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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范克里夫
    几个月的光阴,在矿坑的尘埃与伤员的呻吟中悄然流逝。

    夜雨已经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需要靠着一点小聪明求存的新人了。

    他的“医术”——实际上是急救知识配合一点点圣光偷偷摸摸的辅助——在缺医少药的迪菲亚营地里简直是神技。

    断腿的赫伯特已经能拄着拐杖骂骂咧咧地巡视矿坑。

    被毒蜘蛛咬伤的矿工,原本半只脚踏进了坟墓,硬是被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就连刀疤脸牛头人偶尔的偏头痛,也被他用按摩手法缓解了不少。

    如今,营地里的喽啰们见了他,都会恭敬地喊一声“夜雨医生”,而不是直呼“小子”。

    他获得了自由出入营地的许可,借口是去西部荒野的各处采集“特殊草药”。

    当然,真正的目的是将迪菲亚兄弟会的情报,通过隐秘的方式传递出去。

    每一次外出采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既要避开联盟的巡逻队,也要小心兄弟会内部可能的监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潜伏在剧毒沼泽里的一条鱼,努力呼吸着浑浊空气中的稀薄氧气,同时还要躲避着水面下的暗流与猎食者。

    日子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中度过,直到这天下午。

    “夜雨医生!快!首领出事了!”

    一个喽啰火急火燎地冲进他临时搭建的“诊疗室”,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夜雨心中一凛。

    首领?

    埃德温·范克里夫?

    那个迪菲亚兄弟会的最高领袖,一手缔造了这个地下王国的男人,竟然出事了?

    他立刻放下手中捣了一半的草药。

    “带路。”

    一路疾行,穿过幽深曲折的矿道,空气越来越沉闷,隐隐带着硫磺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守卫森严的巨大金属门被推开。

    这里是范克里夫的私人区域,比外面那些喽啰居住的矿洞要奢华得多,地上铺着略显陈旧但依旧看得出价值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模糊的画作。

    但此刻,奢华被一种沉重的阴霾笼罩。

    房间中央的大床上,范克里夫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他那标志性的红色面罩放在床头柜上,露出的面容失去了往日的锐气与阴鸷,只剩下一种濒死的虚弱。

    床边,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趴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着,乌黑的头发散乱地披着。

    是凡妮莎·范克里夫,他唯一的女儿。

    而在小女孩身边,站着一位身着考究长裙的女人,面容姣好,神色间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悲伤。

    她轻轻抚摸着凡妮莎的后背,低声安慰着,动作温柔,眼神却似乎有些飘忽。

    这就是范克里夫的夫人,据说是一直跟随着范克里夫来到月溪镇的。

    夜雨只见过她几面,据说是谁远房亲戚,又或者是范克里夫的青梅竹马,具体来历,没人说得清。

    夜雨走上前,目光先落在范克里夫身上。

    他伸出手,准备探一下脉搏。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范克里夫手腕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如同冬日里的一丝残阳,在他体内悄然流转。

    圣光。

    它在示警。

    不是针对范克里夫本人,而是……某种附着在他身上的东西。

    或者说,某种长期影响他的力量。

    夜雨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搭上了脉搏。

    脉象极其微弱,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着生命力。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扫过那位“夫人”。

    女人正用一块丝绸手帕擦拭着眼角,动作优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

    “夜雨先生,你一定要救救埃德温。”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颤抖,听起来情真意切。

    “他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

    夜雨微微点头,没有接话,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范克里夫身上。

    他掀开盖在范克里夫身上的薄毯一角,仔细观察他的胸口起伏。

    极其微弱。

    他又轻轻翻开范克里夫的眼皮。

    瞳孔对光线的反应迟钝得可怕。

    这不是普通的昏迷。

    倒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

    夜雨心中疑窦丛生,那股圣光的示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持续不断地在他体内流淌。

    他下意识地将这股感觉的源头,与旁边的女人联系起来。

    自从他走进这个房间,圣光就一直处于一种不安的躁动状态,尤其是在靠近那个女人的时候,这种感觉会变得更加明显。

    就像是冰遇到了火,天然的排斥。

    “夫人,首领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夜雨一边检查,一边貌似随意地问道。

    女人拿着手帕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

    “没有啊。”

    “埃德温最近一直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兄弟会的事情,很少外出。”

    “吃的用的,也都是平常那些。”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听不出任何破绽。

    但夜雨却捕捉到了她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不是慌乱,更像是一种……警惕?

    “爸爸……”

    旁边,凡妮莎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小声的啜泣,她伸出小手,紧紧抓着范克里夫的手指,仿佛害怕他会消失。

    夜雨看了一眼小女孩,心中微微一软。

    无论范克里夫做了多少恶事,他对这个女儿的爱,似乎是真的。

    他轻轻拍了拍凡妮莎的肩膀。

    “别担心,我会尽力。”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不同于对那些喽啰的敷衍。

    凡妮莎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

    夜雨收回手,站直身体。

    他需要更仔细地检查,甚至可能需要动用一点点圣光的力量来探查。

    但这必须非常隐秘。

    在这个地方,暴露自己圣骑士的身份,无异于自杀。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疑似“非人”的存在虎视眈眈。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的依旧是那股混合着灰尘、潮湿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硫磺味的气息。

    这硫磺味很淡,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但对于感知敏锐的他来说,却异常清晰。

    恶魔?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长期接触恶魔魔法?

    难道范克里夫的昏迷,与恶魔有关?

    再联想到那位“夫人”身上传来的、让圣光排斥的感觉……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这个女人,有问题。

    而且问题很大。

    她很可能根本不是人。

    一个伪装成人类的恶魔,潜伏在迪菲亚兄弟会首领的身边?

    这简直比西部荒野的沙尘暴还要疯狂。

    夜雨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发现太过惊人。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这个恶魔的目的又是什么?

    控制范克里夫?

    进而控制整个迪菲亚兄弟会?

    恶魔?豺狼人,狗头人,玉石矿洞的召唤仪式?

    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盗贼组织那么简单。

    “怎么样?夜雨先生?”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夜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夜雨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专业”的凝重表情。

    “情况不太乐观。”

    “首领的身体非常虚弱,像是被某种力量长期侵蚀导致的。”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观察着女人的反应。

    女人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悲伤。

    “我就知道……他太累了,为了兄弟会,他付出了太多……”

    她演得天衣无缝。

    夜雨心中冷笑。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还有绝对安静的环境。”

    “在治疗期间,除了送药和必要看护,最好不要有人打扰。”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确认自己的猜测,并尝试找出解决办法。

    “当然,当然!”

    女人立刻点头,表现得非常配合。

    “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列出来,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凡妮莎,我们先出去,让夜雨先生好好为你的父亲治疗。”

    她温柔地拉起还在啜泣的凡妮莎。

    凡妮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被她拉着向外走去。

    在门口,女人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夜雨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担忧和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毒蛇般的审视。

    夜雨心中一凛,但表面依旧平静。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昏迷不醒的范克里夫。

    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硫磺气息。

    夜雨走到床边,看着范克里夫苍白的面容。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掩饰。

    一丝微弱、温暖、纯净的金色光芒,如同萤火虫般,从他掌心浮现,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探向范克里夫的额头。

    就在圣光接触到范克里夫皮肤的刹那。

    嗡——

    一股阴冷、邪恶、充满腐蚀性的黑暗能量,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地从范克里夫体内反弹出来!

    圣光与黑暗能量无声地碰撞。

    夜雨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仿佛要将他的圣光彻底吞噬、污染。

    他闷哼一声,手掌微微颤抖,额头瞬间布满了汗珠。

    果然!

    范克里夫的体内,被注入了极其精纯的恶魔魔法!,只有长期和这种魔法接触才会这样。

    这种魔法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地缠绕着他的灵魂与生命力。

    而刚才那个女人……毫无疑问,就是侵蚀的源头!

    一个强大的、擅长伪装与黑暗魔法的恶魔。

    夜雨迅速收回圣光,那股黑暗能量也随之沉寂下去,重新潜伏在范克里夫体内。

    他喘了几口粗气,心脏狂跳。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这恶魔的力量很强,而且显然已经控制范克里夫很长时间了。

    贸然用圣光强行驱散,很可能会对范克里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直接杀死他。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那个女恶魔随时可能回来。

    时间紧迫。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种恶魔魔法的特性,找到它的弱点。

    同时,还要想办法在不惊动那个恶魔的情况下,把消息传递出去。

    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任务。

    夜雨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头大。

    他只是想混进来摸鱼,顺便搞点情报,怎么就卷进恶魔入侵这种破事里了?

    圣骑士的职责……真是走到哪都甩不掉。

    他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

    当然,这药方大部分是幌子,用来拖延时间,掩人耳目。

    但其中,他也加入了几味真正具有安神、稳固心神作用的草药。

    希望能暂时缓解范克里夫被恶魔能量侵蚀的痛苦。

    写完药方,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守在门口的两个喽啰立刻站直身体。

    “把这个交给仓库,让他们尽快准备好。”

    “另外,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个房间,包括夫人。”

    他刻意加重了“包括夫人”这几个字。

    两个喽啰有些犹豫,互相看了一眼。

    “可是,夫人的命令……”

    夜雨眼睛一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首领的安危最重要!耽误了治疗,你们担待得起吗?”

    “出了事,我负责!”

    他现在是营地里唯一的“神医”,这点权威还是有的。

    两个喽啰不敢再多言,接过药方,匆匆离去。

    夜雨重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吁了口气。

    第一步,暂时隔离了那个女恶魔。

    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看向床上的范克里夫,又感应了一下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圣光。

    或许……可以尝试和范克里夫自身的意志建立联系?

    如果能唤醒他哪怕一丝的反抗意识,对抗体内的恶魔魔法,也许会有转机。

    但这同样风险巨大。

    夜雨再次走到床边,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圣光,而是将手轻轻放在范克里夫的额头上。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用最纯粹的意念去沟通。

    “范克里夫……”

    “醒醒……”

    “有人在侵蚀你的灵魂……”

    “反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范克里夫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躯壳。

    夜雨的额头再次渗出汗水,精神力消耗巨大。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

    他似乎感觉到,范克里夫的意识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不甘、还有恐惧的情绪。

    有门!

    范克里夫的灵魂还没有完全被黑暗吞噬!

    他还有反抗的意志!

    夜雨精神一振,继续尝试用意念呼唤。

    “坚持住!”

    “想想你的女儿,凡妮莎还在等你!”

    “想想你建立的一切!”

    “不能就这么被黑暗夺走!”

    那股意识的波动似乎变得强烈了一些。

    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存在。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夜雨猛地睁开眼睛,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谁?

    “夜雨先生,是我。”

    门外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依旧柔和。

    “药材准备好了,我给你送进来。”

    夜雨皱了皱眉。

    这么快?

    而且,他明明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