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内廷的震动让这些宫内太监们纷纷嗅到了一抹不寻常的味道来。
尤其是王德化,虽然现在他终于当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但是他却失去了东厂提督的位置。
而且现在这位崇祯皇帝十分勤政,自己名为掌印,实则也没有多少可以自主发挥的权力,这让久经宦海沉浮的王德化心中有些忐忑,他可没有忘掉自己曾经两头站队,撺掇太子朱慈烺,想要弄死之前崇祯皇帝比较宠幸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看模样,如今崇祯皇帝似乎将这件事忘掉了,但直觉告诉王德化,自己的处境似乎并没有随着王承恩的死亡,而再崇祯皇帝面前变得好转。
他们太监不像文官,即使不当官了,还有家族,还可以经商。
他们的一生都系在皇帝身上,当初自己为了利益给太子朱慈烺递了刀子,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崇祯皇帝派常春以雷霆之姿来到南京,教训了自己一番后,他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圣眷已经逐渐远离自己而去了。
……
崇祯皇帝不管王德化内心怎么想的,他紧接着又通知,三日后举行朝会。
当得知此消息后,文渊阁内史可法身形更加佝偻,他随后派人通知了阁臣姜曰广,高弘图和刘宗周,声称晚上在府上备有清茗几盏,邀请这三名老友来府上一叙。
高弘图,姜曰广和刘宗周三人自然暗自窃喜的满口答应,他们以为是史可法想通了,主动联络自己,是要与他们站在一起了。
当夜酉时,三人欣然先后赴约,结果到了史可法府上后,史可法独自坐在屋中,府中仆役不知为何都没有出现。
三人先后落座,史可法亲自站起身来,冲着三人亲自在茶盏中倒上冒着热气的清茶来。
高弘图有些不解的望着史可法说道:“宪之,你这是……?”
“诸位,请!”史可法不答,抬手示意众人饮茶,待众人轻抿几口后,史可法这才缓缓开口道:“诸位,陛下几日前夜里曾经单独找过在下。”
“夜里?陛下深夜找你干什么?”心虚的姜曰广猛然站起身来,瞪着眼睛说道。
史可法盯着姜曰广,随即转眼看向一脸惊慌的高弘图和刘宗周二人,缓缓开口说道:“那天雨夜之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噗通!”
姜曰广苍白着脸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颤抖。
而高弘图和刘宗周二人也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面露绝望之色。
“宪……宪之,”姜曰广挣扎着爬起来,怀着一丝侥幸冲到史可法身边问道:“陛下……他,真的知道了吗?会不会是陛下诈你呢?”
史可法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随即起身扶着姜曰广坐了下来,开口说道:“锦衣卫已经将你们何时进府,何时出府的情报放在陛下御案之上了,我是亲眼所见,你说陛下有诈我的必要吗?”
“怎么办?”刘宗周六神无主的开口说道:“宪之……你不是说,对外就说我们那天夜里仅仅是来与你讨论了一些经义么?”
史可法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开口:“蕺山先生,你这是让我欺君啊!”
“哎呀!这不是事急从权嘛!”刘宗周急得直拍大腿道。
“不要吵了!”姜曰广猛然拔高声音,冲着史可法通红着双眼,拱手说道:“宪之,你能给我等透露这个消息,自然有你的办法,你说,我们听你的!”
史可法盯着姜曰广,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我已经将那夜诸位所说言语都给陛下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并写了供词,按了手印。”
“你说什么?!”
“宪之,你糊涂啊!”
“啊?宪之,你莫要戏弄我等啊!”
三人惊骇的站起身来,尖声高叫着。
始终坐在原地的史可法举起身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面沉如水冲着三人说道:“我已决意,在三日后的朝会上,辞去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之位,只当一庶民即可!”
姜曰广,高弘图和刘宗周三人一下如同被捏住脖子的鸭子,顿时噤声不言。
“三位老友,师长,”史可法盯着面色复杂的三人,开口说道:“那日朝堂辩论,诸位也都看到了,我东林党人一败涂地,贻笑大方!当年我东林先贤,力抗魏忠贤阉党,不畏强暴,视死如归,为天下臣民所敬仰,如今数十年过去,我东林后辈,眼看就要将东林先贤们,为我东林后人们打下的名声快要糟蹋完了!”
“我东林创始人顾宪成公早有训诫称:‘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如今,我东林党人恐怕早就忘了这一条要求,现在我东林党人人利欲熏心,假公济私,还管什么国事天下事?我看通通管的都是自己各家族里的家事吧?”
“如此家国不分,公器私用,我们东林党士绅官员也不过是下一个祸国殃民的阉党罢了!”
听到史可法逐渐激昂起来的语气,姜曰广,高弘图,刘宗周三人皆沉默不语。
屋内气氛此刻一片寂静,姜曰广眼神挣扎几下,还是开口解释道:“宪之,话不能这么说,若是那建奴真个南下,我还是会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为我大明江山社稷出力的……”
“我们多年老友,我相信居之,”史可法盯着姜曰广,又转头盯着高弘图和刘宗周二人说道:“我也相信蕺山先生和子犹,面对外辱有宁死不屈的气节。但是如今我大明朝堂上需要更有朝气,更有冲进的年轻人,诸位也看到了,我大明天子即将推行府兵新政,我大明国内百姓翘首以盼,以往我等为生民立命的东林士绅,此刻反倒成了阻碍新政施行的力量。”
“就这几天我就收到了许多从我江南各府县内的旧友师长给我的信件,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求我一定要以内阁首辅的身份,阻止陛下开始府兵制度的推行,相信诸位应该也一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