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由纯粹天地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心脏自然是文道修士的文心显现。沈崇玄头顶的巨大文心表面金光璀璨，宛若一轮悬于虚空的大日。伴随着天地之力的不断汇聚，那巨大的文心表面迅速亮起了一道又一道刺...天火尊者脚步未停，身形已如一道赤色流光掠过半空，径直撞入论道阁后庭那方镌刻着《太初问心录》残篇的青玉碑前。毋蛮尊者正俯身凝视碑底一道几乎被苔痕掩尽的龙纹刻痕，指尖悬于其上三寸，一缕幽蓝业火若隐若现——那是他以本源龙息反复灼烧三遍才勉强唤醒的旧日禁制印记。徐鄢则立于七步之外，袖中水线悄然游走，如活蛇盘绕指节，无声无息渗入脚下石缝，探查地脉异动。“毋蛮道友！”天火尊者声如金铁交击，震得檐角铜铃嗡嗡颤鸣，“渡仙舟现世了！”毋蛮尊者指尖业火倏然熄灭，脊背微挺，龙瞳骤缩成一线竖瞳，瞳仁深处翻涌起沉寂千年的暴戾：“在哪？”“百余里外，西南方位，飞舟刚升空，尚未远遁。”那劫火教弟子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石砖，声音发颤，“属下亲眼所见，舟身泛青玉光，首尾雕有衔芝玄鹤，正是昆吾古籍所载‘渡仙’之相！”徐鄢闻言，水线瞬间收回袖中，眉峰一挑：“渡仙舟……竟真未毁于当年昆吾崩裂之劫？”“呵。”毋蛮尊者冷笑一声，唇角撕开一道森白弧度，“昆吾仙山崩而未散，靠的便是两树一池一道台镇压灵枢，渡仙舟不过是依附灵枢而存的‘引路骨’罢了。只要灵枢不灭，舟自不朽。”他顿了顿，龙爪般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噼啪作响，“既已现身……那群九州蝼蚁，怕是也登舟了。”话音未落，他足下地面轰然龟裂，一道幽蓝火柱冲天而起，裹挟着浓烈硫磺与腐海气息直贯云霄。火柱之中，一条虚幻巨龙盘旋升腾，鳞甲残破却龙威滔天，龙首仰天长啸，声波所至，整片论道阁的琉璃瓦尽数化为齑粉簌簌飘落。“走！”毋蛮尊者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蓝焰流光，“本座倒要看看，程家老妪，你这双枯手，可还握得住当年劈开我龙鳞的巫刃！”天火尊者袍袖一卷，将那劫火教弟子甩向徐鄢：“徐真人，此人留你处置。”言罢，周身腾起九重赤焰，每重焰色皆不同，最外一层竟呈惨白，乃焚尽万物生机的“劫火·烬白”——此火一出，连虚空都隐隐扭曲。他纵身跃入蓝焰流光尾迹，两股焚天之力交织奔涌，所过之处草木焦黑、山石熔为赤浆，百里之内鸟兽绝迹，唯余死寂。徐鄢垂眸扫了眼瘫软在地的劫火教弟子，袖口水线悄然探出，缠住其咽喉：“你方才……可看清那渡仙舟上之人？”那人喉间水线越收越紧，眼球凸出，嘶声挤出：“只……只瞧见船首立着个穿灰布衣的老妇，银发如雪，手里……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皮袋子……”“蛊虫袋。”徐鄢低语，眸光微寒，“果然是她。”水线骤然收紧，那人脖颈咔嚓一声轻响，头颅歪向一边，再无声息。徐鄢拂袖转身，足尖点地，身形如水波荡漾，无声无息滑入蓝焰与赤焰撕开的真空裂隙——他并未燃火，亦未御风，而是借天地水脉为桥，以沧溟之气为舟，速度竟不逊二尊分毫。百余里外，渡仙舟正悬停于千丈高空。程媛立于船首，左手掐诀稳住舟身，右手五指微张，数十只通体赤红的“血瞳蛊”自她袖中激射而出，如离弦箭雨般射向四面八方。这些蛊虫双目如血钻，在高空罡风中振翅不坠，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无形丝线被拨动。片刻后，一只血瞳蛊忽而倒飞而回，停驻于程媛指尖，复眼之中映出三道撕裂长空的恐怖流光——蓝焰如怒海，赤焰似焚天，水光若幽渊，三道轨迹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渡仙舟包抄而来！“来了。”程媛声音低哑，却无半分惊惶。沈崇玄霍然转身，手中青铜罗盘急速旋转，盘面八卦符文次第亮起，最终定格于“艮”位——山止之象，主困厄。他脸色骤变：“三人！气息……全在六境之上！其中一道蓝焰，分明带着龙族本源业火，与前辈所言毋蛮尊者……分毫不差！”徐湛早已横枪在手，墨角毒龙枪尖吞吐三尺黑芒，周身气血如沸，六境巅峰体修的压迫感轰然爆发，震得渡仙舟甲板嗡嗡作响：“老前辈，这舟……能加速否？”程媛摇头，指尖血瞳蛊倏然炸开，化作一团猩红雾气弥漫开来：“渡仙舟非战器，只为引路，最大速限即此。但……”她猛地抬手，指向左前方一片云雾缭绕的嶙峋山峦，“看那‘断云崖’！昆吾古图记载，其下藏有‘两树一池一道台’的‘一池’——太初云母池！池水至柔至韧，可蚀仙器，亦可养蛊！老身方才以庚金宝蝉探路，发现崖壁有暗道入口，极可能是昔年昆吾仙人紧急避祸之密径！”“走！”沈崇玄当机立断，罗盘反手插入腰间，“徐兄，护舟尾！前辈，舟交您控！”话音未落，渡仙舟骤然一个侧倾，船首猛然下沉，如离弦之箭扎向断云崖！船身擦过嶙峋山岩，火星迸溅，青玉舟体竟毫发无损。崖壁之上，云雾被疾风撕开一道缝隙，赫然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幽深石隙，缝隙边缘生满荧光苔藓，蜿蜒如活物脉络。“就是此处！”程媛双手结印，渡仙舟船首青光暴涨，硬生生撞开石隙入口！舟身没入黑暗刹那，三道焚天裂地的流光已至崖顶！毋蛮尊者脚踏蓝焰，龙爪按在断云崖主峰岩壁，幽蓝业火如活物般渗入石缝，瞬息之间，整座山崖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他在以龙族秘法“焚岩搜神”，欲将整座断云崖炼为灰烬，逼出藏匿之人！天火尊者悬浮半空，九重赤焰化作一张弥天火网，兜头罩向石隙入口，火网边缘，空间已被烧得微微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徐鄢则静立崖边，双掌平推，掌心涌出两道澄澈水光，水光落地即化为两条百丈长的水龙，龙首昂然，龙吟无声，却震得方圆十里山石簌簌滚落。水龙盘旋升空，竟不攻敌，反将整片断云崖连同入口石隙尽数笼罩于一片氤氲水幕之中——水幕表面，无数细小漩涡高速旋转，正是封绝一切气息外泄的“沧溟锁息阵”！“瓮中捉鳖。”徐鄢淡声道，水幕泛起涟漪，“毋蛮道友，天火道友，此阵可隔绝神识探查，亦阻隔舟内灵气波动。他们……插翅难逃。”毋蛮尊者龙瞳幽光暴涨，盯着水幕中那幽深石隙，嘴角咧开狞笑：“好！就让本座亲手，剜了那老妪的眼珠子，再把她一身巫蛊，炼成三盏业火长明灯！”石隙深处，渡仙舟撞开最后一层薄薄水膜，跌入一方奇景。眼前豁然开朗：穹顶高悬，非石非玉，竟似凝固的乳白云海，其间星辉点点，缓缓流转；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浩渺无垠的银白色液态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星云，更映出渡仙舟与众人身影。湖水触之微凉，却无丝毫湿意，仿佛触摸的是凝固的月光。湖心处，一座青玉道台静静悬浮，台面刻满难以辨识的蝌蚪状古篆，台边，一株通体晶莹的玉树亭亭如盖，枝桠间垂落万千银丝，丝端缀着米粒大小的光晕，随呼吸明灭；道台另一侧，则是一株虬枝盘曲的墨色古树，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干间不见叶片，唯有一枚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果实沉甸甸垂着，果实表面，天然生成细密雷纹。“太初云母池……两树一池一道台……”程媛踉跄几步，扶住船舷，望着眼前景象，苍老身躯竟微微颤抖，“云母池养万蛊，玉树结‘星尘果’，墨树结‘雷殛果’……昆吾遗珍，竟真存于斯！”沈崇玄凝视道台古篆，忽而瞳孔一缩：“前辈快看！道台基座……有字！”众人急趋近，只见青玉道台底部，一行细小却锋锐如刀的刻痕深入玉髓：“昆吾不灭，薪火永传。持此舟者，可入此境，亦承此劫——若渡仙舟离池百丈，云母池沸，两树崩，道台裂，此境顷刻化为齑粉！”“原来如此……”程媛喃喃，豁然明白，“渡仙舟非为逃命，乃是钥匙！钥匙一旦离开锁孔，锁便自毁！”徐湛抬头望向穹顶星云，忽然闷哼一声，墨角毒龙枪拄地，单膝跪倒，额角青筋暴跳：“不好！舟身在……发热！”果然，渡仙舟青玉舟体表面，正悄然浮起一层细密的赤红纹路，如活物血管般搏动！舟身微微震颤，一股灼热气息弥漫开来——这是云母池感应到外来之物侵入核心，开始自发排斥的征兆！“快！采果！”程媛厉喝，声如裂帛，“星尘果助神魂，雷殛果淬肉身！取果之后，立刻返舟！否则舟毁，池沸，吾等皆成云母池底一捧灰！”徐承平第一个冲向玉树，伸手去摘一枚垂落最低的星尘果。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那米粒光晕骤然大亮，一道纤细却凌厉无匹的银色剑气自果中激射而出，直刺他眉心！“退！”程媛袖中一道金光闪电般射出，正是庚金宝蝉，蝉翼一振，叮一声脆响，竟将那道银色剑气撞得偏斜，险险擦过徐承平耳际，削下一缕青丝。“此果有护主剑气！”沈崇玄急呼，“需以神魂之力抚平其躁动！”程媛已掠至墨树之下，苍老手掌抚过一枚暗金雷殛果，果面雷纹骤然游走，发出细微噼啪声。她闭目凝神，神魂之力如春风拂过湖面，温柔包裹果实。数息之后，雷纹缓缓平息，果身微微一颤，竟主动脱离枝头，落入她掌心。她反手将果塞给身旁的徐湛：“嚼碎吞下！莫运功炼化，任其自行冲击经脉！”徐湛毫不犹豫，一口咬下！刹那间，他浑身肌肉贲张，皮肤下青黑色雷光狂舞，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嘶吼，墨角毒龙枪嗡嗡震鸣，竟似与他体内奔涌的雷霆产生共鸣！另一边，沈崇玄已盘坐于玉树之下，闭目调息，神魂如丝如缕，小心翼翼探向一枚星尘果。那果中银光起初躁动不安，但随着他神魂之力绵绵不绝的浸润，渐渐温顺下来，光晕柔和，如初生萤火。就在此时，异变陡生！穹顶星云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乳白云海如沸水般咆哮！一道巨大无朋的虚影自云海深处缓缓浮现——那是一条盘踞九天的巨龙虚影，龙首低垂，龙眸睁开，竟是两轮燃烧着幽蓝业火的漩涡！龙口微张，一道冰冷、古老、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神魂深处轰然炸响：“昆吾禁令：擅入太初云母池者，当受‘业火焚心’之刑！”话音未落，两轮幽蓝业火漩涡中，猛地射出两道凝练如实质的蓝色光束，不偏不倚，直取程媛与沈崇玄眉心！光束所过之处，虚空寸寸湮灭，留下两道永恒的漆黑裂痕！程媛掌中雷殛果尚未完全消化，体内雷霆之力正与业火气息激烈冲突，神魂剧震！她猛地抬头，龙眸虚影映入眼帘，苍老面容竟浮现出一丝近乎悲怆的释然：“原来……当年昆吾崩裂，并非天灾……而是……有人……以龙族业火，引动了此地禁制……”她竟不闪不避，枯瘦手掌反手一拍自己天灵盖！噗——一蓬浓稠如墨的血雾喷出，血雾之中，赫然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暗金、布满细密雷纹的奇异蛊卵！“以老身百年寿元为祭，启‘涅槃雷蛊’！”程媛嘶声低吼，指尖血雾裹着雷蛊卵，悍然迎向那道射向沈崇玄的幽蓝业火光束！轰——！！！墨色血雾与幽蓝业火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擂古钟的巨响。血雾瞬间蒸发，雷蛊卵却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一只羽翼尚未成形、却已散发出毁灭气息的幼小雷鸟虚影振翅而起，张口将那道业火光束一口吞下！幼鸟身躯剧烈膨胀、扭曲，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雷霆，将整片云母池映照得如同白昼！而另一道射向程媛的业火光束，却在距离她眉心三寸处，被一只凭空出现的、由纯粹神魂之力凝聚的苍白手掌，轻轻捏住。沈崇玄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分儒雅温润，唯有一片深邃如渊的漠然。他缓缓抬起手，那苍白手掌随之握紧，幽蓝业火光束在他掌心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又抬眼望向穹顶那依旧俯视众生的龙眸虚影，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出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弧度。“昆吾禁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了云海咆哮，“……谁给你的资格，替天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