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一脚踹开廷尉府的大门,靴子上沾的城外泥点子,跟黑芝麻似的往下掉。
他把腰间那卷皱巴巴的帛书往案上狠狠一甩,声音糙得像砂锅炖久了裂了缝:“人给你押进去了,供词全在这儿,一个字没改,敢有半句假话,我把这案子吃了!”
守值的官吏赶紧扑上去捧起来看,手哆嗦得跟筛糠似的。
这玩意儿现在可不是普通的纸片子竹简条子,这是用血写的催命账本,上面的名字个个都能把未央宫的房顶给掀飞。
宫里早有人伸长脖子等着了。
半个时辰不到,消息就跟装了GpS似的,顺着铜漏滴滴答答溜进了未央宫东厢。
刘邦正蹲在廊下啃狗肉,袖口油乎乎的能反光,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嘴里还叼着块肉:“哟,老樊这效率可以啊,比我啃狗肉还快。”
来人“噗通”一声跪地递上竹简,声音都在打颤:“樊将军回禀陛下,逆党亲信已经收监,供出梁王、赵王、淮南王三处暗中勾连,还有好几个边将掺和在里头。”
刘邦嗷呜咬下一大口狗肉,嚼得满嘴流油,咽下去才开口:“我就说嘛,这太平日子过不了三天,总有人觉得我刘邦的脾气是面团捏的,能随便揉。”
他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往边上一扔,骨头滚了两圈,跟个小山头似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拍掉麻烦似的:“走,开会去,让那帮心怀鬼胎的玩意儿醒醒盹。”
朝会开得比鸡叫还早,简直是凌晨突击检查。
大臣们刚扒拉着穿上朝服,腰带都没系利索,就被太监跟催命似的喊进了前殿。
刘邦坐在高台之上,脸不红气不喘,手里拎着一根亮闪闪的竹鞭——这是他新整的规矩道具,不打人,专敲案角,敲一下就能让人心跳漏半拍。
“各位大清早爬起来不容易啊。”他一开口就是句闲话,跟唠家常似的,“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在嘀咕,是不是昨夜谁家的疯狗没拴好,闹出啥动静了?”
底下鸦雀无声,连个敢接话茬的都没有。
有几个老面孔眼神飘忽得跟蚊子似的,手指头在袖子里掐来算去,估摸着自家亲戚有没有踩雷。
刘邦也不急,慢悠悠地翻开那份供词,清了清嗓子念了个开头:“梁王府管家招了,他们联络用狗肉干当信号,加八角的是‘动手’,加桂皮的是‘缓行’……我说你们这些王爷也真是人才,造反都搞出风味分级了,咋不整个麻辣味的呢?”
有人憋得肩膀直抽抽,想笑又不敢笑,跟吞了辣椒似的。
空气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再使劲就要断了。
刘邦“啪”的一鞭子敲在案角上,响声跟炸雷似的,震得底下人一哆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咋想的——老子打天下靠的是兄弟义气,封你个王爷不过是给个面子,你还真当自己能分走半壁江山,在我眼皮子底下当土皇帝?”
这话跟刀子似的甩出来,底下好几个大臣身子一缩,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他站起来,绕出身后的屏风,一步步走到台阶前,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扫过众人:“我问问你们,当初在沛县杀狗喝酒的时候,谁他妈说过要当皇帝?谁他妈说过要裂土封疆,占山为王?”
没人敢答,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其实大家伙儿都记得,那时候穷得叮当响,谁也没想那么多,只想砍翻秦军,能活一天是一天。
“可现在呢?”刘邦的声音低了点,却更吓人,像藏着刀子,“有人开始偷偷清点兵马,跟数宝贝似的;有人私铸兵器,叮叮当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人半夜调粮车走野道,跟做贼似的……你们说说,这是防贼呢,还是你们自己就是贼?”
有个白胡子老臣颤巍巍地站起来,跟棵被风吹歪的老树似的:“陛下……他们毕竟曾为国立下汗马功劳……”
“功?”刘邦冷笑一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头脸上,“功劳能抵谋反的罪?那你明天去抢个金库,后天去烧个粮仓,是不是还得给我记个一等功,赏你块免死金牌?”
老头瞬间闭嘴了,跟被人塞了棉花似的,耷拉着脑袋坐下,再也不敢吭声。
刘邦又扫了一圈,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的脸:“今天我网开一面,不搞株连九族那一套,只抓主犯。名单已经交给廷尉府,三天之内,全部缉拿归案,一个都别想跑。”
“其余人——”他顿了顿,底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要没碰红线,该吃饭吃饭,该领俸禄领俸禄,日子照样过。但谁要是心里痒痒,想试试我这把刀快不快,我现在就让他尝尝,保证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说完他转身,袍子一甩,跟一阵风似的:“御史大夫,准备公审,让全长安城的百姓都来看看,谋反的下场!”
市曹搭台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不是来看热闹的,是被通知必须来的,跟参加警示教育大会似的。
高台设在南市正中央,四角插着大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红得跟血似的:以儆效尤。
叛王们被五花大绑押上来时,脸灰得跟锅底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想当初,他们出门都是八抬大轿,随从百人簇拥,威风得跟天神似的;现在倒好,连鞋都被扒了,赤脚踩在粗麻布铺的路上,硌得龇牙咧嘴。
御史大夫站在台中央,一条条宣读罪状,声音洪亮得能传三里地。
当念到“暗通旧楚余党,图谋围宫夺权”时,台下一阵骚动,跟炸了锅似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唾沫星子都能把叛王们淹死。
刘邦没坐主位,就站在台边,双手撑着栏杆,跟个看热闹的似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叛王。
“你受封梁地七年,我免了你三年赋税,赐你两枚铁券丹书,连你儿子娶亲,我都派人送了贺礼。”刘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因为‘不满朝政’才反的?你摸着良心说说,这话亏不亏心?”
那人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跟块石头似的。
“你不说是吧?”刘邦转头对台下的百姓大喊,声音洪亮,“那我替你说——你是觉得我刘邦好说话,觉得我念旧情,觉得只要不说破,就能慢慢蚕食我的江山,最后把我架成个摆设,让你当太上皇!”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锅,骂声四起,跟潮水似的。
刘邦抬手压了压,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今天我不杀你们。”刘邦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台上的叛王。
“削去爵位,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他一字一顿,跟敲钉子似的,“家产全部充公,子孙三代,不得入仕为官,连当个小吏都没门。”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刑罚比砍头还狠。
砍头是一刀的事,一了百了;断根却是三代人的事,生生世世翻不了身。
刘邦看着那个叛王,眼神冰冷:“你不是想要权力吗?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权力——我不用动你脑袋,就能把你从历史里抹得干干净净,跟从没存在过似的。”
那人终于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刘邦没再看他,转身对全场百姓拱手:“各位都听好了,从今往后,忠于朝廷的有赏,知错能改的有路,但凡敢动刀子对着朝廷的——”
他猛地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剑,“咔嚓”一声劈断台柱上的横木,木屑飞溅,跟雪花似的。
“——这就是下场!”
阳光照下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跟他的心思似的。
当天夜里,未央宫前殿设宴,却半点喜庆的气氛都没有。
这不是庆功酒,桌上只摆着一碗清水,一面铜鼓,连盘花生米都没有。
群臣列坐,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刘邦端起水碗,清了清嗓子:“这碗水,代表咱们大汉现在的局面——看着清清爽爽,其实脆得很,轻轻一碰,就能晃出波纹,甚至摔得粉碎。”
他放下碗,走到铜鼓前,拿起槌子轻轻一敲。
咚——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似的。
“这鼓不响则已,一响必震十里。”他说,“以后谁心里有鬼,半夜听见鼓声,就知道不是风在吹,是我刘邦在敲,在提醒你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没人敢动筷,也没人敢抬头,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
第二天清晨,诏书贴满了各郡县的公告栏,红纸黑字,格外醒目。
头一条就是八个大字,力透纸背:犯上作乱者,视此为例。
与此同时,几辆破旧的马车,载着被废藩王的家属,缓缓驶出长安西门。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连口粮都是官府定量发放的,跟打发乞丐似的。
他们的名字,从此不再出现在任何册籍上,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而在未央宫正殿的最高处,一块新匾额被挂了起来。
两个大字,漆得乌黑发亮,闪着光:忠恕。
刘邦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很久,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却一动不动,跟尊石像似的。
直到内侍轻声问要不要进殿议事,他才缓缓点点头。
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跟偷着乐的狐狸似的。
他知道,这一轮牌,打得漂亮,打得干脆,打得那帮心怀鬼胎的人再也不敢乱动。
现在,轮到别人琢磨怎么接牌了。
他走进大殿,顺手把袖子里剩下的半块狗肉掏出来,大口啃着。
油渍沾在龙袍上,像一朵不开花的花,刺眼得很。
外面日头正好,金灿灿的。
照得整座长安城像个大蒸笼,闷着热气,也闷着规矩,闷着刘邦的心思。
他坐在案后,翻开新的奏报,一页页看得仔细。
第一页,就是边关急件,墨迹还新鲜着。
他扫了一眼,念出声来,语气带着点玩味:“韩信说……北方匈奴蠢蠢欲动,建议提前布防?”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阳光刺眼得很。
他眯着眼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这小子,又要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