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的黎明来得又早又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灼热的阳光就已经炙烤着沙粒。萧烬站在天机阁的飞舟甲板上，怀里揣着那颗诡异的种子，眺望逐渐远去的寂灭荒原。

    "爹爹，你看！"囡囡拽着他的衣角，小手指向沙丘间一闪而过的黑影，"是沙狐！"

    萧烬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小女孩眉心的冰蓝印记在晨光中晶莹剔透，再不见半点灰白物质的影子。但当他目光移向妻子时，却发现楚清雨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有一颗被污染的心脏，如今却焕然一新，连机械部件都生长出了血肉。

    "感觉如何？"楚清雨轻声问。

    萧烬活动了下新生的右手——这只曾经的机械臂如今覆盖着真实的皮肤，只是隐约能看到皮下流转的金色纹路："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飞舟突然轻微颠簸。墨鸦扶着船舷踉跄走来，手里拎着个酒壶："萧兄，老铜头那老小子溜了，留话说要去找机巧童子算账。"他灌了口酒，突然压低声音，"那枚种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萧烬下意识按了按胸口。种子被装在特制的冰晶容器里，却依然传递出微弱的脉动，像是某种沉睡的生命。

    "带回天机阁研究。"墨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位天机阁主依旧戴着青铜面具，袖口沾着些许沙粒，"我已经传讯让阁中长老准备'九星封魔阵'。"

    玲珑撑着油纸伞蹦蹦跳跳地凑过来："萧叔叔，种子给我看看好不好？"

    还没等萧烬回应，飞舟猛地一个急坠！众人猝不及防东倒西歪，囡囡差点从栏杆缝隙滑出去，被萧烬一把捞回怀里。

    "怎么回事？"楚清雨冰晶短剑已然出鞘。

    墨衡快步走向船头，青铜面具下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张："飞舟的动力核心...被干扰了。"

    萧烬的机械眼自动调节焦距，穿透甲板看向下层船舱——那里本该运转平稳的灵能炉此刻正不规则闪烁，炉心缠绕着几缕诡异的灰白丝线！

    "渊墟物质？"他心头一震，"不可能，主门明明已经..."

    飞舟再次剧烈摇晃，这次直接倾斜了四十五度！固定不牢的箱子杂物稀里哗啦滑向一侧，墨鸦的酒壶摔得粉碎。

    "所有人抓稳！"墨衡厉声喝道，"我们要迫降！"

    话音未落，飞舟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打着旋坠向下方的沙海。萧烬一手抱住囡囡，一手抓住楚清雨，在最后关头释放焚天战意形成护罩。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护罩瞬间布满裂纹。飞舟在沙地上犁出长达百丈的深沟，最终侧翻在一片绿洲边缘。

    烟尘散去后，萧烬第一个爬出残骸。怀里的囡囡安然无恙，只是小脸煞白。楚清雨紧随其后，冰蓝色长发沾满沙土。

    "墨衡！墨鸦！"萧烬高声呼喊。

    "这儿呢..."墨鸦灰头土脸地从一堆杂物下爬出来，手里居然还抓着半壶没洒的酒，"呸呸呸...沙子进嘴了..."

    墨衡的情况更糟。他的青铜面具裂开一道缝，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在坠落时骨折了。玲珑的油纸伞奇迹般完好无损，正用它支撑着一位昏迷的天机阁弟子。

    "伤亡情况？"萧烬帮墨衡正骨，手法干净利落。

    "三人轻伤，一个重伤。"墨衡咬牙忍痛，"但更麻烦的是..."他指向飞舟残骸，"通讯法阵全毁，我们被困在北漠腹地了。"

    楚清雨检查完绿洲的水源，带回一个更糟的消息："水里有毒，像是...焚天宗的'赤焰砂'。"

    萧烬瞳孔微缩。赤焰砂是焚天宗独门毒药，遇水即溶，无色无味，饮下后会让人五脏俱焚——显然，有人算准了他们会在此迫降！

    "是执法堂。"他沉声道，"他们没死在寂灭荒原。"

    墨鸦吐掉嘴里的沙子："那群铁王八倒是命硬。"他忽然想起什么，"等等，老铜头单独行动，岂不是..."

    萧烬已经掏出怀中的冰晶容器。种子安然无恙，但表面那些灰白纹路似乎...变深了？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楚清雨抱起囡囡，"绿洲不安全。"

    众人简单收拾了可用物资，正准备出发时，囡囡突然指着远处的沙丘："有人来了！"

    萧烬的机械眼立刻锁定目标——十几个黑袍人正快速接近，最前方的三人手持骨杖，正是执法堂三老！但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身后那个庞然大物：足有三丈高的机械傀儡，胸口镶嵌着熟悉的赤炎晶。

    "焚天战傀..."萧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居然启动了宗门禁器！"

    墨衡迅速布置防御："墨鸦带伤员和玲珑先走，楚仙子保护孩子，萧烬和我断后！"

    "不行。"萧烬将冰晶容器塞给楚清雨，"带种子和囡囡去天机阁。我和墨衡拖住他们。"

    楚清雨冰雪般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痕："你又想..."

    "这次不一样。"萧烬突然笑了，"我有个计划。"他凑到妻子耳边低语几句，后者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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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

    "相信我。"

    黑袍人已经进入攻击范围。为首的大长老骨杖一挥，焚天战傀胸口赤炎晶亮起刺目红光，一道炽热光束直奔众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楚清雨抱起囡囡纵身跃起，冰晶短剑在空中划出湛蓝轨迹，将光束折射向一旁。沙地瞬间被蒸发出一个深坑，腾起的蒸汽暂时遮蔽了视线。

    "走！"萧烬一声令下，墨鸦扛起伤员，玲珑撑开油纸伞，一行人借着蒸汽掩护迅速撤离。

    大长老怒喝一声："追！一个都不能放过！"

    焚天战傀迈着沉重步伐冲进蒸汽，却迎面撞上一堵火墙——萧烬的焚天战意已经催动到极致，新生的血肉与机械完美融合，释放出的净火比以往更加纯净。

    "你们的对手是我。"他平静地说，白金火焰在掌心凝聚成刃。

    墨衡站在他身侧，青铜面具完全碎裂，露出下面一张布满诡异纹路的脸——那些纹路此刻正泛着金光，与萧烬的净火产生奇妙共鸣。

    "天机禁术·星移斗转！"墨衡双手结印，四周沙地突然浮现巨大阵图，"萧烬，现在！"

    萧烬将净火注入阵眼。刹那间，整个绿洲被金光笼罩，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焚天战傀的动作变得迟缓，像是被放慢了十倍，而执法堂弟子们则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融化"——手脚逐渐变成流动的沙粒！

    "时空阵法？"大长老惊怒交加，"你什么时候..."

    "坠落前。"墨衡冷笑，"你以为飞舟失控是意外？"

    原来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萧烬故意让种子散发微弱波动引执法堂上钩，墨衡则提前在绿洲布下陷阱。现在楚清雨他们应该已经逃出十里开外了。

    但变故突生。就在阵法即将完成时，萧烬怀里的冰晶容器突然剧烈震动！那种子表面的灰白纹路疯狂蔓延，转眼就爬满了整个容器。

    "不好！"墨衡脸色大变，"它在吸收阵法能量！"

    果然，刚刚成型的时空阵法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焚天战傀趁机挣脱束缚，赤炎晶再次充能；执法堂弟子们也陆续恢复人形，灰白物质在他们体表流动，显然已经部分渊墟化了。

    "退！"萧烬拉着墨衡急速后撤，同时掷出三颗霹雳子。爆炸掀起漫天沙暴，暂时阻挡了追兵。

    两人一路狂奔，身后的震动却越来越近——焚天战傀根本不受沙暴影响，它胸口的赤炎晶像探照灯般穿透尘雾，牢牢锁定两人身影。

    "分头走！"墨衡突然转向，"我去引开他们，你追上楚仙子！"

    萧烬刚要反对，地面突然塌陷！一只巨大的金属手掌破沙而出，差点将他拦腰抓住。第二只、第三只...整整十二只机械臂从沙地钻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机巧童子的'地藏机关'..."墨衡苦笑，"看来老铜头凶多吉少了。"

    萧烬的机械眼快速扫描着机械臂的弱点，却发现每只手臂都覆盖着抗火涂层，净火难以奏效。更糟的是，执法堂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大长老的金属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把种子交出来，给你们个痛快。"

    萧烬突然笑了："种子不在我这儿。"

    "什么？"大长老一愣，继而暴怒，"你耍我？!"

    "耍你又怎样？"墨衡突然摘下面具——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他整张脸，此刻全部亮起刺目金光，"天机阁弟子听令——爆！"

    远处传来一连串爆炸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天边升起三朵蘑菇云——那是他们来时乘坐的另外三艘飞舟，此刻同时自爆！

    "调虎离山..."大长老瞬间明白过来，"种子在楚清雨身上！你们故意..."

    萧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趁着众人分神，他一把抓住墨衡的肩膀，焚天战意全力爆发！白金火焰形成螺旋，带着两人冲天而起，眨眼间就飞出百丈远。

    "追！"大长老的咆哮在身后回荡，"启动所有猎犬！通知北漠各据点封锁边境！"

    半空中，墨衡的情况很不妙。那些金色纹路正在渗血，显然施展禁术的代价巨大。"坚持住！"萧烬加快速度，"前面有片石林，可以暂时躲藏。"

    当他们踉跄着降落在一根石柱顶端时，墨衡已经气若游丝。"听着..."他抓住萧烬的衣领，"那种子...不是普通渊墟物质...它可能是..."

    话未说完，一阵熟悉的铃铛声从石林深处传来。萧烬警觉回头，却见玲珑撑着油纸伞缓步走来，身后跟着...楚清雨和囡囡？

    "你们怎么..."

    "计划有变。"楚清雨简短地说，"墨鸦带着假种子引开了部分追兵，但我们发现..."她举起真正的冰晶容器，里面的种子已经长出细小的根须，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侵蚀容器内壁！

    囡囡怯生生地补充："它在唱歌...只有我能听见..."

    萧烬心头一紧。接过容器仔细检查，果然发现种子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频率与囡囡的玄冰魄奇妙地共振。

    墨衡挣扎着坐起来："必须...尽快送到天机阁...只有'九星封魔阵'能..."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整片石林开始摇晃，无数碎石从高处滚落。远处沙地上，焚天战傀正迈着沉重步伐逼近，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天空开始飘落灰白色的"雪"！

    "渊墟污染..."楚清雨脸色煞白，"主门被毁后的能量逸散..."

    玲珑的油纸伞突然剧烈旋转："不对！这是人为的！有人在主动释放渊墟物质！"

    萧烬瞬间想通了一切："执法堂...他们想用渊墟物质污染整个北漠，逼我们现身！"

    形势危急。前有焚天战傀，后有漫天"灰雪"，而种子的情况也越来越不稳定。囡囡突然捂住耳朵："歌声变大了！好吵！"

    楚清雨当机立断："我和玲珑带囡嘱走小路。萧烬，你和墨衡引开追兵，三天后在'哭魂峡'汇合。"

    萧烬刚要反对，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这次不是焚天战傀造成的——石林中央突然塌陷，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一架造型怪异的飞行器缓缓升起！

    "哈哈哈！想甩开老子？没门！"熟悉的大嗓门从飞行器里传出。舱门打开，露出老铜头那张鼻青脸肿却得意洋洋的脸，"快上来！老子偷了机巧童子的'穿山梭'！"

    众人又惊又喜。墨鸦不知从哪冒出来，肩上还扛着那个昏迷的天机阁弟子："老铜头！你他娘的真会挑时候！"

    穿山梭内部狭窄拥挤，但速度确实惊人。当焚天战傀的赤炎光束射来时，老铜头一个漂亮的急转躲开，还不忘回头比个中指。

    "坐稳了！"他猛拉操纵杆，穿山梭像条游鱼般钻入地下，"带你们见识下真正的'地行术'！"

    在黑暗的地下通道中，萧烬紧握着冰晶容器。种子的根须已经穿透了第一层内壁，正在向第二层进发。更诡异的是，他分明感觉到某种...脉动，仿佛这枚种子在试图与他交流。

    楚清雨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萧烬摇头，目光却落在囡囡身上。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眉心冰蓝印记微微闪烁，与种子的波动保持着某种同步。

    "我有个猜测..."他低声道，"关于这种子的来历..."

    穿山梭突然剧烈颠簸，打断了他的话。老铜头在前方咒骂："见鬼！前面有东西挡路！"

    墨衡勉强撑起身子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是...是活的渊墟物质！它们在矿脉中生长！"

    所有人都看到了——隧道前方，无数灰白丝线像血管般爬满岩壁，正中央凝聚成个巨大的茧状物，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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