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

    什么船？

    张楚岚竖起了耳朵，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白渊他们要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得到了证实。

    只听白渊舒展了一下筋骨。

    用一种像是决定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的口气，淡淡地说道：

    “好，让他们靠过来吧，是时候回去了。”

    回去？

    回哪儿去？

    就这么…回去了？

    张楚岚愣住了。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异人，全都愣住了。

    在他们的想象中，像白渊这种等级的存在。

    在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之后...

    要么是君临纳森岛，宣布这里成为他的领地。

    要么是向全世界发表宣言，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再不济，也得留下来处理一下后续事宜。

    比如跟哪都通或者贝希摩斯谈谈条件。

    划分一下利益吧？

    可…

    白渊居然，就这么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

    仿佛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无足轻重的饭后散步。

    这也太…随…潇洒了吧？

    或者说的重一点...

    太不把这一切当回事了吧！

    马仙洪点了点头，拿出一部看起来非常朴素的手机，开始发送信息。

    张楚岚注意到，涂君房和吕良等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他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从一开始，白渊就没打算在纳森岛这摊浑水里待太久。

    他来这里，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解决某个问题。

    问题解决了，人就走。

    干脆利落。

    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份洒脱，或者说这份对世俗权力和利益的漠视，让张楚岚感到一阵由衷的…

    羡慕。

    什么时候，他也能活得这么随心所欲，不用再被各种事情推着走？

    他再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异人的反应。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狂热，变成了愕然，然后是深深的不解和茫然。

    白渊…要走了？

    为什么？

    是他们招待不周？

    还是这个残破的小镇，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不留下来引领纳森岛吗？

    无数的疑问，在他们心中盘旋。

    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去问。

    白渊在他们心中...比起敬意…

    畏惧似乎更重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闪出。

    快步走到了白渊一行人的面前。

    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倒吊。

    这个在纳森岛“集市”中拥有极高地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之人。

    此刻的脸上，也写满了惊愕和不解，

    “你…要离开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显然是被白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搞懵了。

    昨晚才刚刚覆灭了贝希摩斯的主力。

    今天一大早就准备走人？

    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

    足以让整个世界格局都发生剧变。

    他这个始作俑者，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这心也太大了吧！

    白渊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随口应道：

    “嗯。”

    一个字，惜字如金。

    那无所谓的态度。

    让倒吊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差点当场破防！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大人物，枭雄、霸主、智者…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让人完全看不透。

    他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无论是杀戮，还是荣耀。

    在他眼中，仿佛都如同那过眼云烟。

    “你…真的就这么走了？”

    倒吊不死心地追问，他睁大眼睛。

    试图从白渊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些投降的贝希摩斯士兵…那可是贝西摩斯真正精锐，还有不少强大的异人，你就这么…不要了？”

    那可是足以组建一支强大势力的班底！

    那是在谈判桌上分量十足的筹码！

    他就这么弃之如敝屣？

    听到倒吊的问题，白渊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的张楚岚，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咳！那个…倒吊先生…白医生他…他把那些投降的士兵，全都交给我们哪都通处理了！”

    话一出口，张楚岚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靠！

    我多什么嘴啊！

    但...这话不说似乎又不行！

    因为哪都通那边真的接手了贝西摩斯的投降士兵。

    这时候不说出来，万一之后这帮看白渊如同‘神明’一般的家伙与哪都通因此事起了冲突，那就麻烦了！

    可...

    这话在此情此景下说出来，味道全变了。

    尤其是在他刚刚被黄伯仁“册封”为“天选之子”之后。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他在宣布，白渊打下来的江山，由他张楚岚背后的哪都通来继承了。

    一瞬间，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有倒吊的审视，有肖恩的惊疑，有“乐园”居民的有些沸腾的困惑。

    还有…涂君房那看好戏的、促狭的笑意。

    张楚岚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浑身不自在，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偷偷抬眼，想看看白渊的反应。

    然而，白渊连头都没回。

    只迈开脚步。

    与倒吊错身而过。

    倒吊看着白渊那副“云淡风轻，好似仙人移步”的样子。

    感觉自己有千言万语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问，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问，这个世界，未来会因为你变成什么样？

    但最终，所有的问题，都汇成了一句充满了不甘和一丝期盼的话。

    他望着白渊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嘿！白渊，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白渊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只是随意地举起一只胳膊，对着身后挥了挥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

    “书上说，人生何处不相逢。”

    话音落下时。

    白渊一行人已然走到了乐园边缘。

    身影逐渐在晨光中变得模糊。

    倒吊愣愣地站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

    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是在说，有缘自会相见？

    还是在说，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他搞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个叫白渊的男人，像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短暂地照亮了纳森岛。

    之后又消失在了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大抵只留下了一地的谜团。

    还有…无尽的传说。

    肖恩走到倒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他不是我们能留住的人。”

    倒吊沉默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异人们，也从那种神圣的氛围中慢慢回过神来，望着白渊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久久不语。

    而在他们身后，一处被阴影笼罩的残破建筑角落里。

    纳森王...也一直注视着白渊离去的背影。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挣扎，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和淡淡的哀伤。

    她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谢谢…”

    顿了顿，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人生何处不相逢。”

    只是，她这句话，并非对白渊所说。

    而是对那个，为了守护她，为了守护这个岛屿，已经永远沉睡在这片土地下的男人，以利亚所说。

    言罢。

    两行清泪从纳森王眼眶滑落。

    风有言。

    泪有言。

    千万言语聚上心头，唯独不得言。

    喜欢一个人，

    ‘喜欢’两个字分量太轻，没能说出口。

    到了最后，

    一不小心就永远藏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