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的喧闹声渐渐远去,纳塔的夜晚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荧、派蒙和左钰三人走在返回圣火竞技场的路上,派蒙还在回味着刚刚“龙龙饼干”的味道,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虽然成了大英雄,但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实感呢。”荧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说道。不久前,就是这双手握着由万千希望凝聚成的神剑,斩断了深渊的灾厄。
“怎么会没有实感!刚才那么多人为你欢呼,还要你的签名和合影,你现在可是纳塔最有名的人了!”派蒙在荧身边飞来飞去,比她本人还要兴奋,“以后我们在纳塔吃饭,是不是报你的名字就能免单啊?”
“你的想法还是这么实际。”荧无奈地笑了笑。
一直沉默地走在旁边的左钰忽然停下了脚步。“事情还没完。”
“欸?”派蒙愣了一下,飞到他面前,“什么没完?古斯托特不是被干掉了吗?玛薇卡和「队长」也不用牺牲了,死之执政也被你……呃,也被你说服了。这还不算完吗?”
“那只是治好了外伤。”左钰的语气很平淡,却让荧和派蒙都认真了起来,“纳塔的地脉,这个国家的根基,已经被深渊侵蚀得千疮百孔。现在只是用圣火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腐化,就像用绷带缠住了溃烂的伤口,但里面的烂肉还在。”
荧立刻明白了左钰的意思。夜神之国的状态非常糟糕,夜神本人也极为虚弱,这确实是个巨大的隐患。
“那要怎么办?夜神自己都说她没力气修复了。”派蒙担忧地问,“难道要等几百年后,新的火神找到新的办法吗?那也太久了。”
“不需要那么久。”左钰看着荧,“我们现在就去解决它。”
“现在?”荧有些意外。
左钰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起手,对着前方的空气轻轻一划。一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传送门凭空出现,门后是荧和派蒙都熟悉的景象——那片由破碎光影和记忆碎片构成的,夜神之国的核心地带。
“走吧。”左钰率先迈了进去。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穿过传送门,她们瞬间便来到了夜神那温柔的光影面前。与上次相比,夜神的光芒似乎又暗淡了一些,显然,维持整个纳塔地脉的稳定对她来说消耗巨大。
“你们来了。”夜神的声音在她们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荧,派蒙,还有……左钰先生。纳塔的危机已经解除,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我们是来帮你彻底解决地脉问题的。”荧直接说道。
“彻底解决?”夜神的光影闪烁了一下,“我如今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完全修复地脉的损伤,只能勉强维持它不再继续崩坏。或许,要像玛薇卡说的那样,等待下一位……”
“不需要等待。”左钰打断了她的话,“我之前在意识里和你说过,有更好的方法。”
“是的,您说过。”夜神转向左钰,她的光影中流露出一丝好奇与期待,“我一直在想,您所说的那个方法,究竟是什么?”
“很简单。”左钰的回答让荧和派蒙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建一个新的。”
“建……一个新的?”派蒙重复了一遍,她的小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建一个新的什么?地脉吗?”
“没错。”
夜神的光影剧烈地波动起来,显然被左钰这轻描淡写的话给震惊到了。“左钰先生,您在说什么?创造一个全新的地脉网络?这……这是神明的工作,是需要耗费数千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从世界法则的底层去编织的伟业!我……我当初构建夜神之国,也是在古老地脉的基础上,耗尽了几乎所有力量才完成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法理解的困惑:“而且,就算您真的有能力凭空创造出一个新的地脉,那也只是一座空的房子。它没有历史,没有记忆,没有纳塔数千年来沉淀下来的所有文化与灵魂的印记。那样一个地脉,对纳塔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它承载不了这个国家。”
“你说得对,空有房子的框架确实没用。”左钰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夜神的话。然后,他摊开手,一个由无数金色丝线构成的、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装置,缓缓地在他掌心浮现。
它静静地悬浮着,每一次旋转,都好像在诉说着一个世界的诞生与毁灭。
夜神的光影猛地向后一缩,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是……?!”
作为地脉的构建者,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这件物品的分量。感觉这件物品可以编织一切命运。。
“我借的。”左钰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单直接。
“好了,现在工具也有了。”左钰完全没理会夜神的震惊,自顾自地解释起他的全盘计划,“我的计划分三步。第一步,我来负责‘硬件’,也就是凭空造一个全新的、完美的、没有任何损伤的纳塔地脉。”
他指了指夜神:“第二步,你来负责‘软件’。用这台「命运的织机」,把现在这个破旧地脉里所有的数据——也就是你们的记忆、历史、文化,除了深渊的那些垃圾之外,全部复制到我造的新地脉里。”
“第三步,”左钰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换上新地脉,然后把那个被掏空了的旧地脉,彻底清扫干净,送给需要它的人。”
派蒙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还没搞懂左钰到底要怎么做。
其实这就好像硬盘坏了,里面有很多坏道,还有一堆垃圾文件,然后拿来一个全新的、容量更大、速度更快的硬盘,把它格式化成和旧硬盘一样的格式,再让夜神用「命运的织机」这个超级厉害的拷贝工具,把旧硬盘里的好东西全都复制到新硬盘里!最后,把电脑的主硬盘换成新的,再把那个旧的硬盘彻底格式化,清理得干干净净。
荧显然明白左钰准备怎么做,在她看来,左钰确实有这个能力。
夜神彻底沉默了。她静静地“看”着左钰,“看”着他手中的「命运的织机」,她那由光构成的意识体,仿佛都在因为这个计划的疯狂与宏伟而颤抖。
凭空创造一个世界级的地脉网络。
用「命运的织机」进行完美的记忆迁移。
将一个古老的地脉彻底格式化。
这其中的任何一步,都足以被称作神迹。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打算在片刻之间,完成这全部的三步。
过了许久,夜神才发出了带着颤音的意念:“我……我明白了。如果……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将是……对纳塔最完美的拯救。”
“那就开始吧。”左钰说着,将「命运的织机」轻轻一推,那巨大的装置便悬浮在了夜神的面前。
夜神的光影虔诚地伸出,触碰着那金色的丝线,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
“左钰先生,”她最后问了一句,“您……究竟是……”
左钰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开口道:“准备好了吗?一场盛大的演出,要开始了。”
夜神深吸了一口气,光影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
“我准备好了。”
左钰让荧和派蒙退后一些,站到了夜神光影的旁边。
“看好了。”他对荧说道,“世界的本质,就是信息的集合。只要掌握了改写信息的能力,所谓的‘创造’,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话音刚落,他伸出了右手。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最深处的混沌能量,在他掌心汇聚。那能量是深邃的赤红色,充满了狂暴与不确定性,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在生灭。它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存在。
“呜哇!”派蒙吓得直接躲到了荧的背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这、这是什么力量?光是看着就感觉要被吸进去了!比之前见过的所有力量都可怕!”
荧也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她感觉自己所认知的一切,物理的法则,元素的规律,在那种赤红色的能量面前,都变得脆弱而不堪一击。如果说元素力是构成世界的砖块,那么这股力量,就是那个可以随意决定砖块应该是什么形状,甚至决定“砖块”这个概念是否存在的,更高位的意志。
(这就是……左钰真正的力量吗?)荧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赤红色的能量不断收缩,最终,在左钰的掌心凝聚成了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现实宝石。
夜神的光影在看到那颗宝石的瞬间,彻底凝固了。她发出的意念中,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于本能的敬畏。
“……改写‘真实’的权柄……这……这不可能……”
左钰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他托着现实宝石,另一只手在空中开始勾勒。他的手指划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由纯粹奥术能量构成的蓝色轨迹。无数复杂到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符文和几何图案,在他的指尖下飞速成型,构成了一幅庞大而精密的设计蓝图。
“以纳塔现有的地脉为模板,结构复刻,能量通道优化,信息承载量扩大一百倍,增设多重自我修复与净化协议……”
他口中念着一个个术语,每念出一个,他手中的奥术蓝图就变得更加复杂一分。
最后,当整个蓝图完成时,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由无数光线与节点构成的三维立体星图。那正是纳塔地脉网络的完美升级版。
“好了,设计图完成。”左钰说着,将手中的奥术蓝图向前方一推。
蓝图迎风而涨,瞬间扩大了亿万倍,将他们面前的这片虚空完全笼罩。
然后,他将手中的现实宝石,轻轻按在了蓝图的中心节点上。
“开始构建。”
一瞬间,整个夜神之国都静止了。
赤红色的光芒从现实宝石中爆发出来,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光芒所及之处,那庞大的奥术蓝图开始由虚转实。无数金色的光线凭空出现,它们按照蓝图的设计,开始飞速地交织、连接、延展。
荧和派蒙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话般的一幕。
她们看到,一条条崭新的地脉主干道被凭空拉伸出来,它们如同金色的巨龙,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蜿蜒盘旋。随后,无数细小的分支从主干道上生长出来,如同繁茂的树根,向四面八方扩散,构成了一张细密而完美的网络。每一个节点都在闪烁着生命的光辉,每一条能量通道都流淌着纯净而澎湃的力量。
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堆砌,荧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规则”正在被写入这个新生的地脉之中。它比旧的地脉更坚固,更稳定,也更富有生机。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不过短短几分钟,一个崭新的、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完美的纳塔地脉网络,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件由神明亲手打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夜神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她的光影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金色的网络,仿佛看到了超越她理解极限的奇迹。
“这……这不是创造……这是……这是直接将‘概念’变成了‘现实’……”她的意念在颤抖,“您……您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左钰收回了现实宝石,那股恐怖的压力也随之消失。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硬件搞定。”他转向夜神,后者还在巨大的冲击中没有回过神来。
“喂,轮到你了。”左钰提醒道,“别发呆了,该拷贝数据了。”
“啊……是!是!”夜神如梦初醒,她连忙集中精神,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面前的「命运的织机」。
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她开始操控这台传说中的神器。
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命运的织机」中射出,一端连接着旁边那个暗淡、破损,散发着不祥紫色气息的旧地脉网络,另一端则连接着左钰刚刚创造的,崭新而辉煌的金色地脉网络。
“开始迁移。”
随着夜神一声令下,记忆复制开始了。
一道道由无数光点组成的信息洪流,顺着金色的丝线,从旧的紫色网络中被抽取出来,源源不断地涌入新的金色网络之中。
荧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幅快进的画面。
她看到了纳塔的诞生,看到了第一位火神希巴拉克与若娜瓦达成协议。
她看到了烟谜主的先祖们在篝火旁与大灵对话,看到了沃陆之邦的战士们在磨炼自己的肉体。
她看到了无数场战争,看到了英雄的诞生与牺牲,看到了「还魂诗」的歌声一次又一次地在战场上响起。
她看到了玛薇卡的童年,看到了她和妹妹伊妮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也看到了她背负起火神之名的沉重宿命。
纳塔数千年来的所有历史,所有记忆,所有文化,所有悲欢离合,都在这一刻,以信息流的形式,被完整地、无损地复制到了新的家园。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属于深渊的、污秽的、紫黑色的信息,则被「命运的织机」精确地过滤、剥离,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一旁。
终于,当最后一缕属于纳塔的记忆光点流入金色网络后,整个迁移过程宣告结束。
旧的紫色网络,已经变成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死气沉沉的灰色框架。而新的金色网络,则在吸收了所有记忆后,光芒变得更加温润而厚重,充满了历史的沉淀感。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艺术品,而是真正拥有了灵魂。
“完成了……”夜神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很好。”左钰点了点头,“最后一步,系统切换。”
他伸出手指,对着空中轻轻一点。
“真言术:替换。”
就在这一瞬间,远在圣火竞技场的玛薇卡,正在和茜特菈莉讨论着战后重建的计划。她忽然停下了话语,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茜特菈莉问道。
“没什么……”玛薇卡有些疑惑地感受着四周,“就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停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流淌在纳塔大地之下的地脉能量。
“奇怪……地脉的感觉……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喃喃自语,“感觉……更清澈,更稳定,也……更有力了。圣火的燃烧,似乎也变得更加旺盛。”
茜特菈莉也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像是……下了一场大雨,把空气里所有的灰尘都洗干净了一样。让人神清气爽。”
她们不知道,就在刚刚那一秒钟,她们脚下的整个世界,已经悄然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更新换代。
夜神之国内,新的金色地脉网络已经彻底取代了旧网络的位置,与整个提瓦特大陆的地脉系统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开始稳定地运转。
而那个被掏空了所有记忆的、破旧的灰色框架,则被孤零零地遗弃在一旁。
左钰看着那个灰色的框架,平静地开口。
“好了,现在,该去打扫一下垃圾了。”
左钰让荧和派蒙留在原地,陪着刚刚完成了一项浩大工程、正在恢复力量的夜神。他自己则一步迈出,身影瞬间消失,直接进入了那片被废弃的、死寂的旧地脉空间之中。
“喂,他一个人进去没问题吗?”派蒙看着左钰消失的地方,有些担心地问,“那里虽然被掏空了,但感觉还是有很多黑乎乎的、不干净的东西啊。”
荧也有些担忧地看着那片灰暗的空间。那里残留着古斯托特的力量,以及数千年来深渊侵蚀留下的痕-迹,像一个巨大的、充满剧毒的垃圾场。
夜神的光影已经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她温柔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我想,我们应该担心的,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话音未落,旧地脉空间内部,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了极点的光。
那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颜色、净化一切存在的“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那片光芒的照耀下,所有残留的深渊能量,所有扭曲的记忆碎片,所有污秽的黑暗物质,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当光芒散去,左钰的身影重新出现。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去后院除了一下草。
而他身后的那片旧地脉空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不再是那个死气沉沉的灰色框架,而是变成了一片纯净的、透明的、宛如水晶般剔透的空白网络。它保留了地脉最基础的结构和能量通道,但内部已经没有任何信息,没有任何能量,就像一张被彻底擦拭干净的白纸,等待着新的画手来描绘属于它的未来。
“好了,低级格式化完毕。”左钰平静地说道。
派蒙张大了嘴巴:“这就……搞定了?也太快了吧!”
“一个被废弃的硬盘,格式化起来当然快。”左钰说着,看向夜神,“这里已经没我们的事了。新的地脉网络很稳定,你自己应该能维持得很好。”
“是的,左钰先生。”夜神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现在地脉的力量源源不断,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这份恩情,纳塔与我,永世不忘。”
“不用客气。”左钰摆了摆手,然后再次打开了一个传送门。
这一次,门后的景象不再是纳塔,而是一片充斥着暗紫色天空和破碎浮空岛的死寂之地。
坎瑞亚的旧土。
“荧,你在这里等我。”左钰说道,“我得去把借来的东西还掉。”
“我想和你一起去!”荧立刻说道。她知道,门的另一边,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哥哥。
“不行。”左-钰的回答干脆利落,“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你现在去,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荧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
“……好吧。”她低下头,轻声说,“那你……能帮我带句话吗?”
“不用带话。”左钰看着她,“他知道你想说什么。而且,你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便走进了传送门,光门在他身后瞬间合拢。
……
坎瑞亚的废都,倒塌的黑色高塔之上。
空正静静地站着,金色的瞳孔眺望着这片永远没有光明的故土。
一个金色的传送门在他面前打开,左钰从中走了出来。
“你来了。”空的声音很平淡,似乎早已料到。
“来还东西。”左钰没有废话,将「命运的织机」和那片被“格式化”干净的旧地脉网络模型,一同推到了空的面前。
“这是「命运的织机」,完好无损。这个,是纳塔的旧地脉框架,里面已经清理干净了,你可以用它来作为坎瑞亚重生的基础。”
空伸出手,接过了那两样东西。他能感觉到,那片水晶般的地脉框架中,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属于纳塔的印记,纯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为了这个目标,谋划了数百年,甚至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而眼前这个男人,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帮他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你为什么要帮我?”空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了荧。”左钰的回答还是和上次一样,“我不想看到她伤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答应了某位爱看热闹的时间之神,不会过多干涉她想看的‘剧本’。”
空沉默了。他知道左钰指的是伊斯塔露。他也明白,左钰口中的“不会过多干涉”,潜台词就是他随时有能力干涉一切。
“我明白了。”空收起了地脉框架和织机,“这份‘礼物’,我收下了。但是,我不会立刻开始重建坎瑞亚。”
“我知道。”左钰点了点头。
“荧的旅途还没有结束。”空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他妹妹的身影,“她还需要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真实’,理解我所背负的‘命运’。在那之前,她必须继续前进。”
“所以,你要给她创造一些‘考验’?”左钰挑了挑眉。
“深渊的意志,必须被世人所知。”空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确。那场即将席卷纳塔的,由深渊教团发起的战争,就是他为妹妹准备的下一个“课堂”。
“随你。”左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是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我懒得管。只要别把事情搞得太大,让我觉得麻烦就行。”
空看着左钰,忽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左钰转身,准备离开,当初玩游戏的时候,这帮谜语人一个个把嘴捂得严严实实的,尤其是空,这次也要让空见识一下什么叫谜语人。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传送门中。
空独自站在高塔上,久久不语。他看着手中那片纯净的地脉框架,又想起了左钰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和“Gm”的说辞,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
左钰回到夜神之国,荧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你见到他了吗?他说了什么?”她急切地问道。
“见到了。”左钰点了点头,“东西还给他了。他说,他很想你。”
听到这句话,荧的眼眶微微一红。
“他还说,”左钰继续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不能和你见面。但他希望你能继续自己的旅途,变得更强。等到时机成熟,他会亲自来找你。”
“是吗……”荧低下头,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重新燃起的希望。只要哥哥还想着她,只要还有重逢的一天,那一切的等待就都是值得的。
“好了,我们走吧。”左钰说道,“纳塔的和平生活,还在等着我们去体验呢。”
“嗯!”荧重重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派蒙在一旁飞着,她总觉得左钰的话听起来怪怪的,但看到荧重新振作起来,她也就没多想。
“太好了!那我们快回去吧!我好像闻到烤肉的香味了!”
三人离开了夜神之国。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由空亲手策划的,席卷整个纳塔的风暴,即将在不久的将来,降临在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土地上。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左钰和夜神的共同努力下,纳塔的地脉被彻底修复并升级,整个国家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圣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燃烧得更加旺盛,土地变得更加丰饶,就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活力。
战争的阴霾彻底散去,纳塔人民终于迎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和平。
这一个月里,荧、派蒙和左钰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们放慢了脚步,像真正的游客一样,游览着这片热情似火的国度,感受着它在和平降临后的崭新面貌。
他们去了流泉之众,和玛拉妮、卡齐娜一起泡了传说中的温泉,成了“泉友”。也去了希诺宁的部族,看她整理那些古老的典籍,听她讲述英雄的故事。欧洛伦也时常会带着他种的土豆和卷心菜来看望他们,虽然还是有些腼腆,但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躲躲闪藏了。
生活平静而惬意,让一直奔波在旅途中的荧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
这一天,他们三人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沃陆之邦”的附近。
“啊——好无聊啊——”派蒙在空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有气无力地喊道,“荧,我们今天去吃点什么好呢?感觉纳塔的烤肉我都快吃遍了。”
“你只是想找个借口吃东西吧。”荧笑着戳穿了她。
“哪有!我是在认真地为我们的午餐做规划!”派蒙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么巧,我们的英雄「杜麦尼」还有派蒙,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伊安珊正扛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轻松地做着深蹲,汗水顺着她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不是伊安珊教练嘛!”派蒙眼睛一亮,连忙飞了过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锻炼?”
她看到伊安珊的眼神朝自己瞟了过来,立刻警惕地后退了半米。
“先、先说好,我可不是刻意来找你的!你的那些减肥和增肌的训练课程我暂时还没有兴趣!”
“哈哈哈……知道知道。”伊安珊放下石柱,发出一声闷响。她擦了擦汗,笑着说:“我也不是什么魔鬼教练,一向还是很尊重学员自己的意志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派蒙,又补充道:“不过嘛,看你最近好像圆润了一点,适度的有氧训练应该还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比如说,代替我在这一带巡逻一下?”
“与其说是训练……”荧在一旁小声吐槽,“更像是给你帮忙吧。”
“开个玩笑,你说得没错,我是想找个帮手。”伊AN珊爽快地承认了,“最近「沃陆之邦」正在筹备一场健美比赛,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在加练,以至于附近巡逻都缺了人手。”
“所以你在替他们巡逻?你自己不需要准备比赛吗?”派蒙好奇地问。
“我就算了吧。”伊安珊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丝独孤求败的寂寞,“一方面,我一向认为只有长期的自律才能呈现最优秀的身体状态,临时抱佛脚没什么意义。另一方面则是……如你们所见我的身材,比较大众的重量级比赛我无法参加,而我所在的重量级,又没有对手。”
“是这个道理哦……”派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伊安珊忽然对着派蒙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欸!你看着我干嘛!我才不要和你比!”派蒙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我们才不是一个重量级!”
她慌不择路地躲到荧的身后,使劲推着荧的后背:“荧,我们快去帮她巡逻吧!我怕伊安珊一会儿把我抓去当场称重,然后强行报名比赛了!”
“哈哈哈……真好,一个眼神就搞定了委托的事。”伊安珊看着派蒙惊慌失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荧看着被吓坏了的派蒙,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伊安珊,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看在派蒙被吓得这么可怜的份上,一个是看在伊安珊确实需要帮忙的份上。
“好吧,看在派蒙的面子上。”荧最终选择了这个让派蒙更有面子的说法。
“那就谢谢两位了。”伊安珊满意地点了点头,“麻烦确保这一带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就好,只是最基础的巡逻工作,非常简单。”
“我到另外一边再转转,晚些时候我们回「沃陆之邦」集合吧。到时候我请你们吃我们部族特制的,高蛋白低脂肪的烤龙肉!”
“没问题!你快去吧,伊安珊教练!我们很擅长四处闲逛的!”一听到有吃的,派蒙立刻来了精神,把刚才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
告别了伊安珊,荧和派蒙便开始了她们的“巡逻”工作。
说是巡逻,其实更像是散步。沃陆之邦附近的景色很美,地势开阔,绿草如茵,远处的山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和平时期的纳塔,确实是一个适合旅行的好地方。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说起来,纳塔现在真的好和平啊。”派蒙感慨道,“都快忘了我们一个月前还在和深渊打生打死了。”
“是啊。”荧点了点头,“希望这样的和平能一直持续下去。”
她们走着走着,派蒙忽然指着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山壁。
“嗯?之前好像没注意过,这里原来有个山洞。”
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在一片藤蔓的掩盖下,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过去瞧瞧吧。”派蒙提议道,“毕竟我们是来巡逻的,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两人走近山洞,发现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荧弯下腰,小心地探头向里面望去。
山洞里很暗,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荧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她看到在山洞的最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似乎是……一个丘丘人。
“欸,有个丘丘人在这里呢。”派蒙也看到了,她压低声音,“它是在休息吗?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攻击性。”
荧点了点头。这个丘丘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一动不动。在纳塔,丘丘人并不常见,它们大多生活在远离人类聚落的荒野。
“为什么会躲在这里呢?”派蒙好奇地围着它飞了一圈,“是迷路了吗?还是在躲什么东西?”
或许是派蒙飞行的声音惊扰了它,那个丘丘人忽然动了一下。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迷茫的眼睛。
当它看到洞口的荧和派蒙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仿佛被吓傻了一样。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脚并用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从荧的脚边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远处的树林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啊,你把它吵醒了……”荧还没来得及说话,派蒙就先开口了。
“嗯?跑掉了……”派蒙看着丘丘人消失的方向,有些得意地叉起了腰,“我们在纳塔的名号,已经对丘丘人都这么有威慑力了吗?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了。”
“它好像掉了什么东西。”荧的目光落在了丘丘人刚才蜷缩的地方。
那里,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在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你说那个亮晶晶的?刚刚它逃跑的时候从身上掉出来的吧?”派蒙飞了过去,绕着那个东西转了两圈。
“唔……我猜是它自以为捡到了什么宝贝,准备在这里藏起来吧,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我们给发现了。”派蒙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侦探派头,“我看看我看看,虽然感觉以丘丘人的智慧,应该捡不到什么好东西……”
荧弯下腰,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把钥匙。
造型很奇特,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银白色金属制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简约而流畅的线条,充满了未来感,与提瓦特大陆上任何一种风格的造物都格格不入。
当荧的指尖触碰到那把钥匙的瞬间,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
“啊?怎么了?”派蒙注意到荧的反应,好奇地飞到她手边,“你的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这不就是一把普通的钥匙吗?不过样式确实有点稀奇,不像是纳塔的风格……嗯……会是哪个国家造的呢?枫丹的?还是至冬的?”派蒙猜测着。
荧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形状……这个材质……还有这种冰冷的触感……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这是……”荧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飞船休眠仓的钥匙。”
“飞船休眠仓?什么飞船,什么休眠仓……”派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歪着小脑袋,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组。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飞船休眠仓?!难、难道说!是你来到提瓦特的时候,乘坐的那个飞船?!”
“没错。”荧的声音很轻,但却无比肯定。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派蒙的声音更大了,她绕着荧飞来飞去,显得比荧还要激动,“你确定不是你刚才自己不小心掉的?”
“我的在这里……”荧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她将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手心,它们就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一直有好好带在身上。”
“哦~看上去一模一样……”派蒙看着那两把钥匙,小声嘀咕着,“那么……这把不是你的,难道说……它应该属于……”
“一共就只有这两把。”荧看着那把刚刚捡到的钥匙,目光复杂。
“一把在我身上,一把属于我的哥哥。”
“果然如此……”派蒙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她看着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唔,这个时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你是个「外星人」……哦不,「降临者」呢。”
她绕着钥匙飞了两圈,开始分析起来:“那么这个情况,让我推断一下,逻辑应该是……丘丘人之所以能在附近捡到这把钥匙并且藏起来,是因为你哥哥在这附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也就说明,”派蒙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的哥哥,最近曾经在这一带活动过……”
“也就是说……”荧接过了她的话,声音冰冷。
“「深渊教团」,很可能也来过了。”
“是啊……”派蒙叹了口气,“没想到原本只是随口答应帮伊安珊巡逻,结果有了这么重大的发现,甚至还得到了你哥哥的线索……”
这个发现让荧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哥哥来过这里。
他为什么会来纳塔?他来这里做什么?他弄丢了这么重要的钥匙,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吗?还是说……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了荧的心头,让她心乱如麻。
“我们现在是继续在附近找找别的线索呢,还是先到「沃陆之邦」找伊安珊商量一下……”派蒙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