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茹觉得，此女有古怪，并不好对付。不过只要她的兄长景鹤归到来。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她对于自家兄长，那可是崇拜到了极点。至少在殒神岛中青一代中，找不到几人能与她家兄长抗衡...轰隆！那方天道大手尚未真正落下，虚空便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细密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孟玄奕一掌之下颤抖、俯首。掌心之上，九道天纹流转，每一道都似蕴含一方小世界之重，那是青天孟氏嫡传的《九极天道印》——以自身命格为引，勾连九重天道法则，凝练而出的镇压之术，非天命之子不可修，非六命天人不可成！姜韵然立于掌影之下，雪白衣袂猎猎翻飞，却未退半步。她眸光清冽如寒潭映月，唇角那一抹微微笑意非但未敛，反而更深了一分，带着三分冷，七分讥诮，还有一丝……怜悯。“六命天人？”她声音不高，却如冰珠坠玉盘，字字清晰，穿透了天道掌印带来的沉闷威压。“可惜，你连君逍遥族兄一根手指都未曾碰过，便已将道心钉死在了败北二字上。”话音未落，姜韵然素手轻抬。没有惊天动地的法诀，没有震彻云霄的怒喝，只是一指，点向眉心。嗡——刹那间，她眉心处骤然浮现出一枚古印虚影！那印形似轮转，却又非圆非方，边缘流淌着灰白与金紫交织的混沌气流，仿佛自时间尽头而来，又似向轮回彼岸而去。印身中央，十二道古老符文若隐若现，每一道皆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散发出令天地失语、大道避退的苍茫气息！正是——轮回印！此印一出，四周雾霭骤然沸腾，残垣断壁上的古老刻痕竟自行亮起，仿佛在朝拜，又似在共鸣！连那女帝塑像眉心空缺之处，也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黯淡涟漪。孟玄奕瞳孔猛缩！他认得这印记！始源界一战，君逍遥斩杀孟长青时，曾以荒古圣体本源之力，硬撼轮回劫眼，那时所显化的，正是与此印同源同质的混沌轮转之象！只是君逍遥的轮回印，如烈日当空，灼灼不可直视；而姜韵然这一枚，则似寒潭深水，静默无声，却更令人心悸——因它不单是印记，更是……活的！“你竟能主动引动轮回印？！”孟玄奕声音首次出现一丝裂痕。寻常修士，哪怕身负轮回印，也仅能被动承受其反噬，借其残余之力突破瓶颈，稍有不慎便是元神崩解、意识湮灭！可姜韵然，竟能如臂使指，以意志为引，唤醒其沉睡本源！“不是引动。”姜韵然指尖微垂，轮回印光芒渐敛，却并未消散，而是如活物般悄然沉入她眉心深处，化作一点幽邃星芒，“是……它认得我。”话音落，她足尖轻点。不退反进！身形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白剑虹，直刺孟玄奕掌心核心！“找死！”孟玄奕怒极反笑，掌中天道纹路暴涨，九重天意轰然叠加，欲以绝对力量将其碾碎！然而——就在那剑虹即将撞入天道掌心的刹那，姜韵然左手忽然翻腕一扬！哗啦！一泓清冽水流凭空浮现，竟非灵力所化，而是真实无比的液态法则！水色澄澈，却倒映出万古星空，每一滴水中，皆有一颗星辰生灭，一轮日月轮转！“姜家返祖血脉——天河真水·逆流溯源！”此乃姜家最高秘传之一，唯有觉醒返祖血脉至第七重“星河映照”者，方可初窥门径。而姜韵然，早已臻至第九重“天河逆流”——此水一出，不伤敌，不破法，却可短暂扭曲局部时空流向，使对手神通滞涩、道则迟滞、因果错乱！孟玄奕只觉眼前一花，自己那势若万钧的天道大手，竟似陷入泥沼，动作骤然慢了半拍！而姜韵然身影，已如一道无迹可寻的幻影，自他掌缘缝隙间掠过，直取其咽喉！“滚开！”孟玄奕暴喝，周身猛然炸开三道血色命轮——那是他燃烧本源，强行催动的第六命天人之躯！轰！一道血色拳影撕裂虚空，与姜韵然指尖迸发的银白剑气悍然对撞！爆响震天！整片遗迹广场瞬间塌陷，断壁残垣化作齑粉，地面龟裂如蛛网，狂暴气流席卷八方，连远处几座残破石碑都被掀飞而起，轰然炸碎！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各自倒退三步。姜韵然足下青石尽成齑粉，裙裾边缘被血气燎焦一角，面色微白，唇角沁出一缕淡金色血丝——那是姜家血脉本源受创的征兆。而孟玄奕，左肩衣袍寸寸崩裂，露出一道细长血线，正缓缓渗出暗金色血液。他眼神阴鸷如毒蛇，死死盯着姜韵然，胸膛剧烈起伏，显然那记硬撼，亦让他五脏震动，气血翻涌。“呵……好一个姜家公主。”他冷笑，声音嘶哑，“看来，我不该小看你。”“你从未真正看清过任何人。”姜韵然抬袖，轻轻拭去唇边血迹，动作从容，仿若拂去一粒微尘，“包括君逍遥族兄，也包括……你自己。”她目光扫过孟玄奕身后那群青天孟氏天骄，其中两人已悄然结阵，手中祭出两面青铜古镜，镜面幽光流转，隐约可见山河倒悬、日月颠倒之象——那是孟氏镇族重器“颠倒阴阳镜”，专克时空类神通！姜韵然神色不变，甚至未多看一眼。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水珠，静静悬浮。不是天河真水，不是灵力结晶，而是……她方才指尖溢出的那一缕淡金色血液。血珠在她掌心微微颤动，随即，竟自行分裂、延展，化作一株微缩的莲台——七瓣莲叶，各呈异色，中心一点混沌气旋徐徐旋转，赫然是七色神婴莲的本源雏形！“你……”孟玄奕瞳孔骤缩，失声，“你炼化过七色神婴莲子？！”“不止。”姜韵然眸光微凝，那血莲骤然炸开！不是溃散，而是——绽放！万千莲瓣如利刃般激射而出，每一片都裹挟着轮回印的一缕气息与天河真水的一丝逆流之力，莲瓣所过之处，空间凝滞、时间迟缓、法则紊乱！那两面颠倒阴阳镜刚升起防御光幕，便被莲瓣穿透，镜面之上，赫然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啊！”持镜二人齐齐喷血，踉跄后退。孟玄奕再也按捺不住，仰天长啸：“布‘九曜锁天阵’！今日，她必死于此！”九名孟氏天骄应声而动，脚下踏出玄奥步罡，九道璀璨星光自他们眉心激射而出，在高空交织成一张巨大星图！星图中央，九颗星辰明灭不定，赫然对应北斗九曜——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左辅、右弼！此阵一成，整片遗迹区域登时被一股无形伟力禁锢！连空气都凝固如铅，连光线都变得粘稠滞涩，仿佛坠入琥珀之中！“姜韵然，你天赋再高，终究孤身一人！”孟玄奕立于星图中央，双手结印，声音如雷，“而我青天孟氏，传承万古，底蕴岂是你能揣度？！今日，便以你之血，祭我孟氏重出苍茫之威！”他双掌猛然合十，九曜星图轰然下压，如同九重天穹倾覆而下！姜韵然仰首，望着那遮蔽天日的星图，眼中竟无半分惧意，只有一片澄澈平静。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星河，无天地，唯有一片……灰白。那是轮回印彻底苏醒的征兆。她眉心一点幽光暴涨，不再是印记虚影，而是化作一枚真实的、巴掌大小的古印，悬浮于她额前！印身十二符文疯狂旋转，灰白与金紫气流交织成涡，竟在她头顶上方，硬生生撕开一道狭长裂缝！裂缝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混沌海！海中无天无地，无始无终，只有无数破碎的影像如气泡般浮沉——有女子披发赤足踏碎星辰，有少年负手立于荒古圣山之巅，有神凰浴火涅槃，有真龙摆尾搅乱天河……所有画面，皆与殒神岛遗迹中的古老刻痕隐隐呼应！“这是……轮回海？”孟玄奕脸皮猛地抽搐，“你竟能打开轮回海投影？！”“不是投影。”姜韵然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缥缈，仿佛自远古传来，“是……归途。”话音落，她一步踏出。并非向前，而是……踏入那道轮回海裂缝之中！整个人，连同那枚轮回古印，一同没入混沌海内！“拦住她——！！！”孟玄奕目眦欲裂，九曜星图疯狂压下！然而，就在星图触及混沌海裂缝的刹那——嗡……一声轻吟，如古钟悠悠。那裂缝之中，忽有一只素手探出。纤纤五指，晶莹如玉，却蕴藏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威严。五指轻轻一握。咔嚓！那威压万古、禁锢时空的九曜星图，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裂！九颗星辰明灭数次，轰然炸碎，化作漫天星屑！孟玄奕如遭重锤轰击，仰天喷出一大口暗金色心血，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百丈外一座残破石碑之上，石碑应声粉碎！其余孟氏天骄，尽数吐血跪地，识海剧震，神魂几近溃散！烟尘缓缓落下。姜韵然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她依旧立于女帝塑像之前，雪衣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与她毫无干系。唯有她眉心那枚轮回印，光芒黯淡了许多，边缘甚至浮现出几道细微裂痕，如同瓷器上的冰裂纹。她微微喘息，指尖轻抚眉心，似有痛楚，却无悔意。就在此时——“嗯？”她忽然侧首，望向遗迹之外的虚空某处。那里，空间无声荡漾，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踏空而来。白衣胜雪，黑发如墨，面容俊逸如谪仙，双眸深邃似能容纳诸天星斗。他行走之间，脚下自有莲花虚影生灭，每一步踏出，天地都为之屏息，万道为之臣服。君逍遥。他来了。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掠过重伤呕血的孟玄奕等人，最终，落在姜韵然身上。没有询问，没有惊叹，只有一眼。却让姜韵然一直强撑的平静，瞬间如琉璃般碎裂。她眼眶微红，睫毛轻颤，唇瓣微启，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极柔的：“逍遥族兄……”君逍遥足尖落地，无声无息。他缓步上前，距离姜韵然三步之遥时停下。然后，他伸出右手。不是去扶，不是去揽，而是……轻轻，替她拂去发间一缕不知何时沾染的微尘。动作自然，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重。姜韵然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眼睫低垂，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轮回印共鸣。”君逍遥声音低沉温和，“它一直在呼唤你，我也听到了。”姜韵然怔住。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又抬头，望进君逍遥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却唯独盛着她的眸子里。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知道她为何独行，知道她为何拼命，知道她每一次咬牙坚持，每一次吞咽鲜血，每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都是为了能站在他身侧，而非仰望他的背影。“我……”她喉头微哽，想说“我不够强”，想说“我还差得远”，想说“我怕追不上你”……君逍遥却忽然抬手，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点温润金光，悄然没入她眉心轮回印的裂痕之中。刹那间，那几道细微裂痕，竟如春雪消融，无声弥合。轮回印光芒微微流转，非但恢复如初，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生机。“不用追。”君逍遥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印，刻入她心魂，“你站在这里，就是我的世界。”姜韵然呼吸一滞。风拂过废墟，卷起几片残破的莲瓣。远处，孟玄奕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阴鸷与不甘，终于化作了彻底的茫然与崩溃。他输给了君逍遥，输得毫无悬念。可此刻他才明白，他真正输掉的，从来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种……他穷尽一生，都无法理解的境界。君逍遥没有看他。他目光始终落在姜韵然脸上，见她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递过去。“七色神婴莲子，炼化了。”姜韵然接过，指尖触到瓶身微凉，鼻尖却闻到一丝极淡、极清的幽香——那是莲子本源气息，混着他指尖残留的荒古圣体气息，奇异的和谐。“我……”她想说谢谢。君逍遥却已转身，目光淡淡扫过孟玄奕等人，声音不高，却如天道律令，响彻整片遗迹：“青天孟氏，若再犯她，我不介意，亲手抹去你们这一脉的道统。”没有威胁，没有怒意，只是陈述。却比任何雷霆震怒，更令人心胆俱裂。孟玄奕浑身一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发出。君逍遥不再多言，只向姜韵然伸出手。姜韵然望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两人并肩而立，身影在残阳余晖中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自亘古以来，便该如此。就在此时——嗡……那尊一直沉默的女帝塑像，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塑像表面，无数裂痕如活物般蠕动、延伸，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而其眉心空缺之处，那枚被姜韵然摘下的水滴古玉，竟在她掌心青玉小瓶旁，自行悬浮而起，微微发光！“嗯？”君逍遥目光一凝。姜韵然亦是秀眉微蹙，望向那正在崩解的塑像。只见塑像面部的磨损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消散……一张绝世容颜，渐渐显露出来。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琼鼻樱唇，竟与姜韵然……有七分相似！而更令人心神震荡的是——随着面容显现，塑像胸口处，竟缓缓浮现出一枚……与姜韵然眉心轮回印，一模一样的古印虚影！只是，那印影更为古老，更为浩瀚，仿佛承载着整个轮回的重量！塑像崩解至一半，一道清越如凤鸣、又似古钟悠扬的意念，跨越无尽岁月，直接在姜韵然与君逍遥识海中响起：【吾名……姜璃。】【此岛，非殒神，乃……守陵。】【所守者，非陵墓，乃汝之……来处。】【轮回印非诅咒，乃钥匙。】【而你，吾之……血脉余烬，亦是……归来之引。】话音落，整座塑像轰然化作漫天光雨，如星尘般升腾而起，尽数涌入姜韵然眉心！轮回印光芒暴涨，十二道符文尽数点亮，化作一轮混沌小轮，在她额前缓缓旋转！与此同时，君逍遥体内，荒古圣体本源骤然沸腾，一道同样古老、同样浩瀚的意念，自他元神最深处苏醒，与那轮回印光芒遥相呼应——【荒古圣体，承天道之始，亦护轮回之终……】【姜璃，吾之……道侣。】姜韵然身躯剧震，猛地看向君逍遥。君逍遥亦侧首，与她目光交汇。两人眼中，皆是惊涛骇浪，却又奇异地，沉淀着一种宿命般的了然与安宁。风过废墟，卷起光尘。那枚水滴古玉，悄然落入姜韵然掌心，温润如初。而远方，殒神岛第二层的苍穹之上，一道巨大的、由纯粹混沌气流构成的漩涡，正缓缓成型，无声旋转，仿佛通往某个……早已等待万古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