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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雪夜营变
    「沈皇后醒了?」

    守在帐外的小宫女端着药碗,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霜。

    她手忙脚乱去揭棉帘,冰碴子\"哗啦\"掉在青石板上——昨夜雪停,今晨寒气更渗骨头。

    沈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起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可她后颈还泛着冷。

    昨夜替楚墨挡那支冷箭时,凉风顺着甲缝钻进来,此刻竟还在骨头缝里钻。

    「陈奎呢?」

    她掀开狐裘披风,赤足踩在羊毛毡上。

    「回娘娘,将军天没亮就带人巡营去了。」

    小宫女把药碗递过去,「您昨晚扎了三十七个伤兵,该喝口参汤补补。」

    沈若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突然顿住。

    她垂眸盯着碗里浮着的枸杞——颜色太艳,像染过的。

    「去把陈奎叫回来。」

    她把药碗放回案上,「就说...本宫想尝尝他带的胡饼。」

    小宫女应声跑出去,靴底碾过雪壳子发出脆响。

    沈若赤着脚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山坳里歪歪扭扭的炊烟,眉心微微蹙起。

    正常来说,雪后第一天,军营该是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可此刻,连喂马的草料车都没动静。

    「皇后娘娘!」

    陈奎裹着满身雪粒子冲进来,皮甲上结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他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末将方才巡到西营,发现...发现粮仓的锁被人撬了。」

    沈若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记得昨夜睡前,特意让亲卫检查过粮库——那是楚墨大军过半的存粮,用的是北境特有的双层铜锁,寻常刀剑根本砍不开。

    「损失多少?」

    「没丢粮食。」

    陈奎喉结滚动,「但末将在锁眼里抠出这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半截碎布,暗红的缎子,绣着金线云纹,「像极了...像极了上个月被咱们灭了的北戎王庭里的贡品。」

    沈若的手指刚碰到那布料,就闻到了股极淡的腥气。

    她猛地缩回手,指甲掐进掌心——是蛇毒,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

    「去把随营的兽医叫来。」

    她转身冲帐内喊,「再让张医正带着银针来!」

    陈奎刚要领命,外头传来马嘶声。

    三匹黑马从营门口冲进来,马上的人都穿着楚墨亲卫的玄色劲装,可面巾遮得只剩双眼。

    为首那人甩下缰绳,腰间玄铁刀「当啷」磕在青石板上:「陛下有令,命皇后即刻前往中军帐!」

    沈若盯着他腰间的刀——刀鞘是新换的,漆色比亲卫的暗。

    她后退半步,指尖悄悄勾住腰间的银针囊。

    「本宫这就去。」

    她扬起下巴,「陈奎,你带五十人跟着。」

    中军帐的毡帘被掀开时,沈若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楚墨坐在案后,铠甲没卸,胸前的护心镜裂了道缝,隐隐渗出血。

    「怎么回事?」

    她扑过去按住他的手腕,脉搏跳得极快,「受伤了怎么不让人说?」

    楚墨抓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腕间的银针囊:「方才收到密报,北戎残部勾结漠北三部,要在今夜劫营。」

    他扯着她往帐外走,「跟我去看。」

    沈若被他拽得踉跄,余光瞥见案上的羊皮地图——漠北山脉的红笔圈了七个点,正是昨夜敌军撤退的路线。

    「你早知道?」

    她猛地停步,「昨夜故意放他们撤?」

    楚墨没说话,只是攥着她的手更紧。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沈若看见远处的山梁上,影影绰绰有火把在移动。

    「三百步外有伏兵。」

    她眯起眼,「至少两百人。」

    楚墨抽出腰间的玄铁剑,剑尖挑起一片雪:「你怎知?」

    「雪地上有新踩的蹄印。」

    沈若弯腰抓了把雪,「湿的,说明人刚到不久。」

    她直起身子,「而且...」

    她指了指山梁左侧,「那片松树林里,有狼粪。」

    楚墨的剑「嗡」地轻鸣。

    他突然笑了:「果然,我的皇后是活地图。」

    话音未落,山梁上响起铜锣声。

    数百名身着皮甲的骑兵从林子里冲出来,为首那人骑着黑鬃马,脸上涂着黑灰,手里挥舞着带血的弯刀。

    「是北戎的狼旗!」

    陈奎的声音拔高,「他们果然来劫粮!」

    沈若摸出三根银针,分别扎进楚墨的虎口、合谷、风池。

    这是她独创的「醒神针」,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保持绝对清醒。

    「你守着中军。」

    她转身对陈奎说,「用火箭射他们的马腿——马腿断了,骑兵就成了活靶子。」

    陈奎愣了一下,随即大吼:「放火箭!」

    数十支火箭划破天空,精准地扎进冲在最前面的战马腿弯。

    马嘶声此起彼伏,骑兵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沈若趁机冲进旁边的箭筒堆,抽出二十支羽箭。

    她抽出银针囊里的细针,在每支箭杆上扎了三针——位置都在箭尾的羽毛处。

    「陈奎!」

    她大喊,「把这些箭给我!」

    陈奎递过火箭时,沈若已经把处理过的箭插进箭筒。

    她抽出一支,搭在楚墨的弓上:「这箭射出去,会拐弯。」

    楚墨挑眉:「你当是戏文里的神箭?」

    「信我。」

    沈若拉满弓,银针在指尖翻飞,「看好了。」

    箭簇破空而出,本是直线飞行的箭杆猛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擦着楚墨的耳际钉进敌将咽喉。

    那敌将捂着脖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箭杆上的羽毛被银针挑断,飞行轨迹竟真变了。

    「好!」

    楚墨大笑,挥剑砍翻两个敌兵,「沈若的箭,比朕的剑还利!」

    沈若又连射三箭,每支都拐着弯扎进敌军要害。

    敌军本就混乱,这下更是溃不成军,纷纷往林子里逃。

    「追!」

    楚墨刚要下令,沈若拽住他的胳膊。

    她指着地上一滩暗红的血——不是人血,是蛇毒的颜色。

    「他们中了埋伏。」

    她蹲下身,用银针挑开敌兵的衣袖,「看,这里有牙印。」

    皮肤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泛着青紫色,「是蝮蛇咬的。」

    楚墨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有人在他们的水里下了蛇毒?」

    沈若点头。

    她想起昨夜那碗参汤里的枸杞——颜色太艳,是用蛇毒泡过的。

    看来对方早就算到他们会巡营,提前在粮库里下了毒,又买通北戎残部来劫营,想一箭双雕。

    「回营。」

    她扯着楚墨往回走,「得赶紧查内鬼。」

    两人刚进大帐,就见小宫女缩在角落发抖。

    她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半块胡饼,饼上沾着黑色的粉末。

    「这是...陈将军让我送来的。」

    小宫女哆哆嗦嗦指着饼,「他说...他说您爱吃芝麻的。」

    沈若捏起一点粉末,凑到鼻端闻了闻——是乌头碱的味道,毒性极强,发作起来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去把张医正叫来。」

    她把粉末放进瓷瓶,「再让陈奎把所有送吃的、送水的都叫来,本宫要亲自查。」

    楚墨坐在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累吗?」

    沈若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护心镜:「你受伤了。」

    「皮外伤。」

    楚墨握住她的手,「倒是你...昨夜扎了那么多针,手不酸?」

    沈若笑了:「酸,值得。」

    她望着帐外的雪色,「等解决了这些麻烦,你带我去狼主陵好不好?」

    楚墨一怔,随即点头:「好。等打完这仗,我们就去。」

    帐外传来喧哗声。

    陈奎掀帘进来,脸色煞白:「陛下,皇后...张医正在马厩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半枚虎符——和楚墨随身携带的那半枚,严丝合缝。

    沈若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昨夜那个神秘将领临走前说的话,想起密信上模糊的字迹,突然明白了什么。

    「去把马厩的人抓起来。」

    她站起身,银针囊在腰间晃出细碎的光,「本宫要亲自审。」

    楚墨按住她的肩膀:「我来。」

    他抽出玄铁剑,剑尖挑起帐帘。

    沈若望着他的背影,瞬间想起狼首银针上的纹路——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等遇到能让你心跳加速的人,它自会指引你」。

    此刻,她的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雪还在下,沈若知道,只要楚墨在,再大的风雪,他们都能一起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