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二分，城市仍在沉睡，阳河城区的空气冷而干硬，马路上浮着浅浅的雾，路灯像昏黄的眼，映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布控已过第七十二小时，女警刘雪枫正在值守的第三区域巡查，装扮成晨起锻炼的社区卫生员。她耳中不断传来各小组的报告：

    “C组一切正常。”

    “B3点位暂无可疑目标。”

    “南向天桥下车流密集，无长时间停留人员。”

    刘雪枫绕过第六小区门口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楼门前的垃圾桶。一名身穿快递服的男子正蹲在地上，似乎在翻捡什么，包裹在一旁，帽子压得很低。

    她下意识往耳边扶了扶耳麦，语速轻缓：“编号S—5，小区西门口，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男子，身高约一米七五，穿快递制服，有工具包，目测体态与画像匹配。请求镜头接入确认。”

    指挥中心内，程望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如刀，转向值班技术员：“调监控。”

    数秒后，画面跳转至小区西门口——那名男子慢慢站起身，将捡起的东西装进包里，起身时明显向右微偏，步伐轻缓，却有些古怪的节奏——右脚轻微外撇。

    “就是他。”程望低声，“他来‘证明自己’了。”

    “队伍跟上？”李勉问。

    “远距盯防。”程望站起，拿起外套，“我自己上。”

    “你一个人？”

    “他要的不是群狼围堵，是对峙。他要让我们看见他、认出他、承认他。”

    “可……”

    程望目光冰冷：“我了解他。”

    五分钟后，一辆民用车在无声中驶出，跟在目标男子身后五百米处。另一头，模仿者正缓缓走入北城区一处老旧居民区。他穿过巷口，将一块白布从工具包中取出，小心翼翼地裹住榔头头部，按下门铃。

    楼下的对讲机没有回应。他等了五秒，再次按下。仍无应答。

    他抬起头，像是在确定屋内是否有人。

    此时，他并不知道，对讲机背后不是睡梦中毫无警觉的单身妇女，而是一名特勤队员——正在死死盯着屏幕上他脸部低垂下暴露出的侧面轮廓。

    “确认目标身份。”耳机中传来声音。

    “捕。”程望只吐出一个字。

    一秒后，四个方向同时出击。楼下大门瞬间被破拆，左巷小路封死，后巷民宅一扇窗子猛然破开，特勤小队从屋顶直接翻入目标楼道。

    模仿者转身欲逃，但两步之外便被扑倒在地，榔头从手中滚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程望在最后一个进楼，低头看着那人。

    男子约三十岁出头，肤色蜡黄，眼神极度慌乱，但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他盯着程望，嘴角竟缓缓勾起一点。

    “你……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

    “我知道你会来……你们……骗我说……他还有同伙。”男子微笑着喘息，“可我……才是……”

    “你是谁？”

    “我是……是继承者。”

    程望沉默数秒：“你错了。”

    “什么？”

    “你不是继承者。你是模仿者。”他说完，转身离开，“你不配。”

    “我不配？！”男子嘶吼一声，试图挣脱，却被死死按住，“我杀了她！就像他杀的每一个人那样！我跟他一样！我更冷静！我更干净！”

    “你只是个抄袭者。”程望冷声回头，“一个连为什么要杀人都没想清楚的懦夫。”

    男子目光剧烈颤动，整个人像是突然塌了。他咬住嘴唇，几乎要哭出来：“我……我只是……没人知道我是谁。我不想……就这么没了。”

    “你确实没人记得。”程望看着他，“你只是榔头杀手的影子，永远不会成为主角。”

    “但你现在知道我了。”

    “是，我知道了。”程望转过身，语调平静，“但我不会记住你。”

    警车鸣响，被铐着的男子被推进车厢，他目光发直，不再挣扎，只在嘴里低语：“……我是继承者……我是……”

    车门关上，声音消失。

    清晨六点，阳河城区的天终于亮了。

    程望站在车外，回头望了眼那栋被用于诱捕的老楼，脑中闪过当年榔头杀手留下的一句法庭笔录：

    “杀人，是为了让世界看见我存在。”

    而今天——这个模仿者，重复了同样的荒谬。

    只是，这一次，程望没有给他机会。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