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按指令将钢索套住废旧设备，挂上吊钩，随后由吊车缓缓将其从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中吊起。
林天祖几人下车后缓步走近垃圾场边缘，目光落在高处那群人身上。
其中一人手持木槌，高声吆喝，不时敲下一锤，随即指挥搬运队伍将拍定物品运走。
随着时间推移，现场人数逐渐增多，不少人挥舞着钞票，高声竞价。
林天祖在一旁静静观察，很快注意到几名身穿西装或风衣的壮汉，戴着墨镜，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盯拍卖员。
他们既不打量货物，也不交谈，只是静静地等待时机。
不远处，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斜叼着烟，头发披散，双手插兜，嘻嘻哈哈地闲聊着。
紧接着，林天祖的目光落在三名华人身上——两男一女，神情平静，默默注视着拍卖进程。
视线再往远处扫去，人群里还藏着两个身形瘦弱的男女，背着宽大的画板，像是来看热闹的路人，悄然混迹其中。
正当林天祖暗自搜寻今日可能的对手时，甫光带着手下走了过来。
“哟，王兄弟，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甫光满脸阴笑地靠近。
“确实有缘。”林天祖淡然一笑，“甫光大哥不去领略异国风光，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
“当然是来捡破烂咯。”甫光眯着眼打量着他，“跟你一样，打算淘点废铁回去。”
林天祖脸色微变：“甫光大哥，你是冲着那台机器来的？”
“哪能叫抢呢？”甫光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这是公开拍卖，价高者得。我刚好手头有点闲钱，想买台印刷机解解闷。”
林天祖冷冷盯着甫光，眼中怒意明显。
这副模样让甫光心中畅快不已：终于抓到你弱点了吧！
“万一那台机器不小心被我拍走了，王兄弟也只能另想办法了。”甫光讥讽道，“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这种机器，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吧？”
“不过别担心，咱们是朋友嘛，你想用的时候尽管开口，我一定借你。”
林天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多谢了甫光大哥。”
“别客气。”甫光歪了歪脑袋，扭了扭脖颈，“眼下就咱俩争这东西，其实真没必要互相抬价，你直接让给我不就得了。”
“你确定，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争吗？”林天祖斜睨着他，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
甫光微微一怔，随即转头四下张望。扫视一圈后，脸色略显阴沉，但很快又咧嘴笑了，“就算还有两路人马也无妨，我这次可是准备得足足的。”
他轻拍了下手边的手提箱——里面装的，正是他带来的美金现钞。
“除了明面上这两拨人，”林天祖嘴角微扬，“我觉得人群里，还藏着别的对手。”
“嗯？”甫光目光一扫，旋即嗤笑出声，“你吓唬谁呢？”
“要不要赌一把？”林天祖冷笑着反问。
“怎么个赌法？”
“就赌人群中是否还藏着竞争者。若有，算我赢——你买下的那台印刷机，得免费给我用满一个月。”他目光锐利地盯着甫光，“若没有，算你赢，我那家印刷厂任你入股，分红少不了你一份。”
甫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林天祖片刻，而后转头看向人群。大多数是来看热闹的工人，等着接零活的搬运工，懒散地站在外围；还有一些附近的居民，一边捡拾废品，一边凑近围观，看起来全是寻常百姓，毫无异常。
唯一扎眼的，是一男一女背着画板挤在人群之中。男人个子不高，眼神时不时落在身旁女子身上，还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女子则时常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四周，随后取下画板，低头勾勒起来。
两人模样落魄，宛如流浪的艺术家，在街头寻觅灵感，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商贾气息。
甫光冷笑一声，“好啊，我跟你赌了。”
不多时，拍卖师高声吆喝起来，用俄语和英语交替宣布：“国营印刷厂生产器械，共计三百吨，底价三千美金，每次加价五百。”
甫光举手，“三千五。”
林天祖紧跟着举起手，“四千。”
“四千五！”甫光声音陡然拔高。
“五千！”
两人你来我往，竞价迅速攀至一万。拍卖师乐得合不拢嘴，不断重复最新报价。
“一万一千美金，还有加价的吗！”
“一万五！”风衣男子突然出手。
“一万八！”另一组两男一女也加入战局。
“两万！”
“两万一！”
“……”
连同林天祖与甫光，场上赫然已有四路人马激烈竞逐。
甫光一边出价，一边悄悄扫视人群，见围观者仍只是看热闹的模样，心头渐渐放松。
价格很快突破五万，现场气氛愈发炽热，连旁观群众都兴奋地吹起口哨。
甫光面色凝重——照此势头，破十万只是时间问题。可他手中仅有一张十万美金的支票，再无后手。
当叫价来到五万时，各路竞拍者纷纷放缓节奏，不再轻易加码，彼此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开始僵持观望。
就在此刻，一伙流里流气、留着长发的男人突然举起手，手臂上纹身狰狞毕露。
“八万美金！”
穿风衣的一行人互相对视一眼，低声交谈几句，随即举手应战：“八万零五百。”
那两男一女也不甘示弱：“八万一。”
甫光略作思忖，再度举牌：“八万一千五。”
林天祖再次跟上：“八万二。”
“九万！”那群纹身男猛然将价格推至九万，气势逼人。
林天祖脸色骤然一沉，缓缓放下手，目光如刀般直刺那群人。
谁知对方察觉到他的注视，竟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还故意提了提裤腰。
穿风衣的那伙人显然不肯善罢甘休，“九万一！”
甫光牙根一紧，“九万二！”
“十万！”纹身男那边直接将价格推到了十万。
这下，甫光盯他们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最终咬牙选择放弃。
“十万一千。”穿风衣的一群人仍不死心，试图再抬一轮。
“十万五！”
几个风衣男子低声商量片刻，随即摇头，不再应价。
拍卖师高举木槌，大声吆喝：“十万五一次！”
“还有没有人加价？！”
“还有没有？！”
“十万五两次！”
“有人继续吗？”
“还有出价的吗？！”
拍卖师嗓子已喊得沙哑，面对冷清的现场显得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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