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特菈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唉…行吧,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
恰斯卡轻哼一声,抱着手臂,眼神里却没了刚才的锐利。“呵,你们也只是想提醒我们事关重大吧,所以才先扮起了这恶人?当初诊治我的时候,你也没放弃过我。”
“奶奶我早就习惯当恶人啦,”茜特菈莉摆了摆手,“反正你们心里有数就好,记得多关注她的变化,不要离得太远…”
荧看着她们,心里想着:(这口吻,还真有点像孙辈到了叛逆期的奶奶…)
茜特菈莉的声音突然又在荧的脑海里响起:(喂——法术效果还没结束呢!)
荧微微一惊,连忙收敛了心神。
“咳…总之知道了就快点回她身边去吧,我们也该回去继续调查了…”茜特菈莉清了清嗓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有、有人吗!啊…恰斯卡?你们怎么都在这?连希诺宁也在!”派蒙像一颗白色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绕着几人团团转。
“派蒙?你不是在陪伊涅芙…”恰斯卡疑惑地问。
“啊——我刚想说!她刚才看织卷看到一半,突然就飞出去了!怎么喊都不回头!”派蒙急得在空中直跺脚。
茜特菈莉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难道她是想起了什么?怎么可能?按之前的反应,没可能这么快啊…”
“不知道…但是她一脸急匆匆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大事?还说什么…「启动歼灭模式」!”派蒙模仿着伊涅芙的语气,脸上满是担忧。
“……!”希诺宁的脸色也变了,“恰斯卡,你飞得快,从高空追踪一下她的踪迹吧。我们去通知各处提高警惕。”
“了解。”恰斯卡没有丝毫犹豫,背后双翼一展,瞬间升空。
“我也一起去!”荧立刻跟了上去。
左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团柔和的圣光,光芒中浮现出一只小巧的、由光线构成的蝴蝶。“追踪术:寻踪觅影。”光蝶轻轻扇动翅膀,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跟着它。”
“怎么突然连你们也这么紧张…喂!等等我呀!”派蒙见状,也赶紧追了上去。
在光蝶的指引下,三人很快就来到了翘枝崖附近。
“——飞慢点!要吐了!”派蒙在空中摇摇晃晃,发出了抗议。
还没等他们靠近,前方就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金属碰撞声。沙滩上,伊涅芙正被数台巨大的秘源机兵包围。她的身形在机兵之间高速穿梭,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机兵的关节处,但机兵的数量太多,一时间竟难以脱身。
“——已确认目标,启动歼灭模式。”伊涅芙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完全没有了平时的迟疑。
“这些都是…秘源机兵?”恰斯卡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到荧的身边。
“先解决它们!”荧拔出剑,沉声说道。
“……好!”恰斯卡应了一声,也冲入了战团。
“这些东西的行动模式很奇怪,它们似乎在保护什么东西。”左钰的目光扫过战场,落在了机兵包围圈的中心,那里似乎有几个倒下的人影。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紫色光晕的能量领域瞬间将大半个战场笼罩。“时间扭曲。”
领域内的秘源机兵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好机会!”荧和恰斯卡抓住这个空隙,凌厉的攻击如雨点般落在机兵身上。
伊涅芙也注意到了战况的变化,她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扫帚瞬间变形,化作一把巨大的战斧,对着一台动作迟缓的机兵狠狠劈下。
“确认援助抵达。荧、派蒙、恰斯卡…「感谢」。”伊涅芙在战斗的间隙,依旧不忘用她那程序化的语调说道。
“——这种时候不用挨个说谢谢啦!”派蒙焦急地大喊。
随着最后一台秘源机兵在左钰凝聚的奥术能量球下化为碎片,战斗终于结束了。
“呼…”恰斯卡拄着武器,微微喘息。
“已确认威胁排除。歼灭模式关闭。”伊涅芙身上的红光褪去,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与此同时,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几双眼睛正无声地窥伺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嘁…!老大,现在该怎么办?”一个叫格列布的愚人众士兵低声问道。
“我们试了那么多次…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单独从花羽会周边出来…”另一个叫法杰伊的士兵不甘心地说。
被称为老大的维李米尔沉默不语,只是盯着远处的战场。
一个空灵而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他们脑中响起:“…纳塔的古龙文明?呵…”
“「木偶」大人!”维李米尔三人立刻单膝跪地。
“想去折腾就随你们吧,不过要记得留意一个「变数」…”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似乎对眼前的战局并不在意。
维李米尔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荧身边的黑发青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撤吧。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沙滩上,卓新正抱着自己的妻女,惊魂未定。
“艾慕!爱莱妲!你们没事吧?”
“我…我没事,但是妈妈她…”爱莱妲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好,伊涅芙来得很及时…只是伤到了脚踝…”艾慕扶着自己的母亲,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样…可恶…可恶!怎么会这样!”卓新一拳砸在沙地上,满脸自责。
“任谁都想不到秘源机兵会突然袭击过来,你也不必这么自责。”恰斯卡走过来说道。
“……我……”卓新说不出话来。
“欸?难道伊涅芙突然赶过来…是预感到他们有危险?”派蒙好奇地问。
“嗯。我「听到」秘源机兵在「说话」。”伊涅芙回答。
“还有这回事?”荧有些惊讶。
“现在也还在「说话」。”
“完全没听到!”派蒙把耳朵凑到机兵残骸上,却什么也听不见。
“……推测原因:语言模块需要转译…请稍等…”伊涅芙走到一台还算完整的机兵残骸前,熟练地拆卸起来。
“好熟练的手法…你很熟悉秘源机兵的构造?”恰斯卡看着她的动作,挑了挑眉。
“我「看」过很多次,「应该」。”伊涅芙头也不抬地回答。
“又是那些来历不明的记忆吗…”恰斯卡喃喃道。
伊涅芙很快就从机兵体内拆出了一个核心模块,并用几根导线连接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机器人身上。
“完成。请重试。”
那个小机器人身上亮起一阵微光,随即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充满杂音的机械声。
“……正在…重新连接…”
“啊——真的说话了!?”派蒙惊讶地叫道。
卓新立刻冲了过去,对着小机器人怒吼:“喂——为什么要来袭击我们!为什么!”
“……是…愚人众…控制…我们…袭击…”
“……!”卓新愣住了。
“——是愚人众?!”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么可能?「队长」的部下做不出这种事,他们的行踪我们也都清楚…难道是有别的部队潜入?”恰斯卡皱起了眉头。
“……愚人众…侵入…领地…失控…”
“呃,怎么断断续续的,难道是信号不好吗…?”派蒙歪着头问。
“它的能量核心受损严重,信息传输不稳定。”左钰解释道,“伊涅芙,你来转述吧。”
“了解。”伊涅芙点了点头,然后用平稳的语调说:“它说的应该是:「愚人众侵入了我的领地。导致秘源机兵失控。」”
“啊…难道最近秘源机兵活动得这么频繁,也是这些愚人众搞的鬼?”派蒙恍然大悟。
“窃取…权限…控制…”小机器人又发出了声音。
伊涅芙立刻翻译道:“「他们还窃取了我的权限。控制秘源机兵来袭。」”
“……可恶!”卓新咬牙切齿。
“那你又是…?”荧看着那个小机器人,问道。
“感知到…「明晨之镜」…借机…送出…请求…修复…”
伊涅芙继续转述:“「感知到『明晨之镜』出现在附近,借机送出信息。请求『明晨之镜』协助修复领地权限。」”
“「明晨之镜」?这又是什么……”派蒙一脸困惑。
“推测:似乎是对我…或者是对这颗「核心」的称呼。”伊涅芙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明晨之镜」…带核心…回去…”
伊涅芙:“它希望我能带着这枚核心跟它回去。修复愚人众造成的破坏。”
“欸…你是说…它认识你?”派蒙惊讶地问。
“嗯。在开始转译前,它还用其它「名字」称呼过我——「第十一席」。”
“……!”荧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最后跟莉安歌交战过的…那个失踪的领主?)
“啊?!它是说…伊涅芙…是第十一席领主?!”派蒙失声叫了出来。
“等等——一个刚刚才袭击过我们的秘源机兵…它说的话还不能尽信。”恰斯卡立刻警惕起来,她转向那个小机器人,冷冷地问:“说伊涅芙是「第十一席」…你有什么证据吗?”
“……回到…第八…领地…恢复…记忆…”
“……!”伊涅芙的身体微微一震。
“伊…伊涅芙!她在说什么?”派蒙赶紧问。
伊涅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核心的波动,然后说道:“它说,只要回到「第八席」的领地,我就能恢复所有记忆数据。”
“「第八席」…是莉安歌主母的领地?那跟「第十一席」又有什么关系?”恰斯卡追问道。
“……分…裂…剥…离…重…生…”
“鸣哇…更加莫名其妙了…伊涅芙,她这回又是在说什么?”派蒙听得一头雾水。
“……信息过于庞杂…无法有效转译。”伊涅芙摇了摇头,“它的意识片段非常混乱,像是被强行撕碎又拼接起来的。我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听起来像是某种意识的分裂与重构。”左钰沉吟道,“或许,‘第十一席’的意识在某个时刻被摧毁或剥离,然后在一个新的核心上,诞生了‘伊涅芙’这个新的人格。”
“但只要接近领地,应该能改善通信条件。”伊涅芙看向荧和恰斯卡,“要去吗?”
“等等…!你们…最好不要轻易过去…”卓新突然开口,他的脸色很难看,“近期潜入纳塔的愚人众…我可能…有点印象。即使是在愚人众里,也是一类非常特别的部队。”
“……哦?”恰斯卡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卓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们出没于各地,热衷于搜集各种古文明的隐秘历史与知识…用于所谓的…「推演」。”
“「推演」?”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感到一丝不解。
“他们似乎认为,只要掌握了足够多的历史数据,就能推演出未来的走向,甚至掌控命运。”左钰平静地补充道,“一个热衷于制造与操控人偶的执行官,会喜欢这种冰冷的计算,倒也不奇怪。”
卓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组建这些部队的执行官…就是现在身处挪德卡莱的…「木偶」。”
“「木偶」…?”恰斯卡皱起了眉,“你又是从哪知道的这些消息?”
“我…之前在那夏镇的集市上偶然听到过一些传闻,就是没想到,这些消息会是真的…”卓新看起来有些慌乱。
站在他身旁的艾慕一脸茫然:“是这样吗…我都没听说过?”
“抱歉,那时候临近出行,况且又只是传言…我就不想让你们太担心…”卓新勉强地解释着。
“那些愚人众很厉害吗?比伊涅芙姐姐还厉害?”小女孩爱莱妲仰着头,天真地问。
“怎么会呢!哈…哈哈…”卓新干笑了几声,“但是…总得小心点?伊涅芙救了我们那么多次…我…实在不想看到你再出事。”
恰斯卡打量着卓新,又看了看他女儿艾慕手臂上的伤,说道:“确实,艾慕的身上有伤,得先回部族处理。关于「第十一席」的消息…最好也先找人商量一下。”
荧的心里一动,她想起了希诺宁和茜特菈莉之前的担忧。如果伊涅芙恢复记忆后真的会变成敌人,那现在出现的新线索必须告诉她们。
“恢复记忆的第十一席,可能会成为敌人…如果希诺宁和茜特菈莉的担忧成真…得去告诉她们现况…”荧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那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沉默地待在一旁,核心闪烁着微光。
“虽然第八席的领地,跟「木偶」的消息都很令人在意…但还是等准备万全再去比较好。”恰斯卡做出了决定。
伊涅芙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然后用平稳的语调回答:“…了解。已取消目的地。”
“不用失望,这也是个大突破。”荧看着她,温和地安慰道。
“而且我们总会过去会一会的。”
伊涅芙点了点头:“嗯。更新目的地:花羽会。”
“荧,伊涅芙,麻烦你们先确认一下周围还有没有危险?我们给艾慕简单包扎后就出发。”恰斯卡吩咐道。
“了解。开始执行使命。”伊涅芙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
卓新看着自己的妻女,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爱莱妲,你一会就先陪妈妈回去治伤吧。爸爸还得在这儿留一会…”
“爸爸,为什么不一起回去?”爱莱妲不解地问。
“爸爸还得收拾我们的货物和行李啊,这可是让你们在璃月过上好日子的本钱呢!”卓新摸了摸女儿的头,“没事的,爸爸很快就回去…艾慕和爱莱妲,就先麻烦你们了。”
恰斯卡对卓新说:“我会尽快请人来帮忙的,如果遇上什么情况,记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说完,便带着卓新的妻女和商队其他人准备离开。荧、派蒙和左钰三人则与伊涅芙一起,留在了原地。
“…咦?怎么突然不动了?是又故障了吗?”派蒙注意到,那个小机器人一动不动地对着卓新离开的方向。
小机器人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电子音:“璃月…商人…”
“嗯?它在说什么?”派蒙飞近了一些。
“愚人众…据点…有…他的画像。”
“什么?!”派蒙惊叫起来,“你是说…卓新是愚人众的人?”
左钰的目光落在小机器人身上,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圣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圣言术:真言。”他平静地开口:“它没有说谎,它在某个愚人众的据点里,确实看到过卓新的画像。”
恰斯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说卓新,可能是愚人众的眼线,需要留下监视?”
“但…有必要让伊涅芙也留下吗?虽然我还是愿意相信伊涅芙,可是只靠你一个人盯着的话…”恰斯卡看向荧,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我没事的。”荧回答道,她的语气很坚定。
“现在只有她能完全理解…”荧指了指那个小机器人,“那个秘源机兵给的情报。”
恰斯卡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木偶」的部队…对我们的威胁或许比领主更大,确实不能放过这个搜集情报的机会。”
她看着荧,郑重地叮嘱道:“但即便是你,也绝不能放松警惕。不仅是愚人众跟「第十一席」…还有那个秘源机兵也是,它身上的疑点还很多。”
“来自第八席领地的求助…难道莉安歌的主母真的还活着?但如果是这样,部族的传说里不应该全无提及…”恰斯卡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嘿!恰斯卡!艾慕这边准备好了!”远处传来了商队成员的呼喊。
“总之…我送完艾慕和爱莱妲就会召集伙伴过来支援,如果需要跟踪…记得留下你们的痕迹。”恰斯卡最后看了一眼荧。
“我会的。”荧郑重地点了点头。
恰斯卡离开后,周围又恢复了寂静。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卓新的身影独自一人从远处绕了回来,他没有去收拾所谓的货物,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悄悄走去。
“……”
“…他真的丢下货物不管了!这么偷偷摸摸的…难道真是要去接头?”派蒙压低了声音。
“趁他们不注意的话…说不定能打探到不少情报?不管是关于「领主」,还是「木偶」的。”
伊涅芙看向荧,问道:“荧,现在应该跟上去吗?”
荧点了点头:“…跟上去吧,路上记得留标记。”
“好。”伊涅芙应道。
四人悄悄地跟在卓新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启动,匿踪模式…”伊涅芙的身上发出了轻微的机械运作声。
“虽然你说得很小声…但是为什么匿踪模式都要有语音啊!”派蒙忍不住吐槽。
左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消音咒。”他轻声说,“现在我们的声音和脚步声,在一定距离外就听不到了。”
派蒙好奇地在左钰身边飞来飞去,发现自己飞行的声音真的小了很多,这才放心地跟上了队伍。
他们跟着卓新穿过一片崎岖的山路,来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悬崖下。卓新在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壁前停下,摸索了片刻,石壁上便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这里什么时候被掏了个洞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就是「领地」的入口吗?”派蒙惊讶地看着那个洞口。
小机器人发出了比之前流畅许多的电子音:“「领地」…被莉安歌封印…这里曾经是…备用通道…之一…”
“咦?你的话是不是变流畅了?”派蒙好奇地问。
伊涅芙沉默地看着那个洞口,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距离接近…语言模块活跃度上升…”小机器人回答道。
荧问道:“「被封印」是怎么回事?”
“……奥奇…发现…莉…”小机器人的声音又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信号又变差了?”派蒙歪着头。
“是能量干扰。”左钰解释道,“这个封印本身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干扰了它的信号传输。”
小机器人挣扎着继续说道:“…避免…奥奇坎发现…莉安歌…封锁了「领地」…”
“之后…愚人众…从封印薄弱处…入侵…”
“那这里面就是那帮愚人众的据点了?怎么办?要在这里先等支援吗?”派蒙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觉得呢?伊涅芙…啊!伊涅芙——她怎么突然跑进去了?”派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伊涅芙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明明才移开一会儿视线…”荧有些懊恼。
小机器人沉默地悬浮在原地,核心的光芒闪烁不定。
“怎么办…荧,我们还等吗?”派蒙焦急地问。
荧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跟上去吧。”
“我答应过要跟紧她。”
“我担心她的安全。”
“嗯…那我们尽量小心!”派蒙用力地点了点头,飞到了荧的身边。
左钰看着两人,平静地说道:“走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他伸出手,一团柔和而明亮的圣光在他掌心凝聚成球,缓缓升起,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啊——是伊涅芙…等等我们!
派蒙焦急地大喊,三人立刻跟随着冲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洞内阴冷潮湿,只有石壁上零星的矿石发出微弱的光。他们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伊涅芙的身影,她正站在原地,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伊涅芙!”派蒙飞了过去。
“……!这里是…「领地」内部?”伊涅芙的电子眼闪烁着,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你难道…是不自觉地过来的?”派蒙绕着她飞了一圈。
“思维模块混乱…正在重新整理。似乎是受到过外界影响…”伊涅芙回答。
她身边那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核心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发出了清晰的电子音:“抱歉…是我「呼唤」了她…和愚人众控制秘源机兵的手段类似。”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荧立刻警惕起来,将派蒙护在身后。
小机器人悬浮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古老的沧桑:“现在…只是一介机仆…但在古老的过去…也有人这么称呼…”
一个温和而疲惫的女声从机仆中传出,与之前的电子音截然不同:“至高领主…第八席…「花烛与风羽的司巫」。”
“啊?第八席…莉安歌的「主母」!?但你不是…”派蒙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第八席,你没有被处决?”伊涅芙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在我身负诅咒之际,是莉安歌解救了我…就如战火渐熄之后,她试图解救你一样…”司巫的声音里充满了追忆。
“莉安歌…解救我?…唔…记忆…缺失…”伊涅芙的头部轻微晃动了一下。
“这份「忘却」,正是莉安歌为你设下的保护…亦是我等逃脱「诅咒」的方式。”
“忘却…是保护?”伊涅芙不解地问。
“我等背负的诅咒…是伴随记忆而生的苦痛,是深植意识之中的铁律…一道无法移除的限制程序。”
左钰点了点头,补充道:“就像希诺宁之前打的比方。自律机关的制造者们,也经常会设下这样的限制,来确保机关始终遵循着设计意图运转。这道诅咒更像是一个悖论法阵,强制扭转你的意志。”
司巫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份对新归宿的向往,每一份对旧道途的背离…是否都令你感到撕裂般的苦痛?”
这番话仿佛触动了什么,茜特菈莉的分析在荧的脑海中回响:「若是真的对人类抱有善意,那么每一份善意,都会在她的意识中催生出数倍的痛苦。」
司巫的话语证实了这一点:“崩溃你的意识…吞没你的灵魂…阻止你投向新的「归宿」…”
那个冰冷而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在伊涅芙的脑海中炸响:“离经叛道的「悖谬」…也敢追索所谓「归宿」?”
伊涅芙的身体僵住了,沉默不语。
“所以…忘却一切,就能暂时逃离这份痛苦…避免意识在冲突与矛盾中被彻底毁灭。”司巫解释道。
“但随着机体重新启动,记忆再次堆砌,对归宿的渴望又一次燃起…”
卓新的话语浮现在派蒙的脑海里:“一开始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偶尔忘记一点小事,买菜忘了付钱、做菜忘了放盐…”
还有那个属于爱诺的,充满活力的声音:“…从今天起你就叫「伊涅芙」啦!”
“……「无归之诅咒」仍将卷土重来,你也不得不再度忘记一切。”司巫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原来…是这样吗?”伊涅芙低声喃喃,似乎理解了自己反复失忆的原因。
“那是谁诅咒了伊涅芙?”荧追问道。
“又为什么要诅咒她?”
“你不是也背负了诅咒吗?”
“为什么还记得一切?”
“……不好…是自动防御机制…”司巫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权限…正在失控…来深处…阻止…愚人众…”
小机器人的声音变回了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滴滴…”
“喂!喂!先把话说完啊!”派蒙着急地对着小机器人喊。
“……没有声音了。”伊涅芙确认道。
“难道还得去信号好的地方…”荧猜测。
“意思就是要继续往里走?好吧…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派蒙叹了口气。
“……这里是「领地」的备用通道之一,内部或许还有其他可供通行的出入口。”伊涅芙的电子眼扫描着周围的结构。
“请跟随我行动。荧、派蒙、左钰,是因为我被困的…必须让你们安全回去。”
“也不能这么算啦…你自己也得好好回去!”派蒙飞到她面前,认真地说。
“不管是纳塔还是挪德卡莱。”荧看着她。
“……现在都有人在等你回去。”
伊涅芙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回去」的。”
在伊涅芙的带领下,三人继续向遗迹深处走去。通道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随着他们的深入,一些模糊的光影开始在空中浮现。
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你真的愿意相信她吗,莉安歌?一个至高领主运行出错产生的「悖谬」?”
另一个更年轻、更坚定的声音回答道:“我相信的不是她,而是我自身选择的道途:不管是因什么理由而诞生的意志,都有歌唱自由的权利。”
伊涅芙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那片光影,一言不发。
“这是…跟门口一样的「屏障」?小心一点别碰到呀!”派蒙指着前方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壁障,紧张地提醒道。
他们绕过屏障,另一段光影又浮现在眼前。
年轻的声音说:“…「诅咒」会令你痛苦,「记忆」会使你崩溃…一如他们曾加诸我母亲的刑罚。”
成熟女性的声音接着说:“但有了这枚「核心」,你会暂时忘却一切…将所有关于「归宿」的记忆,连同所有的痛苦一起…”
光影到这里便戛然而生,伊涅芙的身体再次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你没事吧?伊涅芙?感觉一路上愣了好多次…”派蒙担忧地问。
“是。思维模块中涌入了许多不明数据…但每到关键部分,就会报错中止。”伊涅芙回答。
“要先停下休息一会吗?”荧提议道。
“不用。就算身体停下,报错也不会中断。也许继续前进,能找到彻底修理的方法。”伊涅芙摇了摇头。
“另外这些数据,也有助于我们继续探索…正在检索通行方式…”
她指向前方一个巨大的平台:“这前面…可以搭乘通行模块,前往中央区域。”
他们来到平台前,一个与普通机仆无异的机关守卫在那里。
“检测到未记录个体三名、已记录个体一名…”机仆发出机械的合成音。
“啊!你是「第八席」吗?又附身到别的机关上了吗?”派蒙好奇地问。
“不是,这只是普通的机仆。负责通行管理…大概。”伊涅芙解释道。
荧心想:(她看起来确实对这里很熟悉…)
“正在…为您呼唤通行模块…欢迎回归…第三权限者…”机仆对着伊涅芙微微躬身。
随着机仆的呼唤,一个巨大的浮空平台缓缓驶来。四人站上平台,平台平稳地向着遗迹中央驶去。
“此地名为…「虹雨的祭祀庭楚普卡塔津」…前方是第一权限者…为研究…创造的…场所…”机仆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第一权限者…之后…第二权限者…入主…”
新的光影在平台前方展开,是伊葵和莉安歌的对话。
伊葵的声音里带着不舍:“…你确定要为了那家伙用上这个么?「这东西」也算是你母亲留下的…”
莉安歌摇了摇头:“…不过是她众多的研究对象之一罢了,不用在意。”
“第二权限者…为封印…将此地封锁至今…”机仆继续解说。
“检查…封印状态:危险…危险…”
“这个封印的力量正在衰减,而且很不稳定。”左钰看着周围流动的能量,平静地分析道,“愚人众的入侵加速了它的崩溃。”
光影再次变换,画面中的伊葵显得有些疲惫。
“……回声之子的情况越来越不妙了。说不定…我不能陪你们到最后了。”
莉安歌握住了她的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的朋友。最后的封印…就让我和她自己去完成吧。”
“已经抵达中央区域…再见…第三权限者…”随着机仆的话音,平台稳稳地停靠在了一座巨大的中央广场边缘。
广场上,可以看到一些穿着愚人众制服的人影在巡逻。
“——什么动静?快去看看!”一个警惕的愚人众士兵朝着他们的方向喊道。
“啊——被发现了吗!”派蒙吓得立刻躲到荧身后。
“……请跟随我移动。”伊涅芙冷静地指了指旁边一处不起眼的阴影。
左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低声念道:“幻身咒。”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扫过四人,他们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变得模糊不清。
一个巡逻的愚人众士兵走过来,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这也没人啊?没准又只是那些机仆在自说自话吧?”
他嘟囔着离开了。
“呼…差点被发现了,还好藏得快…不过伊涅芙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路的?”派蒙松了口气,小声问。
“……我…应该走过这里…”伊涅芙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接下来就从这边通过吧,可以移动到广场后面。”她指向一条狭窄的通道。
四人穿过密道,来到一扇紧闭的石门前。伊涅芙熟练地在门上按动了几下,石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沟渠,莉安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维修和排水用的沟渠…没有被登记成正常通道…所以走这条路…最适合奇袭…”
伊涅芙沉默地听着,眼神复杂。
沟渠的尽头,又是一个升降平台。四人站了上去,平台缓缓地上升,将他们带向未知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