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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初入公社:新环境与新人物
    她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琢磨着怎么垒个干净点的茅厕。

    怎么用土法子给水消毒。

    怎么做个临时的简易担架。

    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些零碎的想法,但一个大致的框架,慢慢有了点影子。

    她觉得,就算白墨去了公社,她们俩想干的事,好像还是连着的。

    出发的日子说来就来。

    这天,靠山屯的人,老的少的,几乎都来了,乌泱泱地把白墨和千临送到村口。

    千临也跟着,说要送白墨到公社安顿好了才回。

    “白知青,这个揣路上吃。”

    狗蛋娘眼圈红红的,硬往白墨手里塞了俩刚煮好的鸡蛋,烫手。

    耀祖瘪着小嘴,死死拽着白墨的衣角,不撒手。

    “到了公社,要是有那不开眼的欺负你,捎个信回来!咱靠山屯爷们不是吃素的!”

    老王头磕了磕烟锅,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

    “好好干!别给咱靠山屯丢人!千知青,你也是!”

    赵铁柱重重拍了拍白墨的肩膀,又扫了一眼旁边不吭声的千临。

    白墨鼻腔有点发堵,挨个跟大伙儿说宽心话,告别。

    千临就站在白墨旁边,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又真切的脸。

    她从自己那个旧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细竹篾编得极精致的药箱,递给白墨。

    “路上用。”

    她就说了这仨字。

    白墨接过来,打开盖子。

    里面隔成了小格子,放着她常用的几种干草药,还有几卷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纱布。

    角落里,还躺着一把小巧得不像话的镊子和一把小剪刀,亮闪闪的,是她见过千临拿积分换了图纸,央着老王头费老大劲敲打出来的。

    喉咙口像是堵了团棉花,白墨用力点了点头。

    去公社是土路,坑坑洼洼,颠得厉害。

    两人好不容易搭了辆顺路的牛车,慢悠悠地往前晃。

    白墨回头望去,靠山屯,还有那些站在村口挥手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缩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熟悉的村子在身后远去,前面是完全陌生的公社。

    新的地方,新的人,新的事。

    会遇上什么?

    又藏着什么坑?

    白墨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千临。

    千临也正好转头看她。

    两人都没说话,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前头路再难走,她们俩也得一起蹚过去。

    牛车晃晃悠悠,终于在尘土飞扬中进了公社的地界。

    跟靠山屯比,这里无疑是“大地方”了。

    一排排还算齐整的红砖瓦房,虽然也带着岁月的痕迹,却比土坯墙多了几分气派。

    供销社、粮站、邮局,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电影院,虽然此刻大门紧闭,但也昭示着这里不同的生活节奏。

    空气里混杂着牲口粪便、煤烟和一点点机油的味道,还有隐约的饭菜香,比村里单纯的泥土和柴火味儿复杂了不少。

    引路的干事把她们带到了公社卫生院。

    卫生院也是红砖砌成,一个不大的院子,几间平房,窗明几净倒是真的,比靠山屯那两间土屋诊所强上不少。

    院子里晾晒着白色的床单被褥,角落里种着几株常见的草药,飘着淡淡的药味儿。

    “这就是你们的宿舍了,暂时先跟院里的小张挤一挤。”

    干事推开一间朝阴的小屋门。

    屋里摆着两张单人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掉了漆的木柜子,勉强算是家具齐全。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正坐在床边纳鞋底,看到有人进来,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

    “这是张护士,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这是新来的白墨大夫,这位是她妹妹千临,暂时过来帮忙安顿”

    干事介绍道。

    “白大夫好,千……同志好。”

    小张护士脸有点红,声音细细的。

    “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白墨笑着回应,很自然地拉近了距离。

    千临依旧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安顿下来,白墨很快就投入了工作。

    卫生院一共就三个正经大夫,算上她四个。

    院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中医,态度和蔼,对白墨很客气。

    另一个是上次去靠山屯的李大夫,全名李建斌,是西医出身,医术在公社也算拔尖,但对白墨这个“土郎中”出身、又被领导看重的年轻人,态度就有点微妙了,客气中带着点距离和审视。

    还有一个姓孙的年轻男大夫,叫孙前进,比白墨大几岁,也是西医,看人的眼神里总带着点不服气和挑剔,似乎觉得白墨抢了他的风头。

    白墨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显,待人接物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

    她知道,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态度不行,最终还得靠本事说话。

    机会很快就来了。上班第二天下午,卫生院送来一个急腹症的病人,是个壮年汉子,疼得在床上直打滚,满头大汗,脸都白了。

    李建斌和孙前进轮流检查,触诊、听诊都做了,病人按着右下腹疼得厉害,但体温不高,血象也只是轻微升高,一时间拿不准是急性阑尾炎,还是别的什么毛病。

    公社卫生院条件有限,没法做更精密的检查,阑尾炎手术虽然能做,但万一不是,开了刀可是大事。

    “我看像是急性阑尾炎,压痛、反跳痛都挺明显。”

    孙前进坚持自己的判断,主张手术。

    “体温不高,白细胞也只是稍微高一点,不太典型。万一是别的,比如肠痉挛或者结石……”

    李建斌皱着眉头,有些犹豫。

    两人争执不下,旁边的周院长也捻着胡须,一时难以决断。

    “周院长,李大夫,孙大夫,我能看看吗?”

    白墨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观察,闻言上前一步,轻声说。

    李建斌和孙前进都愣了一下。

    孙前进撇了撇嘴,没吭声。

    李建斌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白大夫也看看,人多力量大。”

    周院长则温和地说:

    白墨走上前,先仔细询问了病人发病前后的情况,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然后才开始检查。

    她没有直接按压病人最疼的地方,而是先检查了其他部位,手法轻柔而仔细。

    最后,她让病人侧躺,屈起右腿,她一手按住病人髂骨,另一手轻轻向后扳动他的右大腿……

    “啊!”

    病人一声痛呼。

    “是腰大肌试验阳性。”

    白墨收回手,语气肯定。

    “结合他疼痛的位置偏后,而且体温和血象变化不显着,我更倾向于是高位阑尾炎,或者阑尾后位。这种位置的阑尾炎,腹膜刺激症状可能不典型,但腰大肌刺激征往往比较明显。”

    她这番话说出来,条理清晰,术语标准,关键是那个腰大肌试验,李建斌和孙前进都没想起来做。

    李建斌推了推眼镜,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检查方法,只是临床上不常用,他一时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