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的焚天宗观星台笼罩在反常的寂静中。萧烬伏在飞檐阴影处，机械眼穿透夜幕，将百米外的守卫分布尽收眼底——十二名灰袍弟子按星位站立，每人脚下都延伸出灰白丝线，在台面上交织成诡异阵图。
"比预想的严密。"楚清雨的传音入密在耳畔响起，"那些丝线是感应网，触碰任何一根都会惊动宗主。"
萧烬微微点头。他们的计划本应天衣无缝：玄冥子利用伪装潜入内部，破坏监控法阵后发出信号。但约定的子时已过，观星台依旧戒备森严。
"再等半刻。"他指尖轻叩瓦片，发出只有妻子能懂的暗号，"若还没动静，我们强攻。"
正说着，观星台中央的浑天仪突然发出刺目红光！灰袍弟子们慌忙结印，灰白丝线全部绷直，像琴弦般剧烈震颤。
"警报？"楚清雨冰晶短剑已然出鞘。
萧烬的机械耳捕捉到混乱中的关键信息："不...是地牢出事了！"
果然，半刻钟后，一队执法堂弟子押着个铁链缠身的人影登上观星台。即使隔得老远，萧烬也认出了那标志性的半机械身躯——玄冥子！但更令他心惊的是老者胸前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原本镶嵌晶体碎片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个黑洞。
"叛徒抓住了！"为首的执法堂弟子高声宣布，"他想偷走圣晶残片！"
观星台最高层的珠帘突然掀起，焚天宗主缓步而出。这位平日仙风道骨的老者此刻面容阴鸷，左眼完全被灰白晶体覆盖，右手托着个不断跳动的黑色晶球。
"师兄啊师兄..."宗主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二十年过去，你还是改不了多管闲事的毛病。"
玄冥子抬头，机械眼中红光闪烁："陆师弟...你把自己也变成怪物了..."
"住口！"宗主猛地捏紧晶球，玄冥子顿时痛苦蜷缩，"没有圣晶压制，渊墟物质早就把你吞噬了！"
萧烬与楚清雨交换了个眼神。情况有变，但玄冥子显然已经得手——宗主手中的晶球必然是赝品，真的碎片应该已经被转移。
"准备行动。"萧烬的焚天刃无声出鞘，"我吸引注意，你救玄冥子。"
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们即将跃出的刹那，观星台四周突然升起四面水晶镜，将中央景象投射到夜空中！更糟的是，镜中浮现的还有另外六处场景——墨衡在千机阁废墟苦战、墨鸦被灰白藤蔓缠住、老铜头的机械臂冒着黑烟...最令人揪心的是玲珑那边，油纸伞已经破碎，而她身后躺着昏迷的苏怜星！
"游戏结束了，萧烬。"宗主对着夜空狞笑，"我知道你在看。一炷香内现身，否则他们全得死！"
玄冥子突然暴起，残余的机械臂刺向宗主后心！可惜重伤之下速度大减，被灰白丝线轻易缠住。
"急着见你徒弟？"宗主一脚踩住老者头颅，"别担心，很快你们就能团聚..."
萧烬的机械心脏剧烈跳动，焚天战意几乎压制不住。楚清雨按住他肩膀："冷静。这是陷阱。"
"但其他人..."
"看仔细。"楚清雨指向水晶镜，"墨衡的手势——他在传递讯息！"
果然，看似狼狈的墨衡每次格挡时，手指都在结特定的印诀。萧烬迅速解读："声...东...击...西..."
与此同时，玲珑那边也有异动。她垂落的手悄悄在地上画着符文——正是天机阁的密语！
"他们在演戏。"楚清雨恍然大悟，"玄冥子得手后，故意被抓给宗主施压..."
萧烬的机械眼调节焦距，果然发现玄冥子被踩住的手正以极小幅度移动，将某种粉末撒入地面阵图。更妙的是，宗主托着晶球的右手袖口，隐约露出点银光——是囡囡的净化之力！
"好个将计就计。"萧烬嘴角微扬，"那我们也演场好戏。"
他撕下衣袖缠在焚天刃上，赤红刀锋顿时黯淡。楚清雨会意，冰晶短剑也覆上层灰雾伪装成被污染状态。
"三、二、一..."
两人同时从藏身处跃出，故意弄出很大动静。萧烬装作踉跄落地，焚天刃"勉强"格开袭来的灰白丝线；楚清雨则"不慎"被绊倒，冰晶短剑脱手飞出。
"投降！"萧烬高举双手，"放过他们！"
宗主放声大笑，灰白左眼兴奋地闪烁："堂堂焚天战狂也有今天！"他示意弟子将二人押上台，"正好，让你们见证净化程序重启的伟业！"
当萧烬被按倒在玄冥子身旁时，老者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嘴唇："子时三刻...镜阵反转..."
楚清雨则注意到宗主腰间的玉佩——那上面嵌着块微小的黑色晶体，正随着他情绪波动而闪烁。真品果然被调包了！
"为什么这么做？"萧烬故意大声质问，"焚天宗千年基业，就为换取这种扭曲的力量？"
"愚蠢！"宗主高举晶球，"这才是焚天宗真正的传承！初代祖师从域外带回的'天启'，能让人超越血肉之躯，永生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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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狂热地描述着所谓"升华计划"——通过完全控制净化程序，筛选出"优秀"个体进行转化，其余则作为养分。玄冥子听着听着，突然啐了口血沫："放屁！祖师明明是要封印这东西！"
"闭嘴！"宗主一脚踢在老者腹部，"你们这些顽固派根本不懂...今晚月圆，七晶归位，新纪元将..."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萧烬突然笑了："看看你手里的'圣晶'吧，陆师叔。"
宗主低头，骇然发现晶球表面不知何时爬满了银白纹路！与此同时，六面水晶镜中的场景同时突变——本该被困住的墨衡等人突然发难，每处战场都亮起净化之光！
"现在！"玄冥子暴起发难，残存的机械臂直接插入地面阵眼。整个观星台剧烈震动，四面水晶镜同时转向，将月光聚焦在宗主身上！
"不！"宗主惊恐地看着手中晶球化为银白，"这不可能！"
萧烬的焚天刃早已震断束缚，白金火焰冲天而起："囡囡，动手！"
六面水镜中同时浮现囡囡的身影。少女形态的她光翼舒展，银白能量通过镜阵汇聚到主镜，化作洪流倾泻而下！宗主在纯净能量中惨叫挣扎，体表的灰白物质如沸水般翻滚。
"净化开始。"玄冥子艰难地爬向控制台，"快...启动子母传送..."
楚清雨捡回冰晶短剑，与萧烬背靠背迎战涌来的执法堂弟子。这些被深度污染的敌人不再保留人性，攻击完全不惜同归于尽。
"坚持住！"萧烬的焚天刃划出赤金光弧，"墨衡他们马上..."
地面突然裂开，巨大的灰白触须破土而出！这不是普通渊墟物质，而是经过焚天宗秘法强化的变异体，表面覆盖着抗火晶体鳞片。首当其冲的两名执法堂弟子瞬间被吞噬，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宗主疯了！"玄冥子怒吼，"他在召唤地下实验场的失败品！"
萧烬护着楚清雨退到控制台旁："传送阵还能用吗？"
"勉强...但需要时间校准..."玄冥子的机械臂冒出火花，"至少三分钟！"
三分钟在平时不过弹指一挥，此刻却漫长得像永恒。越来越多的变异体从地缝爬出，有些像巨型蜈蚣，有些像多眼尸傀，共同点是全身覆盖着那种抗火晶体。
楚清雨的冰晶短剑已经出现裂痕："我的寒气对它们效果有限！"
"换位！"萧烬将焚天战意催动到极致，白金火焰形成护罩暂时逼退怪物，"玄冥师伯，还有别的办法吗？"
老者咬牙扯开胸前装甲，露出颗跳动的机械心脏："有...但你们得闭上眼睛！"
没等两人反应，那颗心脏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不是普通的光线，而是带着某种特殊频率的脉冲，所过之处变异体纷纷僵直，晶体鳞片哗啦啦脱落。
"天机破障光？"楚清雨认出了这招，"你怎么会..."
"老阁主教的..."玄冥子虚弱地笑了笑，"现在...快校准坐标！"
萧烬迅速接手控制台工作。他的机械眼与古老装置完美对接，很快锁定其余六处位置。随着最后一道符文亮起，七面水晶镜同时映出囡囡的身影！
"净主归位！"少女的声音通过镜阵回荡，"七晶同碎，永绝后患！"
每个画面中，墨衡等人同时举起手中的晶体碎片。囡囡的光翼完全展开，银白能量如潮汐般涌动。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本该被净化的宗主突然暴起，灰白物质凝聚成巨爪抓向主镜！"想净化我？一起死吧！"
萧烬的焚天刃脱手飞出，却在半途被变异体拦截。楚清雨的冰晶短剑掷向宗主，也只击碎了残影。眼看巨爪就要触及镜面，一道佝偻身影突然挡在前方——玄冥子用身体护住了主镜！
"师兄！"老者怒吼着抓住宗主，"这一百年...我早该这么做了！"
他的机械心脏超负荷运转，爆发出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宗主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灰白物质正在这光芒中消融。
"不！你不能...我是为了焚天宗的未来..."
"未来在孩子们手里。"玄冥子看向萧烬，露出解脱的微笑，"告诉他们...祖师是英雄..."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宗主与玄冥子同归于尽。冲击波震碎了所有变异体，也摧毁了观星台大半结构。萧烬护着楚清雨躲在控制台下，听着头顶梁柱断裂的轰鸣。
"镜阵！"楚清雨突然惊呼。
主镜虽然龟裂，却奇迹般地保持完整。囡囡的身影重新浮现，银白光芒更盛："爹爹，娘亲...准备好了吗？"
萧烬握住妻子的手，朝女儿点头："开始吧，宝贝。"
七处战场同时亮起净化之光。通过镜阵传输的画面，他们看到墨衡将晶体碎片按在千机阁古碑上；墨鸦的毒镖精准命中悬浮的黑晶；老铜头的机械臂炮轰碎地底祭坛；玲珑与苏醒的苏怜星合力斩断水晶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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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观星台上，萧烬与楚清雨同时将真气注入控制台。囡囡的光翼完全舒展，银白能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以净主之名..."少女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神圣，"归源！"
七块晶体同时碎裂。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无数灰白物质如退潮般消散，露出原本的纯净能量。天空中的乌云散去，月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萧烬搂着妻子仰望夜空，恍惚看到个银发女子的虚影向众人颔首致意，随后化作星光消散。
"母亲...自由了..."囡囡的声音忽然变得虚弱。镜阵中的她变回小女孩模样，光翼寸寸碎裂，从空中坠落！
"囡囡！"萧烬和楚清雨肝胆俱裂。最近的墨鸦纵身跃起，勉强接住了下坠的女孩。
镜阵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消失的画面中，墨鸦朝他们竖起大拇指，示意囡囡无碍。但夫妻二人心中的大石仍未落下——女儿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观星台的废墟中，一块水晶镜碎片突然亮起微光。玄冥子的虚影浮现，比生前年轻许多："别担心...净化程序重置后，'净主'职责就结束了。她会慢慢变回普通孩子..."
"师伯？"萧烬难以置信地伸手，却穿透了虚影。
"这是我提前录制的...咳咳，千机阁的小把戏。"虚影不好意思地挠头，"总之，囡囡会失去大部分净化之力，但保留与'母亲'的微弱联系。这未必是坏事..."
楚清雨急切地问："她会有危险吗？"
"不会比普通孩子更多。"虚影眨眨眼，"当然，前提是你们保护好她。毕竟..."他的表情突然严肃，"净化程序虽然重置，但人心中的黑暗永远不会消失。"
虚影开始消散。最后一刻，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祖师密室里有留给你们的礼物...密码是囡囡的生日..."
星光彻底消散。萧烬与楚清雨相拥而立，疲惫却充满希望。远处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
新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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