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巴尔加的认可,卡扎克的投诚
宴会上,看着面前的这一幕,黑沼氏族长老团中的卡扎克族长棕色的竖瞳中,也在此刻浮现出一抹敬畏之色。在此之前他预想过各种场景,但唯独没有想过,这起刺杀事件最后会以约翰这位法奥肯总督亲自出手跨阶将身...酒馆里那阵喧哗还没持续到第三轮,天花板上悬着的几盏油灯便忽然齐齐一颤,火苗猛地窜高半尺,灯油“噼啪”炸开三声脆响,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所有人的脖颈不约而同地一缩——不是因为怕烫,而是那一瞬,整座建筑的地基竟传来一声低沉闷响,像有巨兽在地底翻身,连吧台后那只总爱打盹的老猫都炸毛弹起,弓着背朝东墙方向嘶嘶低吼。杰克没动,但右手已悄然滑进裤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青铜齿轮——那是总督府昨夜塞进他掌心的信物,表面蚀刻着十二道细密螺旋,中心凹陷处还嵌着一粒干涸的、暗紫色的血痂。“……谁?”老板娘第一个反应过来,独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右掌按在柜台边缘,指节泛白,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魔力纹路自她小臂蜿蜒而上,直抵耳后旧疤——那是三十年前“灰烬裂谷战役”留下的圣痕,只有当她感知到真正威胁时才会自发亮起。没人应声。可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酒馆东侧那扇常年锈死的应急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门缝外没有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雾中浮着三双眼睛——不高,离地约莫三尺,瞳仁是竖瞳,泛着幽绿微光,像两枚浸在陈年苔藓里的琥珀。雾气缓缓流动,露出半截缠满暗青藤蔓的木质权杖,杖头雕着一只闭目的鹰首,鹰喙衔着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铜制罗盘。“……‘巡界之眼’?”老魔法师梅林手一抖,麦酒泼湿了胡须,声音陡然劈叉,“不、不可能!他们不是三十年前就随‘星陨条约’一起被封进‘静默回廊’了吗?!”话音未落,那三双竖瞳齐齐转向吧台——准确地说,是转向杰克搁在金属箱盖上的左手。杰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看那扇门,也没看那三双眼睛,反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皱巴巴的亚麻布,开始擦拭箱角一处并不存在的污渍。动作很轻,却让整个酒馆的空气都跟着他手指的节奏绷紧又松弛。擦到第三下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把钝刀子刮过所有人耳膜:“各位,刚才我说漏了一件事。”他顿了顿,布巾停在箱盖中央,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金属表面一道极细的划痕——那不是新痕,是三个月前他蹲在贫民窟漏雨的棚屋里,用生锈小刀反复刮出来的十七道印记之一。“那位总督大人,确实开放了遗迹。”“也确实给了我们一成收益。”“甚至……连‘命运筛选’结界的事,也是真的。”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失血的脸,最后落在老板娘那只亮着金纹的手背上,嘴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但他没说的是——这‘筛选’,不是挑人。”“是挑‘钥匙’。”话音落地,门外灰雾猛然翻涌,三双竖瞳同时睁大,幽绿光芒暴涨如磷火!与此同时,杰克左手倏然翻转,掌心向上——那枚青铜齿轮“咔哒”一声自动弹出三枚微型棘齿,棘齿顶端渗出细若游丝的银色光丝,无声无息刺入金属箱盖缝隙。箱内顿时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薄刃刮擦水晶的“铮铮”声,像有活物在箱中苏醒。“轰——!”并非爆炸,而是某种空间塌陷般的抽吸声。酒馆地板上所有麦酒杯中的泡沫瞬间逆流升空,在半尺高处凝滞成千百颗悬浮的银珠。烛火尽数熄灭,唯余箱盖缝隙里透出一线惨白微光,光中浮现出七行不断重组的古奥符文,每个字符边缘都缭绕着细小的黑色裂隙,仿佛随时会将现实本身啃噬出豁口。“‘第七纪元·悖论校准仪’……”梅林瘫坐在地,胡须簌簌发抖,“传说中能篡改‘因果锚点’的禁忌造物……它不该在‘终焉之墟’被焚毁才对……”“焚毁?”杰克嗤笑一声,终于松开布巾,任其飘落在地,“烧掉的只是赝品。真正的校准仪,从来就藏在……”他忽然抬脚,靴跟重重碾过地上那块亚麻布,布料下赫然露出半枚被踩扁的青铜徽章——徽章背面蚀刻着双蛇衔尾环绕齿轮的图案,蛇眼镶嵌的两粒红宝石早已黯淡,却在箱中白光映照下,诡异地重新透出一丝猩红反光。“……藏在每一个破产冒险者的债务凭证背面。”他声音陡然压低,几乎只剩气音,“你们猜,为什么这三个月,全城债主突然集体收手?为什么连高利贷的‘噬骨虫’都没敢咬你们一口?”酒馆死寂如坟。直到东门灰雾中,那支藤蔓权杖轻轻点了三下地面。“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众人牙根发酸。雾气随之退散三寸,露出三张覆着半透明苔藓面具的人脸——皮肤呈病态青灰,额角凸起两枚骨质棱角,最骇人的是他们的左耳,全被一枚黄铜铸就的、正在滴答走动的怀表取代,表盖半开,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圈缓缓旋转的、由细小骸骨拼成的环形文字。“芬妮·维尔德。”为首者开口,声线平滑如抛光黑曜石,却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奉‘静默回廊’长老团谕令,核查‘悖论校准仪’当前持有权限。”杰克没答话,只将左手缓缓收回口袋,指尖却勾住了那枚青铜齿轮——齿轮内侧,正有十六个微小凹槽依次亮起幽蓝光点,与箱中符文数量严丝合缝。老板娘的独眼猛地一缩:“维尔德?那个在‘灰烬裂谷’亲手斩断自己左臂、只为把‘时序锚链’钉进深渊裂缝的疯女人?!”“她没疯?”杰克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如砂纸磨铁,“她只是比谁都清醒——清醒到知道‘筛选’从来不是为了找宝藏,而是为了找……”他忽然抬手,指向酒馆角落那面蒙尘的旧镜子,“……找那个。”众人愕然回头。镜中倒影一切如常:歪斜的酒架、醉倒的壮汉、惊惶的面孔……唯独杰克自己的影像,正微微偏头,朝镜外众人露出一个极其陌生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狡黠,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苍老者的浑浊银光。“轰隆!”一道惨白闪电劈开酒馆穹顶,瓦砾簌簌落下,却在触及众人头顶半尺处凭空消融。天光倾泻而下,照亮了镜中杰克身后——那里本该是斑驳土墙的位置,此刻赫然浮现出一座巨大虚影:九层阶梯盘旋上升,每阶皆由不同材质砌成——黑曜石、星陨铁、活体珊瑚、凝固的时光……而阶梯尽头,一扇没有门扉的拱门静静悬浮,门内翻涌着无法命名的色彩,仿佛将整片混沌压缩成了一枚薄片。“‘门径观测站’……”梅林失声喃喃,“传说中记录所有可能世界坐标的终极坐标轴……它怎么会……”“因为它一直都在。”杰克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每份债务契约的墨迹里,在每笔交易的利息计算中,在你们每一次为‘值不值得冒险’而犹豫的呼吸间隙里……”他终于彻底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枚齿轮,十六个凹槽此刻全数亮起,幽蓝光芒连成一条纤细光带,直直射向镜中拱门虚影。光带触及拱门的刹那,整面镜子骤然沸腾,水银般的液面剧烈鼓荡,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有兽人孩童在侯炎海新建的魔法学堂里举起发光的符文石;有帝国舰队在未命名海域铺设着散发微光的巨型浮标;有穿着神圣光辉教派银边长袍的修士,正俯身调试一台刻满星辰图谱的青铜罗盘……最后所有影像坍缩为一点,凝成一行燃烧的小字:【第7号分支·‘退休上将’协议·激活进度:89%】“所以,诸位。”杰克弯腰拾起那块被踩扁的徽章,金属边缘割破指尖,一滴血珠坠落,在触及地面之前,已化作十七个微小的、旋转的青铜齿轮,“你们真以为,我是在卖遗迹的消息?”他轻轻吹了口气。十七个齿轮腾空而起,悬浮于众人头顶,每个齿轮表面都映出一张不同的脸——有窃笑的佣兵,有贪婪的商人,有强作镇定的贵族私生子,甚至还有躲在酒桶后偷听的、总督府安插的密探……最后,所有齿轮缓缓转向中央,齿轮中心,赫然浮现同一行字:【检测到‘纯粹探索欲’:0.3%|‘投机性贪婪’:92.7%|‘被迫卷入’:7.0%】“不。”杰克直起身,将染血的徽章按回胸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是在……帮你们,确认自己到底配不配,推开那扇门。”话音未落,窗外忽闻悠扬钟声。不是酒馆那口破钟,而是来自遥远海港方向——新建成的“晨曦船厂”主塔上,那座由十二名矮人工匠耗时三年铸造的巨钟,正以奇异的韵律敲响七下。每一声钟响,酒馆内所有悬浮的麦酒泡沫便崩解一粒,化作细碎金粉,金粉落地即燃,却不伤一物,只沿着地板缝隙蔓延,勾勒出一幅巨大而精密的立体海图——图中标注着七处闪烁红光的坐标,其中六个位于侯炎海周边海域,第七个,则孤悬于奥托大陆最南端的“叹息裂谷”上方,红光之下,静静印着一行小字:【芬妮·维尔德·最终观测站·坐标锁定中】灰雾中的三双竖瞳首次出现波动,幽绿光芒明灭不定。为首者缓缓抬起权杖,杖头鹰首的眼窝里,两粒暗红晶石“咔哒”转动,对准了杰克胸口那枚徽章。“协议第八修正案启动。”苔藓面具下,金属嗡鸣声陡然拔高,“申请临时接管‘校准仪’初级权限,理由:检测到‘退休上将’人格模板……存在逻辑悖论。”杰克没躲。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支权杖,看着杖头鹰喙间缓缓张开的、第三只竖瞳——那瞳孔深处,并非虹膜,而是一枚正在加速旋转的微型青铜罗盘,罗盘中央,赫然映着他自己此刻的表情。“可以。”他忽然点头,笑容舒展得毫无防备,“不过有个条件。”“说。”“让我……”杰克伸手,轻轻抚过身旁金属箱冰冷的表面,箱内“铮铮”声愈发急促,仿佛千万把小刀正疯狂刮擦同一块水晶,“……先给各位,演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退休’。”他五指张开,按在箱盖正中。箱内符文骤然爆亮,惨白光芒吞没一切。在彻底失明前的最后一瞬,所有人分明看见——杰克的影子并未投在地面,而是斜斜爬上墙壁,越拉越长,最终在酒馆西墙上,凝成一道披着银灰色披风、肩甲缀满星辰碎屑的剪影。那剪影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穹顶破洞外的天空,指尖所向,云层正被一股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之后,并非蔚蓝天幕,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齿轮与星轨构成的浩瀚机械星空。钟声第七响,戛然而止。酒馆重归寂静。唯有那面镜子,依旧映着众人惊骇的面孔。而在所有倒影的瞳孔深处,都多了一粒微不可察的、缓缓旋转的青铜齿轮。窗外,海港方向传来第一声汽笛长鸣。新造的“曙光级”巡洋舰正缓缓离港,舰艏撞角上,新漆的帝国徽记尚未干透,徽记下方,一行小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致所有尚未放弃探索的……退休者】(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