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陆子铭的手指轻轻抚过羊皮卷上那些褪色的墨迹,他的呼吸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幽闭空间里,只有三人头戴式照明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映照出羊皮卷上精细得令人惊叹的线条与符号。
“看这里……”陆子铭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颤抖,他指向卷首一行混合着古希腊文与某种更古老线性文字的段落,“……于此极南无水之港,守望星海归航之路……”
张骁凑近了些,青铜剑不知何时已半出鞘,横在身前,警惕着可能来自钟体门户方向的动静,但他的目光同样被羊皮卷吸引。“极南无水之港?指的是这里?南极?”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没错!”陈青梧的天工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快速闪烁着分析数据流,她一边辅助陆子铭进行字符比对和语法结构解析,一边低语,“‘无水之港’……麦克默多干谷是南极最大的无冰区,这片镜湖……难道在远古时期,并非被冰覆盖,而是作为一个……星际港口的水体部分存在?”
这个推测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并非源于周遭湖水的低温,而是源于其背后颠覆性的历史想象。
陆子铭用力点头,指尖顺着地图上蜿蜒的线条移动:“卷上描绘的地图,其轮廓与现今南极洲的一部分,尤其是横贯山脉以东的这片干谷区域,存在惊人的吻合度。看这些标记……”他指向几个用特殊符号圈出的点,“这些不像是自然地貌标注,更像……导航信标,或者能量节点的位置。”
羊皮卷的材质触手冰凉而坚韧,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保持着相当的完整性。上面的地图并非平面绘制,而是运用了某种近乎立体透视的技巧,山脉、谷地、以及中央那片巨大的水域——镜湖,都呈现出独特的纵深感和比例尺,绝非当时人类制图技术所能达到。水域中央,清晰地标注着一个醒目的符号,其形态与他们此刻所在的青铜潜水钟外形几乎一致。
“所以,这口钟……不是沉没物,它本身就是这‘港口’的一部分?一个……设施?”张骁眉头紧锁,体内搬山填海术修炼出的灵觉隐隐感应到脚下青铜钟与这片湖底、乃至整个干谷地域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能量联结,微弱却绵长,如同沉睡巨龙的脉搏。
陈青梧的天工系统正在全力扫描并记录羊皮卷的每一个细节。“子铭,继续解读文字部分,重点看关于‘港口’运作和‘守望者’的描述。”
陆子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专注解读。他的发丘天官传承,对于破解古代密码和异种文字有着独到之处,结合陈青梧系统提供的庞大数据支持,解读速度飞快。
“文字记载……嗯,这里提到,‘港口’并非始终启用,它遵循着某种以星辰运行为基准的漫长周期……‘当南十字星辉垂落冰原,赤道星云逆转光流,门户方现’……这像是一种开启条件或者时间预言。”陆子铭的语速加快,“还有,提及‘守望者’,并非单指某个个体或族群,更像是一种……职责,或者传承。由‘联盟律法’所规定,负责监控星海归航之路,确保‘门扉’不被滥用,维持此地的……‘静滞平衡’。”
“联盟律法?”张骁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什么样的联盟?”
“卷上语焉不详,只称之为‘星海盟约’,缔约方包括……‘大地之子’、‘山巅之民’、‘深渊之灵’……这些称谓非常模糊,但可以肯定,绝非单一文明。其中似乎……提到了‘昆仑’?”陆子铭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昆仑?”张骁和陈青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昆仑,在华夏修真传承中,一直被视为万山之祖,灵气源头,充满了神话色彩。难道上古的昆仑,并非仅仅是一个地理或神话概念,而是这个所谓“星海盟约”的参与者之一?
陈青梧立刻命令天工系统调取所有与“昆仑”相关的古籍记载、能量频率特征,尝试与羊皮卷上隐含的信息进行交叉验证。系统反馈需要时间,但这无疑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宏大真相的大门。
“看地图边缘,”陆子铭又将注意力拉回羊皮卷,指着那些用细密线条连接起来的、位于水域周围的奇异符号,“这些结构,不像自然山峰,倒像是……人工建筑群,规模宏大,但标注显示它们处于‘沉寂’或‘封存’状态。唯有中央这片水域和这口钟,标记为‘核心枢纽’及……‘最后的守望塔’。”
就在这时,陈青梧忽然轻咦一声:“能量读数有变化!”她指向天工系统界面一角,那里显示着从羊皮卷本身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正与青铜钟内部某种固有的能量场产生着极其缓慢的共振。“这卷轴……不单单是记录信息的载体,它本身可能也是一个……密钥,或者能量引导器?”
张骁的寻宝系统也传来轻微震动,标记羊皮卷的价值反应正在缓慢提升,并非指向其历史文物价值,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与高等能量相关的层次。“看来,我们拿到的不只是一张地图和几句谜语。”他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青铜钟内部,“这卷轴,或许是启动或控制这里某些功能的关键。”
三人围拢在石台旁,头灯的光柱聚焦在古老的羊皮卷上,气氛凝重而兴奋。他们仿佛站在了一个被遗忘历史的门槛上,脚下踩着的不仅是冰冷的青铜,更是连接地球与星海的远古桥梁的一块基石。
“星海归航之路……”陈青梧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烁着对无尽星海的好奇与敬畏,“如果南极曾是这样一个港口,那么,那些‘归航’的,又会是什么?从何处归来?又为何最终废弃?”
陆子铭指着羊皮卷末尾一段更为潦草、似乎是在主体内容完成后才添加的文字:“这里还有一段警示,或者说……预言。‘平衡已倾,守望者失格,星路蒙尘。后来者,若持此卷,需谨记:重启门户之光,亦可能引来窥伺黑暗。’”
“窥伺黑暗……”张骁咀嚼着这个词,联想到外面那些装备精良、目的明确的武装分子,以及他们头目之前透露的信息,“看来,对这里感兴趣的,不止我们。这‘黑暗’,恐怕早已潜伏在侧。”
他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模糊的人声突然从青铜钟刚刚开启的门户方向传来,伴随着水体被搅动的哗啦声。
“他们进来了!”陈青梧瞬间收起羊皮卷,动作迅捷而稳妥地将它放入特制的防水密封筒内。
张骁的青铜剑已然完全出鞘,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青芒,他体内内力流转,调整着呼吸,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突。陆子铭也迅速将照明设备调整到更适合近距离格斗的模式,同时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刻满发丘符文的短棍。
青铜钟内的空间虽然远比外部看起来宽敞,但终究有限,一旦爆发战斗,必将凶险异常。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默契地占据了对门户方向最有利的位置——张骁在前,陈青梧居中策应并保护羊皮卷,陆子铭殿后,同时警惕可能存在的其他机关。
门户处的水流剧烈涌动起来,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钟内的昏暗,紧接着,几名身着白色抗寒潜水服、背负水肺的武装人员费力地挤了进来。他们显然没料到钟内空间如此奇特,动作因水阻和环境的突变而显得有些迟滞和慌乱。
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对峙时发言的那个头目,他稳住身形,目光立刻锁定被陈青梧收起的密封筒,眼中贪婪与急切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交出羊皮卷!”他举起手中加装了防水套件的高斯步枪,枪口对准最前方的张骁,声音通过面罩通讯器传出,带着一丝电子杂音,更显冰冷,“否则,这口破钟,就是你们的棺材!”
紧张的气氛在青铜钟内瞬间攀升至顶点,远古的秘密与现代的贪婪在此刻狭路相逢。而羊皮卷中记载的“港口秘闻”与“守望者”的职责,仿佛一个遥远的回响,预示着这场争夺,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