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获盯着他，“想活就不要说谎，你的尊严在这里一文不值。”

    王成仁看了他一眼，然后才道：“她不想去，原因我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她说是在公司上班太累了，反正也成了老板，没必要天天打工。”

    “看来对姚女士来说，小慧父母比其他东西更重要。”徐获思索道，一边跟着外面的姚女士走，一边示意画女将王成仁带上。

    “姚女士和娘家人关系怎么样？”

    “她爹妈以前对她不好，结婚的时候要了很多彩礼，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我这么有钱，想做一锤子买卖，”王成仁带着点得意道：“他们还以为自己多聪明，我略施小计，他们就拿着点小钱沾沾自喜地走了。”

    “结婚前他们对楠楠态度不好，等结婚的时候看到王家的排场，他们还哪敢给楠楠摆脸色，只有求她的份儿。”

    “你见姚家人的次数多吗？”徐获又问：“姚楠对他们是什么态度？”

    问出这个问题后，他自己就是一顿，道：“你能看出来吗？”

    王成仁自觉被小看，忙道：“楠楠在工作上虽然有能力，但那毕竟是她的父母兄弟，她从小被洗脑，就算有恨也还是舍不得他们，被缠得太紧了都是我出面解决的！”

    他说完话忽然顿住了，因为在庄园里穿梭的姚女士停了下来，她站在四面开阔的小桥上接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她表情平静地道：“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们，你们要钱我一定会给，但那钱至少三分之一得花在治伤上，心疼儿子可以不伸手要钱，想要钱就拿儿子换，摔断腿而已，养个十天半个月也好了。”

    “看你们是想要钱，还是更心疼儿子。”

    毫无疑问，电话对面肯定是姚女士的父母，但对话的内容却让王成仁大开眼界，“她、她、她……”

    “难怪她家里人动不动就住院，每次住院也要来要钱，我还以为他们是找借口呢……原来是楠楠做的吗？”

    王成仁受到了冲击，但很快就自洽了，“欺负别人总比被人欺负好，再说了，她家里人欺负她到大，断手断脚算什么，养养就好了。”

    在场的人都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

    姚楠挂断电话后又在水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头看向远处小楼上的万雅君，朝她挥了挥手。

    万雅君，也就是小慧母亲也对她报以微笑。

    画女在对视的两人之间来回穿梭，疑惑地问徐获，“她们在笑什么？”

    “可能是惺惺相惜吧。”徐获道。

    王成仁紧张起来，声音也逐渐拔高：“难道楠楠不是暗恋王璨？她喜欢女人？”

    “人是群居动物，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族群，姚女士只是通过你找到了同伴而已。”徐获道。

    王璨、万雅君夫妇死得太早，对他们的调查也不太仔细，但二人显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姚楠的态度也处在倚重与培养的模糊地带。

    姚楠可能由于以前的经历，对男人有抵触情绪，她亲近万雅君未必是出于爱情，更有可能是与同性相处更舒适放松，而这个人恰好还能照顾指点她。

    姚楠既然在刚刚结婚的时候就可以借势收拾自己的家人，说明她远不是王成仁认知中的有能力却心软的人，相反，她比普通人更决断，且也更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亲情和血缘并不能束缚她，不想办法一劳永逸解决娘家人，反而用诛心的方式折磨他们，也比普通人更加冷酷无情。

    “王小慧父母的死和姚家人有没有关系？”徐获跳到另一个问题。

    王成仁睁大了眼睛，一次一次地突破底线让他有点怀疑自己以前生活在梦中，为什么他一点都没看出来？

    “这我真的不知道了……”他哆哆唆嗦地说：“要是真有关系，楠楠肯定会查到，姚家人不也好好活到进化开始吗？”

    姚楠的弟弟在进化出现之初便失踪了，按理说比起她的两个儿子，娘家人接触王小慧的机会更少，但她的两个儿子的遭遇还算正常，进化失败和被人打残，这在游戏中不算什么，合情合理。

    反倒是她娘家人，除弟弟之外，侄子侄女没有涉及到玩家却全都变成了残疾。

    真的全部都是王小慧做的吗？

    可惜游戏面板暂时打不开，无法查到姚楠的近况。

    “小慧！”王成仁指着出现在楼梯转角处的黑影惊呼。

    徐获让他闭嘴，然后跟了上去。

    三人刚踏上楼梯，眼前的庄园就再次变化，原本温暖温馨的气氛瞬间变得清冷下来，天气也变冷了。

    小餐厅内，姚女士坐在餐桌前吃着饭，眼神却挑剔地看着对面的王小慧，她不允许人帮王小慧送餐，让她坐着轮椅自己来去。

    厨房的高度并不是为小孩和残疾人设计的，很快就传来盘子摔碎的声音，姚女士一把将筷子摔在桌上，怒喝道：“你是对我不满吗？让你端个饭碗你都端不稳，这么没用你还活着干什么！”

    王小慧压低的啜泣声从厨房传来，姚女士的脸色更冷，她命令庄园里的工作人员关闭王小慧住处的电梯，也不准任何人帮她上下，甚至连瓜果点心都收了起来。

    在庄园里工作的人看王小慧可怜，悄悄给她赛了点吃的，但很快就被姚女士得知，她当着王小慧的面解雇了那名工作人员，还污蔑对方偷了贵重物品强行对其进行搜身，拆开行李检查，让两人都颜面无存。

    看到王小慧哭，姚女士冷漠地道：“觉得活不下去可以去死，跳楼、跳湖都可以。”

    十岁出头的王小慧已经被激起了逆反心理，她愤怒地嘶喊：“要死也该是你去死！”

    姚女士并未被激怒，“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不能走路的残废，出了这道门，多得是人会骂你，打你，猥亵、强奸、拐卖，多得是磨难等着你！”

    王小慧憎恨地盯着她，然而姚女士却忽然笑了，“你长得真像你父亲，看不到一点儿你母亲的影子，你母亲多么温柔啊，像只不会飞的小鸟一样依偎在你父亲身边，所以你父亲一死，她也只有去死了。”

    “如果你的性格像你母亲该多好。”

    最后这句话带着无限的讽刺，王小慧气得脸脖通红，但姚女士已经转身走了。

    姚女士的震慑起了作用，庄园里的人都避着王小慧走。

    庄园里的人来来去去，很快就到了王小慧十四五的时候。

    庄园里来了新的人，一个除草的年轻人偷偷和王小慧搭话，还会趁着工作间隙溜到她楼下喊她。

    庄园里的情况，只要待上几天就能清楚，年轻人知道没人理会王小慧，时间一长就开始试探性地提出帮她检查一下腿，或许他可以向别人求助，帮她治疗。

    王小慧同意了，但在看到她有些变形的腿后，年轻人眼神中闪过了很多情绪，一直观察着他的王小慧神情微微变化，从此不再和他说话。

    年轻人在工作即将结束时偷溜进了王小慧的房间，提出可以救她脱离火坑，王小慧已经不相信他了，只是说考虑考虑，但这个人不肯轻易撒手，竟然捂着她的嘴把她抱了起来打算强行掳走。

    王小慧挣扎着带着他一起摔倒，床边的果盘和水杯摔了一地。

    年轻人被吓住了，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四下观望，发现外面没有动静后才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得意说：“除了我，还有谁在意你呢？”

    他背后，房间的门悄无声息推开了一条缝隙。

    王小慧看到姚女士站在门口，她不打算进来，但她的眼神却朝旁边偏移了一下。

    “小慧，我们也算是两情相悦……”年轻人的手摸到了王小慧衣服的扣子上，但下一秒，水果刀就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年轻人吃痛退后，恼怒之余反手甩了她一耳光，“一个残废，我肯要你都算你烧了高香了……”

    污言秽语还没完全吐出来，原本插在他肩上的刀就被抽出来刺进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溅出来，年轻人也哑了声，他睁大眼睛，看着姚女士从后方绕过来，站在王小慧身边，两个女人，就这么冷漠无情地看着他血流不止，直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