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狂风扫食般的饕餮之后，张子豪默默付下了两万元账单。
“我们去唱卡拉OK！”伯尼浑然不觉张子豪的窘迫，反而兴致高涨地拽着他奔赴下一场。
张子豪这才见识到这鬼佬究竟有多能折腾：一口气叫来七八个陪酒女郎，自己却坐在角落冷眼旁观她们嬉闹。
而那伯尼则搂着一名女郎动手动脚，女郎略显无奈，“老板，别光摸呀，喝点酒吧。”
“是不是药还没起效啊。”
——
万大在房间一角与陪酒女郎忘情对唱，走音跑调的歌声震耳欲聋。
鬼佬和几个小姐衣冠不整地围在一起掷骰子，彼此对饮、贴面亲昵，玩得不亦乐乎。
张子豪只能孤零零坐在角落喝酒，偶尔尴尬地插上几句闲话。
可那鬼佬根本无意理他，依旧沉浸在与小姐们的狂欢之中。
张子豪天性聪颖高傲，极少低声下气讨好他人，更别说对这种粗鄙不堪的洋鬼子曲意逢迎。
如今他已竭力奉承，对方却毫不领情，摆明了把他当冤大头耍。
心中怒火越烧越旺，手中的酒杯几乎被他捏碎。
万大眼角一瞥，立即察觉张子豪情绪异常，当即丢下麦克风走了过去，低声劝道：“豪哥，别动气，让我来试试。”
说罢，万大抄起一瓶酒，笑嘻嘻地凑向鬼佬：“哇，这么热闹，算我一个，来来来！”
几轮敬酒下来，那鬼佬已与万大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谈笑风生，亲密无间。
最后万大提议下一站去蒸桑拿，工程师伯尼欣然应允，立马起身准备出发。
张子豪此刻终于松了口气——按原计划，一旦进入桑拿房，便是开启正题的关键时刻。
这是整盘棋中最要紧的一环，能否顺利拿到碎纸机，全看接下来如何说服这个洋人。
他刚笑着站起身，正欲开口，忽然腰间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顺手掏出大哥大，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豪哥……救我……救我！”
鸡雄微弱的呼救声传来，张子豪心头一紧，立刻追问：“鸡雄？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豪哥……快救我！我在有骨气餐厅！”
张子豪脑中一震，随即自己冷静，“我马上到，你坚持住。”
电话刚挂，他却忽然心生懊悔——这边谈判眼看就要进入关键阶段，自己却要中途离开。
就像彩礼已经交了，房子也买好了，婚宴都订妥了，仪式即将开始，新郎却突然说有事得走。
实在令人窝火。
万大见张子豪脸色不对，急忙问道：“豪哥，出啥事了？”
“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啊？”万大一脸惊愕，“你不在，待会儿怎么谈？”
张子豪神情变幻，内心挣扎片刻，最终咬牙道：“这样，你先替我探探他的态度，明天我再来跟他详谈。”
万大略显犹豫，但还是点头应下：“行吧，我先试试看。”
张子豪起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一叠钞票塞进万大手里：“务必让鬼佬满意。”
今晚投入这么多，九十九拜都拜完了，不差最后这一哆嗦。
离开卡拉OK后，张子豪驱车疾驰，心中满是焦躁与怒意。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岔子，鸡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一路连闯数个红灯，他终于赶到有骨气餐厅。
车刚停稳，引擎都没熄，他就跳下车，随手甩出几张钞票给泊车小弟，匆匆冲进店内。
此时餐厅里早已没了客人，只有几名古惑仔散坐在角落闲聊。
张子豪环视一圈未见鸡雄，迅速奔上二楼。还没到楼梯口，便听见拳脚相加的声音，夹杂着凄厉的哀嚎。
“住手！”张子豪三步并作两步跃上二楼，厉声喝道。
只见鸡雄蜷缩在地不止，几名古惑仔正围着他猛踢。
旁边桌上坐着一位大佬，神情自若地品着茶。
“住手！别打了！”张子豪怒吼。
几个打手陆续收手，转头看向张子豪。
唯有一人仍不停手，一脚接一脚狠踹鸡雄，最后竟抄起旁边的折叠椅准备砸下。
张子豪急忙上前阻拦，却被周围几人迅速挡住去路。
“黑哥！”张子豪转向那名大佬，语气克制，“有话咱们好好讲。”
大佬抬眼打量他一下：“哦？你认识我？”
张子豪勉强挤出笑容：“大埔黑，黑哥的大名，江湖谁人不知。”
“少拍马屁。”大埔黑冷脸盯着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鸡雄，“他是你小弟？”
“黑哥，给个面子，让兄弟们收手吧。”
“谁啊，还敢要面子？”拎椅男子冷笑一声，又狠狠踢了几脚，打得鸡雄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张子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上却依旧堆笑：“我叫张子豪，外面兄弟赏脸，叫我一声豪哥。”
“张子豪？没听说过。”大埔黑嗤笑，“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当老大了。”
“黑哥，您想怎样才肯放过我兄弟？”张子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你兄弟开茶餐厅，泡我小弟的女人，你说这事怎么算？”大埔黑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一饮而尽。
张子豪沉默数秒，低声道：“这事确实是兄弟不对，黑哥教训过了，我也愿意出钱，给我兄弟赔个红包给您小弟压惊。”
一旁古惑仔把椅子往地上一摔，大声喝道：“你算哪根葱？给钱就想了事？”
张子豪目光直视大埔黑：“黑哥，您开口，只要能解决这事，我一定照办。”
大埔黑缓缓抬起眼皮，悠悠问道：“那你打算出多少？”
“三十万！”
“不够。”大浦黑冷笑一声，“你兄弟犯的是，按规矩得砍五肢，现在一肢十万，总共五十万。”
“好！”张子豪毫不犹豫地点头，从衣兜里抽出几叠千元钞票，“这儿有二十万，余下的我明天送来。”
大浦黑端起茶碗，将里面的水直接泼向张子豪的脸。
张子豪默默抹去脸上的水痕和茶叶渣，伸手拽起鸡雄转身就走。
一路沉默，直到走出餐厅，鸡雄才低声开口：“对不起……豪哥。”
张子豪淡淡一笑，“说这些干嘛，咱们是兄弟，救你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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