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倪永孝转向林天祖，试探道：“那……张先生想要多少分成？”
“我不分钱。”
一句话砸下来，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倪永孝一怔，脑子转了几个弯都没绕明白——忙前忙后给你搭桥铺路，出主意拉关系，最后不要钱？那你图什么？
他眼神狐疑：“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怀乐轻笑一声，悠悠开口：“张先生，是有使命的人。他对钱，没兴趣。”
倪永孝心头猛地一跳，忽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是……大陆那边的？官方的？”
林天祖摆了摆手，神情平静：“我没身份，也没编制。这次来，纯属私人行动。”
他目光微闪，语气却柔和了些：“我知道，倪家背后靠的是嘤国人。但你别怕，你们也是被逼的，对吧？”
倪永孝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家父……有他的难处。”
“你是个聪明人，我也直说——令尊当年，不过是上了贼船。鬼老靠不住，真到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倪永孝略显尴尬，低声辩解：“可他们经验丰富啊，做这行熟门熟路。当年不靠他们，还能靠谁？靠老蒋？”
“更不靠谱。”林天祖嗤笑一声，“正经人谁天天写日记啊。”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微微一松。
紧接着，林天祖站起身，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我们的政策一直很明确——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管你过去站哪边，只要真心拥护大陆，协助平稳过渡，过往一笔勾销。”
他盯着倪永孝的眼睛：“97就这几年了。鬼老现在只想捞钱，捞够就走，根本不在乎你会不会死。只要你给足银子，就算你在码头烧香拜天王，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你自己掂量。”
林怀乐适时接话，语气温和却极具诱惑力：“倪先生，只要你愿意合作，倪家就能进白名单。豁免名额只有二十个——新记拿了，联胜我们也谈妥了。”
倪永孝猛然站起，眼中燃起火光：“我能谈！我也爱国！”
“爱国好啊，”林天祖淡淡一笑，带着几分矜持，“只要是爱国的，就是朋友。”
他转身欲走，留下最后一句：“如果你真心实意，我们会派专人对接。当然，前提是——你方便。”
“我随时恭候。”倪永孝脸上终于绽开笑意，那笑容里，藏着野心，也藏着决断。
林天祖拄着拐杖，转身朝包厢门口挪去，脚步缓慢却沉稳。手搭上门把时，忽地一顿，侧过头来，眼神幽深地盯着倪永孝：“倪先生，做朋友我才多一句嘴——鬼老的船，上得去下不来。你爸想洗白？他越干净，人家越不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刀锋刮过冰面：“黄志诚背后有人，不然一个小小督察，能有多大胆子，非要把你爹往死里逼？”
话落，门“咔”一声被拉开，他缓缓走出，背影佝偻却不容撼动，仿佛一座将倾未倾的老山。
包厢内，倪永孝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指节攥得发白，拳头猛地收拢，青筋暴起。
---
林天祖把林怀乐送回左敦，临走前只留下几句叮嘱，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目送那道苍老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沙皮哥，国华、韩琛那四个，放了吧。让他们自己回去，收拾烂摊子。”
声音冷得像块铁。
---
林天祖和林怀乐一走，倪永孝立刻行动起来。时间不多了，每一分都在滴血。
最近香江风云突变，像两个顶尖棋手在暗处对弈，落子无声，杀机四伏。而倪家，不知不觉成了被牺牲的“兑子”，被人一口吞下大半。
十四号那晚警方雷霆扫荡，表面是扫黑，实则是抄底。钱损失多少都好说，真正致命的是——人没了。
从堂口大哥到泊车小弟，一锅端进局子。连他的贴身保镖、司机都没能幸免，至今关着没放。
尖沙咀如今形同空城，防线上出现巨大缺口。别的社团早就嗅到血腥味，私下已经开始密会，盘算着怎么分这块肥肉。
最让他心头发寒的是——甘地、国华那五个人，竟比他还早一步出狱。
可人一出来，直接人间蒸发。
没人知道他们在哪，也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倪永孝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在密谋反水。说不定连地盘怎么切、账怎么分，都已经谈妥了。就等小弟们一放出来，立马动手夺权。
不能再等了。
身边无人可用？那就请外人！
他抓起电话，语速干脆：“我订五份晚餐，三份自助，两份烧烤。有没有手艺硬的师傅？”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有，但加价。”
“加多少都行，”倪永孝冷冷道，“自助餐下午必须到位。”
“全套，一千万。”
“钱三点前到账。”
挂了电话，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闭眼三秒，再睁眼时已换了一副神色。手指翻动，再次拨出号码。
“理查德……我的人都在里面，生意根本转不动……不开张哪来的现金流？”
“……但我有个计划，能赚更多。不止翻本，还能翻倍。”
---
林天祖回到O记办公室，差点以为走错了地儿。
整个楼层吵得像早市菜场，人来人往，脚步纷乱。不光O记全员出动，扫毒组、刑事情报科也全扎堆在这儿，个个快步如飞，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见到林天祖进来，所有人脸上齐刷刷露出笑容，热情招呼：
“阿祖！今天气场又炸了！”
“祖哥，有没有新口号？教两句，我待会抓人要用！”
“没有了，真的一滴都不剩。”林天祖哭笑不得，一边摆手一边穿过人群，直奔陆启昌办公室。
敲门。
“进来。”
林天祖推门而入，随手一带，木门“咔”地一声合上，像是把外头的风雨也关在了门外。他唇角微扬，眸光沉定，“陆长官。”
陆启昌正埋首于一叠泛黄卷宗，指尖翻动纸页，头也不抬：“回来了？坐。事办得怎么样？”
“九成稳了。”林天祖拉开椅子，动作利落，落座如刀出鞘，直视对面，“倪家，要塌了——内斗坐实。”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