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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
    北边的乌云散了又聚,军营的鼓点还在死磕,可长安的太阳已经翻脸,把未央宫的琉璃瓦晒得晃眼,像在炫耀。

    前殿东边台阶下,影子缩成一小团,鬼鬼祟祟地贴着地砖缝,像在偷听。

    吕雉没预约,没走VIp通道,直接刷脸从正门上了台阶。

    她穿了身低调黑的深衣,裙摆扫过门槛时卡了0.5秒——不是被绊住,是故意踩了个“心理刹车”。

    然后她继续走,停在刘邦办公桌前三步远,站定。不跪,不请安,不开口,就杵在那儿,目光锁定在他手边那份刚拆封的《新军战斗力评估报告》上。

    刘邦头都没抬,笔尖在帛书上轻轻一点,墨水滴下去,像颗孤独的黑枸杞。他太认得这纸了——边疆特供,粗糙得像砂纸,还自带一股风沙味的bGm。樊哙的字更糙,横竖撇捺全靠蛮力输出,写到“可随时轮换戍边”那句时,笔锋猛地一顿,隔着纸都能感受到那小子咬后槽牙的狠劲。

    他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没翻页,没点赞,也没点踩。只是慢慢合上报告,顺手推到桌角,像推开一盘不太对胃口的菜。另抽一张空白帛纸铺开,提笔写下两个大字:权衡。

    墨还没干透,他就把这张纸“啪”一下盖在了报告上,像玩扑克时扣住底牌。

    吕雉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没往前凑,也没后退,就站在原地,盯着那两个字。然后才缓缓退了半步,低头——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装睡的猫。

    但她心里门儿清:这一退,比跪下磕头还重。这是认了,认了自己在试探,也认了对方看穿了试探。

    她转身走了,裙摆划过地面,没声音,但空气里留下了无形的划痕。

    下午三点半,椒房殿外的长廊闷热得像桑拿房。

    三个抱着文件的小干部匆匆走过,腰间挂的“工牌”(印绶)颜色暴露了级别:左边铜牌,基层科员;中间银牌,中层经理;右边青绶,高级总监,在尚书台(集团总部)已经能进会议室后排了。

    吕雉正好从殿门出来,在廊下站定,像在等车。

    三人立刻低头,加速度前进。可就在擦肩而过的那0.1秒,她目光扫过他们腰间,在右边那位“青绶总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人肩膀瞬间僵硬,差点上演“脸撞柱子”的喜剧片段。

    她没开口喊停,也没截胡文件。就看了十来秒,然后转身回殿,深藏功与名。

    侍女端来茯苓茶,刚泡的,热气直冒。她接过杯子,没喝,指尖在杯沿画圈,一圈,又一圈,像在解锁什么密码。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点外卖:“去查查,上月递上去的《全国耕地普查方案》,谁写的。”

    侍女愣了一下,“娘娘,要查内容还是结果?”

    “不查内容,不管结果。”她盯着茶面,热气快散尽了,“就查人。谁执笔,谁递送,谁经手。”

    说完,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再没碰。仿佛那不是茶杯,是个刚读完的U盘。

    傍晚五点多,天色开始“下班”,前殿偏阁里没人开灯。

    刘邦一个人坐在老板椅里,窗外暮色一层层压进来,像给房间刷灰漆。渐渐看不清人脸,只剩轮廓。

    桌上摊着两份“内部文件”。

    左边那份是吕雉早上提交的《后宫岗位补录名单》。新招七人,四个是“地方诸侯”的女儿,老爹老哥都在各省握着实权。名单末尾,“协理人”栏目里,悄咪咪写着“吕泽”俩字——她大哥,现任集团安保总负责人(大将军)。名字不在名单里,却在这“露了一手”。

    右边那份是文化宣传部(太常寺)交的《年度祭祖大典流程草案》。往年这都是董事长(皇帝)亲自主持的“品牌活动”,今年倒好,“主祭”旁边多了行小字备注:“可视情况授权核心高管代理”。

    两份文件都没毛病,格式标准,用词严谨,完全符合“公司治理规范”。

    可就是太规范了,规范得有点“刻意”。

    他左手食指在左边名单上轻轻敲了敲,哒,哒。右手拇指慢慢刮过右边那行小字,像在试刀够不够快。

    然后他招手,叫来助理。

    “把那个旧‘信物’拿来。”

    助理不多问,转身去取。回来时捧了个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半枚铜虎符,边缘磨得锃亮,像是被人盘了无数遍包了浆。

    这不是调兵遣将的虎符,是早年创业(沛县起事)时,他和吕雉一起定制的“情侣款契约符”。两人各执一半,说好将来万一走散了,凭这个相认。后来公司上市(天下平定),这东西就吃灰了,再没人提。

    刘邦接过它,沉默三秒,把半枚符“哐”一下按在《宫人补缺名录》上,精准盖住“吕泽”那个名字。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笑得极淡,像微信表情里那个“微笑”。

    接着起身,把虎符揣进袖兜。

    他对助理说:“发通知,明天早上九点,所有总监级(二千石)以上高管,到大殿开大会。”

    “是年度战略会吗?”

    “不议政,不画饼。”他走到窗前,外面天已黑透,宫灯一盏盏点亮,像加班时密密麻麻的电脑屏幕。“就‘观礼’。”

    “观什么礼?”

    他没直接回答,只望着远处椒房殿的方向,那儿有盏灯刚亮起,映着窗纸,黄蒙蒙的,像某种暖昧的信号。

    “礼嘛,”他压低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就是让所有人站一块儿,看看谁的眼神在飘,谁的手在抖,谁的腿在悄悄往哪边挪。”

    说完,他背着手,在窗前站成一座雕像,没再回头。

    椒房殿南窗下,吕雉还端着那杯凉透的茶。

    杯沿一圈指痕清晰可见,像是有人用力握紧又无奈松开。她没动,没喊人换茶,就坐着,眼睛像监控摄像头一样锁定门外长廊。

    刚才那三个小干部的身影早消失了,但她记住了他们的步态。尤其是那个“青绶总监”,步子稳,但肩膀绷得像上了发条——明显是感知到了被注视,硬撑着不露怯。

    这种人,要么是怂包,要么是野心家。

    她更喜欢后者。怂包没用,野心家才能当棋子。

    她慢慢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哒、哒——节奏和刚才刘邦敲名单的动作,神同步。

    殿外起风了,吹得檐角铜铃叮当响,像系统提示音。她抬头看窗外,天黑得彻底,连月亮都懒得打卡。

    但她知道,明天会有人进宫。

    很多人。

    前殿偏阁,刘邦仍立在窗前。

    袖子里那半枚虎符贴着皮肤,冰凉。桌上两份文件原样摊着,《新军报告》被压在最底层,墨迹未干的“权衡”二字朝上,像句悬而未决的弹幕。

    他没叫人收拾,也没坐下。

    就站着,等天黑透。

    他知道吕雉今天那几步“静走”,不是一时兴起,是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

    女人不像武将,不会直接上来和你掰手腕。她们做事像编程,一行代码搭一行,悄无声息,等你发现时,系统已经被植入后门了。

    但他也不是当年那个靠画饼和酒量拉投资的初创厂长了。

    他能从一群卷王中杀出来坐上cEo位子,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和ppt。

    他微微侧头,瞥了眼桌角那卷边疆来的报告。樊哙在北地练的是敢拼命的“地面部队”,可长安这边要防的,是那种不用刀就能让你“被离职”的“办公室政治”。

    他眯了下眼,心想:你想玩隐形战争?行啊。

    明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观礼即战场”。

    他没笑,没叹气,只是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把那半枚虎符藏得更深,像藏起一张底牌。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文件轻轻颤动。

    左边那份名单的边角翘了起来,露出底下“吕泽”两个字,像在偷偷举手。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

    助理低声说:“老板,晚饭备好了,在隔壁。”

    刘邦没回头,“撤了吧,没胃口。”

    “是。”

    脚步声退去。

    他又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桌上三份文件全拢到一块,用镇纸(像公司铭牌)死死压住。

    然后转身,走向里间休息室。

    袍角扫过门槛时,他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下一秒,人已消失在门后。

    椒房殿的灯还亮着,像永不休眠的服务器。

    吕雉换了身居家服,靠在沙发上,手里拿了本书,其实一页没翻。她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每一阵风,每一声铃,都是数据流。

    她知道刘邦今天看见了什么。

    也知道他没当场戳穿。

    这就够了。

    没戳穿,说明他在计算;在计算,说明他感到威胁了。

    权力这场游戏,不怕你抢,就怕你不在乎。只要你开始琢磨怎么防守,就等于默认——对方真有资格上牌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书扔到一边。

    “今晚别关灯。”她对侍女说,“我可能还要‘见客’。”

    侍女应了声,轻手轻脚去添“燃料”。

    她重新坐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金线,像在抚摸权力的纹路。

    明天大殿“观礼”,总监级以上全员到齐。

    她得看看,哪些人站前排(示忠),哪些人低头(回避),哪些人眼神乱飘(骑墙)。

    人一多,微表情就藏不住。

    她嘴角微微动了下,没笑出来,但眼底有光一闪而过,像暗夜里的指示灯。

    窗外,最后一缕风掠过屋脊,吹熄了角落一盏孤灯,像掐灭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进程。

    前殿偏阁的桌上,镇纸下的文件纹丝不动。

    墨写的“权衡”二字,在黑暗里静静躺着,像一句悬而未决的判词,等待着明天的太阳,和太阳下那些看似整齐划一、实则各怀心思的影子。

    这场夫妻间的无声博弈,没有硝烟,却步步惊心;没有怒吼,却字字千钧。

    他们曾是患难与共的创业伙伴,如今成了最了解彼此弱点的对手。

    袖中的旧虎符,凉的是铜,烫的是心。

    明天,注定是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