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无穷无尽的光！

    以祭坛为中心，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由希望与善念构成的洪流，冲天而起，撕裂了星隐谷的护山大阵，贯穿了九霄云层！

    那一刻，整个大明，无论身在何处，修为高低，凡是生灵，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在秦岭的方向，一道连接天地的、由无数星辰与符文构成的金色光柱，巍然屹立。那光柱是如此的神圣，如此的温暖，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心中所有的烦躁、怨恨、不安，都被涤荡一空。

    京师，紫禁城。

    刚刚处理完一堆繁杂政务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揉着疲惫的眉心，走出大殿。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那道贯穿天地的神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与敬畏，“林清扬……”

    龙虎山，天师府。

    正在闭关的张应韶天师，猛然睁开了双眼。他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山巅之上。他望着那道光柱，感受着其中那股熟悉而又宏大的气息，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师弟……你，终究是走出了这一步。”

    南疆，苗寨。

    那位白发苍苍的大祭司，拄着拐杖，走出吊脚楼。她浑浊的双眼，望着天边的金光，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山神……显灵了！”

    整个苗寨的族人，纷纷跪倒在地，向着金光的方向，虔诚地叩拜。

    而在风暴的中心，星隐谷。

    我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

    当所有神纹的力量汇入我所刻下的主神纹时，我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三百七十一位正道修士的生命本源与道之感悟，混合着他们毕生的善念，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我的神魂之中！

    我的脑袋，像是要被撑爆了！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在我的识海中炸响。

    有剑修斩妖除魔的怒吼，有医者救死扶伤的悲悯，有长者传道授业的欣慰，有农夫祈求丰收的期盼……

    这些念头，庞杂，混乱，却又无比的纯粹。

    我必须承受它们，理解它们，然后，将它们，融为一体！

    我的元婴，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宝相庄严。识海中的那片星图，飞速地旋转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将这些驳杂的念头，一点点地碾碎，淬炼，提取出其中最精华的部分。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点。

    我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我的七窍，再次溢出了鲜血。

    但我不能退。

    我若退，则祭坛崩，众念散，所有人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守住本心，炼化万念！”

    我死死地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着《清静经》。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的意识即将被那无穷无尽的念头洪流所淹没时。

    那道由我刻下的主神纹，终于完成了对所有愿力的吸收与融合。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于太古鸿蒙的道音，在我的识海中响起。

    所有的杂念，瞬间平息。

    一道纯粹的、金色的、充满了“护佑”与“希望”之意的宏大意志，在祭坛的核心，诞生了。

    祭坛的灵魂，成了！

    我虚脱般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我高兴。

    一股大恐怖，大威严，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降临了！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仿佛连时空都被吞噬的“无”。

    一股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锁定了下方的祭坛，也锁定了我。

    天道！

    它被惊动了！

    这座由凡人意志所铸就的、企图干预世界运转的祭坛，触怒了它！

    咔嚓——

    一声轻响，刚刚成型的祭坛之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噗！

    我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与祭坛心神相连的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天道的、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力！

    不仅仅是我。

    广场上，所有参与了铭刻神纹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同一时间，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血丝。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

    在那股天威之下，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只蝼蚁，随时可能被碾成齑粉。

    “不好！是天道反噬！”李玄风脸色惨白，厉声喝道，“快！所有人，将你们的善念，注入祭坛！我们必须扛住这一波！否则，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

    不用他提醒，所有人都已经开始行动。

    他们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将自己最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念，疯狂地注入到自己所刻下的那道神纹之中！

    “护！”

    “序！”

    “生！”

    “斩！”

    “渡！”

    一道道神纹，再次亮了起来，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意志洪流，通过主神纹，传递到我的身上，共同抵御着那股来自九天的恐怖威压。

    我的压力，骤然一轻。

    我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所求的，不正是那一点，在无情天道之下，为众生争来的生机吗！

    “你若要毁，我便要护！”

    我仰天怒吼，将自己的神魂，与祭坛的意志，彻底地、毫无保留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一刻，我不再是我。

    我就是祭坛，祭坛就是我。

    我就是这三百七十二位正道同门的意志化身！

    “聚！”

    我双手向天，做出一个托举的动作。

    整座祭坛，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光芒！那道金色的光柱，非但没有在天威之下溃散，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如同一柄逆天而上的神剑，狠狠地，刺向了那片虚无的黑暗！

    轰隆隆！

    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天与地，仿佛在这无声的碰撞中，被撕裂了！

    我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正在被一点点地撕碎。剧烈的痛苦，让我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就在我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刻。

    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从大地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

    龙脉之气！

    是这片神州大地的国运龙脉！

    它感受到了祭坛的善意，感受到了这股纯粹的、想要护佑这片土地的意志！它在沉睡中苏醒，本能地，给予了我们一丝微弱，却无比关键的支援！

    一股浩瀚而苍凉的龙气，顺着地脉，涌入玄晶铁基座，通过雷击木心，注入了祭坛的核心！

    得到了龙气的加持，祭坛的光芒，再次暴涨！

    那柄由众生意志所化的神剑，终于，刺破了那片黑暗！

    天空中的那股恐怖威压，如潮水般，褪去了。

    天，又亮了。

    阳光，重新洒下。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天人之战，只是一场幻觉。

    噗通。

    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下了一大片人。他们都因神魂透支而昏了过去，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战胜了天威的自豪。

    李玄风等人，也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但他们的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成功了！

    我们顶住了天道的第一次示警！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祭坛边，看着上面那道细微的裂纹。

    我的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只是一个警告。天道，只是暂时退去了。它就像一头被挑衅的巨兽，随时可能降下真正的雷霆之怒。

    这座祭坛，既是我们的希望，也成了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转过身，看着那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眼中却充满了不屈与希望的道友们。

    我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豪情。

    那又如何？

    天欲灭我，我便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