了回去，只像个做错事怕被丢弃的大狗，沉默地跟着。
一路无话回到曜华宫，沈朝盈走到宫门前，脚步未停。
守门的内侍刚要行礼，沈朝盈目不斜视，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关门。”
喜珠和念珠对视一眼，不敢违逆，示意内侍关门，只是两人早就低头偷笑。
厚重的朱漆宫门在裴齐光面前缓缓合拢，最后“哐当”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门轴转动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裴齐光站在紧闭的宫门前，看着那两扇隔绝了视线的门，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天崇的帝王，第一次，被关在了妃嫔的寝宫门外。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看着那紧闭的门扉，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觉得她这带着小性儿的举动鲜活又可爱。
他无奈地低笑了一声，对着门扬声道：“初初，朕就在外面等着，你什么时候消气了，给朕开个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裴齐光也不急，索性整了整衣袍，就在宫门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仿佛被关在门外的不是他。
暖融融的春光洒在他身上，他仰头看着琉璃瓦上跳跃的光点，眼底是纵容的笑意，耐心十足地等着他的小狐狸消气开门。
宫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人影和声音，沈朝盈脸上那点佯装的不快瞬间消散，唇角弯起，脚步都轻快了些。
她悠哉悠哉地踱回内殿暖阁，让念珠端来几样精致的点心，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又随手拿起一卷话本翻看，暖阁里炭火融融，茶香氤氲，一片安逸。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直留意着外头动静的喜珠，悄悄扒在门缝边偷看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跑进来，脸上带着点不安，压低声音道：“娘娘，陛下他还坐在门外台阶上呢，一直没走，这会不会不太好？天儿虽暖了，地上也凉呢。”
念珠正给沈朝盈添茶，闻言噗嗤一笑，轻轻戳了下喜珠的额头：“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情趣。”
她看向自家主子，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沈朝盈也忍不住笑了，放下话本，端起茶杯，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嗯，偶尔也该让他急上一急，不然，他还以为本宫多好哄呢。”
她顿了顿，对念珠道，“你去，告诉陛下，就说本宫乏了，请他先回御书房处理政务吧。不必在这儿耗着。”
念珠会意，屈膝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宫门外，裴齐光正百无聊赖地数着阶缝里冒出的几根细草芽。
听到门轴轻响，他立刻抬眼，见是念珠出来，眼神瞬间亮起，带着期待。
念珠恭敬行礼：“陛下，娘娘说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请您先回御书房处理政务，不必在此久候。”
裴齐光眼中的期待淡了点，但并未失望，反而敏锐地捕捉到了念珠话语里细微的停顿和那点未尽之意。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嗯，知道了，告诉贵妃，好生歇着，朕晚些再来看她。”
他刻意加重了“晚些”两个字。
念珠低头应下：“是，奴婢一定转达。”
看着念珠退回去，宫门再次合上，裴齐光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他转身，步履轻松地往回走。
一直远远候在廊柱后的杨全赶紧跟了上来，小心翼翼觑着自家主子的脸色，满心疑惑。
被贵妃娘娘这么明晃晃地关在门外晾了这么久，陛下非但没半点愠色，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陛下，珩贵妃娘娘她……”
裴齐光心情正好，瞥了他一眼，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懂什么。”
语气里竟带着点得意，脚步更快地朝御书房方向去了。
留下杨全在原地更加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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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全：……？跟我炫耀啥呢，就你有老婆？……行，我确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