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萧烬的意识漂浮在虚无之中，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只有一丝微弱的执念还在坚持——清雨和囡囡安全了吗？那个该死的"门"关上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刺痛突然撕开黑暗。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神经。萧烬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生命体征稳定...神经连接正常...准备第三阶段唤醒..."

    一个陌生的机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某种非人的冷静。萧烬努力集中意识，试图理解这些词汇的含义。唤醒？他还活着？

    刺痛突然加剧，如同潮水般席卷每一个细胞！萧烬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随即——

    "啊——！"

    他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刺目的白光让他本能地闭眼，又艰难地再次睁开。视线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毛玻璃。

    "欢迎回来，萧烬。"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请不要剧烈运动，你的身体还在适应期。"

    萧烬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寻找声音来源。他躺在一个透明的舱体内，周围是陌生的金属墙壁，闪烁着各种仪器的光芒。最诡异的是，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我...在哪..."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咙如同被砂纸摩擦。

    "焚天宗地下实验室，第七区。"机械音回答，"你被废墟掩埋了72小时，全身骨骼粉碎，内脏大面积受损。理论上，你应该已经死亡。"

    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崩塌的大厅，让妻女先走的决定，巨石砸下的瞬间...清雨和囡囡逃出去了吗？

    "我的家人..."萧烬急切地问，却因为激动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数据不足。"机械音冷漠地回答，"现在请集中注意力，完成神经适配测试。尝试移动你的左手拇指。"

    萧烬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视野边缘有一些奇怪的金属反光。他努力集中注意力，想象左手拇指抬起的动作——

    一声轻微的机械嗡鸣，视野左下角闪过一道银蓝光芒。

    "很好。现在尝试右肘屈伸。"

    又是一阵机械运转声。萧烬的心沉了下去。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这是机械义肢的动静！难道...

    "我的身体..."他艰难地问。

    "原装部件保存率不足15%。"机械音平静地陈述，"颅骨、部分脊椎和少量内脏组织得以保留，其余均已替换为生物机械替代品。恭喜，你现在比深瞳更像一个机械生命体。"

    萧烬如坠冰窟。比深瞳更像机械生命体？那他还是人类吗？还是已经变成了某种怪物？

    "谁...救了我..."他咬牙切齿地问。

    舱体突然发出轻微的泄压声，透明罩缓缓升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他面前——黑色长袍，金属面具，唯一露出的左眼闪烁着诡异的灰白光芒。

    "是我，萧兄。别来无恙？"

    这个声音！萧烬瞳孔骤缩。虽然带着电子合成质感，但那玩世不恭的语调，那刻意拖长的尾音...

    "墨...鸦？！"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是死在血肉熔炉了吗？"

    黑袍人轻笑一声，摘下面具，露出半张人脸和半张金属面。那确实是墨鸦的特征——玩味的笑容，轻佻的眼神，只是原本俊美的右脸现在布满了细密的金属纹路。

    "死？那多无聊。"他夸张地摊手，"我可是亲眼看着你被砸成肉饼...呃，抱歉，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萧烬想一拳打碎他那张欠揍的脸，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墨鸦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笑得更加灿烂。

    "别激动，老友。要不是我及时把你从废墟里挖出来，你现在已经和焚天老鬼一起下地狱了。"他指了指天花板，"顺便一提，整个焚天城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你那可爱的老婆和女儿干得漂亮。"

    萧烬心头一松。至少清雨和囡囡逃出去了...

    "她们去哪了？"他急切地问。

    墨鸦耸耸肩："谁知道呢。爆炸发生后一片混乱，我的侦察机只捕捉到她们离开的画面。"他凑近萧烬，灰白的机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说真的，你女儿到底是什么来头？那种能量爆发...简直不像人类。"

    萧烬没有回答，转而打量四周。这是一个标准的实验室，但设备明显结合了焚天宗和血肉熔炉的技术风格。墙角的阴影里站着几个沉默的黑袍人，姿态僵硬，显然不是活物。

    "你投靠了渊墟？"萧烬冷冷地问。

    墨鸦夸张地捂住胸口："冤枉啊！我只是...合理利用资源。"他指了指自己的机械部分，"看到没？这些都是用渊墟技术改良的，但没有那种恶心的灰白物质。我可是很挑食的。"

    萧烬不信任地眯起眼。墨鸦从来就不是可靠的盟友，这个亦正亦邪的情报贩子永远有自己的算盘。

    "你想要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墨鸦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聪明。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他打了个响指，一个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那是五个分散在不同位置的灰白漩涡，虽然比焚天城的小很多，但确实存在。

    "如你所见，'门'不止一个。焚天城的只是主入口，还有四个副门分布在其他区域。"墨鸦的声音变得严肃，"好消息是，由于主门被毁，这些副门暂时不稳定。坏消息是...它们正在自动修复。"

    萧烬盯着投影，心头沉重。所以战斗还没有结束...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墨鸦的机械眼微微闪烁："因为我讨厌被人控制，尤其是那些恶心的灰白玩意儿。"他指了指自己的机械部分，"它们想把我变成傀儡，就像深瞳那样。可惜...我比深瞳聪明那么一点点。"

    他俯下身，声音压低："听着，萧烬。我可以帮你找回老婆孩子，甚至可以给你一副比原来更强的身体。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彻底关闭那些该死的'门'。"

    萧烬冷笑："你现在这个样子，还需要我帮忙？"

    "哦，亲爱的萧兄。"墨鸦夸张地叹气，"有些事，只有'冰火之子'才能做到。而唯一能接近那个小宝贝的...只有你了。"

    原来如此。萧烬明白了。墨鸦看中的是他与囡囡的关系。这个狡猾的混蛋！

    "如果我拒绝呢？"

    墨鸦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那我就把你拆回零件状态，自己想办法。选择权在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萧烬知道墨鸦不是虚张声势。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但合作意味着将妻女卷入危险...

    "我需要知道你的具体计划。"他最终说道。

    墨鸦满意地直起身："明智的选择。"他打了个响指，投影切换成一张地图，"根据能量波动分析，你老婆孩子应该往北走了，很可能是去玄冰谷——冰魄一脉的老巢。"

    他放大地图上的一个点："至于第一个目标，我建议选在这里——铁岩城。那里的副门能量最弱，守备也相对松懈。"

    萧烬仔细研究着地图。铁岩城是焚天宗的附庸势力，以矿产和锻造闻名。如果那里也沦陷了...

    "我的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行动？"

    "很快。"墨鸦走向控制台，"神经适配已经完成，接下来是肌肉记忆导入和战斗系统校准。72小时后，你就能下床走动了。"

    72小时...萧烬暗自计算。清雨和囡囡应该已经到达玄冰谷了。以慕清雨的智慧，肯定会先回师门求援。冰魄一脉虽然与世隔绝，但实力不容小觑。

    "我需要联系她们。"

    墨鸦摇头："太危险。焚天宗残余势力和渊墟爪牙都在搜寻冰火之子的下落。任何通讯都可能暴露她们的位置。"

    他说得有道理，但萧烬还是不放心。囡囡在最后爆发了那么强大的力量，肯定消耗巨大。她现在怎么样了？清雨一个人能照顾好她吗？

    "别摆出那种表情。"墨鸦揶揄道，"你老婆可是能单挑赤练的狠角色。与其担心她们，不如担心你自己。"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某个按钮，萧烬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电流贯穿全身！剧痛让他弓起身子，却发不出声音。

    "抱歉，必要的痛苦。"墨鸦毫无歉意地说，"生物机械融合的最后一步。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电流持续增强，萧烬的意识再次模糊。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清雨和囡囡的身影——她们站在雪地里，朝他微笑...

    黑暗再次降临，但这次不再虚无。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第一次遇见慕清雨的那个雨夜；囡囡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方舟上三年的平静生活；以及最后时刻，慕清雨含泪的承诺："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这成了黑暗中唯一的锚点，支撑着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电流停止了。萧烬的意识重新凝聚，发现自己能感受到更多东西了——金属地板冰冷的触感，空气中消毒剂的味道，甚至远处机械运转的细微震动。

    "感觉如何？"墨鸦的声音传来，"新身体还不错吧？"

    萧烬尝试动了动手指，这次轻松多了。他缓缓抬起手臂——那是一条银蓝色的机械臂，表面流淌着类似液态金属的光泽，五指灵活得几乎与真人无异。

    "慢慢来。"墨鸦递给他一面镜子，"别被自己吓到。"

    镜中的影像让萧烬呼吸一滞。那张脸还是他的，但右半边已经覆盖着细密的银蓝纹路，如同电路图般延伸至脖颈下方。唯一完好的是左眼，右眼则变成了与墨鸦相似的机械眼，只是瞳孔是赤金色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嘶声问道。

    "救了你的命，还给了升级套餐。"墨鸦笑嘻嘻地说，"别那副表情，至少核心部位还是原装的。比如..."他意有所指地往下瞄了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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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烬想揍他，却意外地发现这个冲动立刻被身体响应了——他几乎瞬间就坐了起来，右手掐住了墨鸦的喉咙！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墨鸦没有反抗，只是挑了挑眉："看，反应速度提升了300%。这可是好东西。"

    萧烬松开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机械肢体。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精准的控制...这还是人类吗？

    "站起来试试。"墨鸦怂恿道，"保证比原来的破腿好用。"

    萧烬小心翼翼地挪动双腿——同样是银蓝色的机械构造，但比之前的义肢更加精细，能量脉络如同真实的血管般分布。他尝试用力，身体立刻轻盈地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地上。

    "平衡系统还需要微调，但基本功能完好。"墨鸦像个推销员一样介绍，"内置能量核心，续航72小时；抗打击能力是血肉之躯的十倍；还有这个..."他按下萧烬后背的一个隐藏按钮。

    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后，萧烬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视野中出现了各种数据流——距离测算、能量读数、甚至生物扫描结果！

    "信息战系统。"墨鸦得意地说，"深瞳做梦都想要的高级货。"

    萧烬关闭系统，尝试走了几步。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这具机械身体原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但内心深处，一种强烈的异化感挥之不去。他变成了什么？人？机器？还是某种怪物？

    "别纠结哲学问题了。"墨鸦拍拍他的肩，"重要的是，你现在有能力去找老婆孩子，然后拯救世界。多酷啊！"

    萧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下一步计划？"

    "简单。"墨鸦打了个响指，"三天后，我们伪装成商队前往铁岩城。那里的守备队长是我的人，会安排我们接近副门。"他递给萧烬一件黑色斗篷，"穿上这个，遮住你的...呃...特色。"

    萧烬披上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半机械化的面容。他尝试调动体内的能量，惊喜地发现焚天战意依然存在，甚至因为机械体的承载能力更强而有所提升！

    "有个问题。"他突然想到，"如果渊墟能控制深瞳那样的机械体，那我..."

    墨鸦的笑容消失了："问得好。"他严肃起来，"这就是为什么我用的是改良技术，完全剔除了灰白物质。但风险确实存在。"他直视萧烬的机械眼，"所以你必须定期回来做净化检查。否则...你懂的。"

    萧烬点点头。这是一场豪赌，但他别无选择。为了找到清雨和囡囡，为了保护她们不再受渊墟威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三天后出发。"他转身走向训练场，"在那之前，我要熟悉这具新身体。"

    墨鸦看着他的背影，机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欢迎回来，战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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