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们领命而去，三三两两散入凤鸣谷周边的山林。

    数日后，他们陆续返回，皆称谷西沼泽遍布、谷南曹军设防，谷东倒是有不少路，但会浪费很长时间，只怕会延误军机。（张合现在处于谷北）

    所以张合只能在凤鸣谷前与吴起纠缠。

    这还不是最令张合苦恼的，更糟糕的是有六名斥候迟迟未归。

    其余斥候皆不知其动向，亦寻不见尸体。

    张合担忧他们被吴起抓到、暴露己方情报，主动后撤，寻了一开阔地带安营，日夜提防吴起袭击。

    五日后黄昏，失联的六人踉跄归营，个个带伤却怀揣金银。

    张合屏退左右逐一盘问，几人说辞惊人一致：称探查时被吴起部擒获，但他们坚称是普通百姓，最终吴起“查明确系抓错”，赠金银放归，命其为曹军美言。

    张合听罢直冷笑，命人将他们带下去看押。

    你六人都被吴起抓了去，谁知有没有通敌？

    说辞一致也可能是提前统一过口径，不可轻信。

    不确定有没有通敌，那就当通敌对待。

    就算他们没供出我军情报，吴起派人尾随也能找到我军的位置，光这一条就足够糟糕了。

    张合于是想出一招应对。他令副将率三千兵马留守原营，营造主力仍在的假象，自己则率其余兵马转移至周边密林隐蔽，同时在营地周围增派斥候，严密防范可能的突袭。

    然而，一连数日不见任何动静，似乎吴起真的没有动作。

    满腹狐疑的张合又审问六人曹军营寨位置。他们被曹军抓了去，理应知道营寨所在。

    几人供出的位置一致，张合遂派人探查，证实几人所言的曹军驻地确有吴起大军。

    不论吴起有没有耍诡计，凭六个斥候的口供张合都能知道曹军营寨的位置，于情于理他都该更换位置安营。

    但是他没有。

    莫非吴起真以为六人是寻常百姓，还是设了一座空寨等我入套？

    张合仍疑是诱敌之计，继续按兵不动，只派暗哨探查。

    三日后，暗哨回报曹军异动频频，将士焦躁不安。

    张合设伏擒获一名曹军军官，得知曹操催促吴起速战，吴起正因找不到己方军队而焦灼。

    假使吴起从六人口中知道了我军营寨的位置，不该在收到曹操的催促后仍不动兵，光令士卒焦急。

    但也有可能是曹操压根没催促吴起，他在那自导自演耍诡计。

    若为前者，发动一场奇袭必可大获全胜；若为后者，奇袭便是自寻死路。

    聪明如张合，在两个选项中找到了第三个选项：反用诱敌之计，让吴起来袭击自己的营寨。

    斗智，不一定要挫败对方的计策。反正目的是击败对手，让对方中自己的计策不就好了？

    他故意暴露营寨，引诱吴起来攻。

    这天午时刚过，吴起大军抵达原营外。

    见营中旌旗招展却巡逻稀疏，吴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故作急切地下令全军冲锋。

    一番厮杀过后，曹军涌入营寨。

    这时，张合率士卒冲杀而出，瞬间将曹军搅得大乱。

    吴起见状，手中令旗一挥，一声悠长而锐利的号角猛地响彻战场。

    紧接着，原本败退的曹军前锋如同接到神谕，瞬间向两侧散开，露出藏在队尾的精锐：身披玄色重铠、雄壮非凡的魏武卒。

    “不好！”张合心中咯噔一下，惊觉自己落入圈套。

    他想下令收拢阵型，却为时已晚。

    魏武卒在吴起的号令下形成一道钢铁洪流，朝着刘军碾压而来。

    刘军的刀枪砍在魏武卒的重铠上，只留下一串火花便被弹开，而魏武卒的武器一刺一扫，便能轻易洞穿刘军的铠甲，带出一蓬蓬鲜血，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恰在此时，后方山林中又响起号角声，王寅领着不知多少曹军杀出，与魏武卒形成合围之势，将张合困在核心，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合自知突围无望，亦不愿束手就擒，当即高声喝道：“将士们！今日便是死战之日，随我冲锋！”

    说罢，他调转马头，朝着吴起所在的中军杀去。

    一路上，张合如入无人之境，长枪所过之处，曹军士兵纷纷倒地。

    王寅提起铁棒欲上前拦截，却被吴起按住。

    “王将军稍安勿躁，沙场交手讲究阵法战略，不可逞匹夫之勇。”

    吴起再一展旗，数支魏武卒小队围拢了上去，死死拦住张合。

    一名魏武卒什长大喝一声，铁戟直刺张合战马的眼睛，战马吃痛跃起，将张合掀翻在地。

    张合挣扎着站起，正好看到最后一名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追随他冲锋的战士们全部战死，此刻只余他一人活命！

    而不远处的吴起正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这场惨烈的厮杀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吴起！你好深的算计！”张合怒目圆睁，声音因愤怒和失血而沙哑。

    吴起轻轻抬手，魏武卒的进攻稍稍放缓：“张将军用兵谨慎，本是良将，死在此处岂不可惜？”

    几名魏武卒一拥而上，合力架住张合，令他动弹不得。

    吴起缓缓走向张合，以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说道：“曹公素来爱才，若将军相投，必以上宾礼相待。”

    张合不接话，只是恶狠狠瞪着吴起：“你把那六个人收买了？”

    吴起摇摇头。

    张合又问：“那你为何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放走那六人？”

    吴起停在张合身前，解下自己的锦袍披在他身上：“因为在抓到那六个人之前，我就打探到了所有想要的情报。”

    “放走那六人人只是疑兵之计。我相信以张将军的谨慎，在看到那六人后断然不敢轻举妄动。”

    “哪怕从六人口中得知了我军的位置。”

    “我呢，则抓紧时间侦探地形，在恰当时机发动攻势。”

    吴起说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张合。

    竟然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好恐怖一员将领！

    吴起学着曹操招揽贤才的模样，对着张合恭敬行礼，说道：“我主身份尊荣，乃民心所向大义所归，将军当惜有用之身啊。”

    张合表情挣扎，过了许久才点头同意。

    吴起大喜，命魏武卒松开张合。

    在重获自由的瞬间，张合拔出佩剑。

    周遭魏武卒立刻扑上，团团护住吴起。

    张合冷笑一声，说道：“若是跟着袁绍，那降便降了，我自认没有愧对他的地方。”

    “但现在我跟着玄德公，若是再背主乞活，莫说受千夫所指，就是自己心里也说不过去。”

    说罢，张合横剑脖前，自刎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