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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废庙惊变火初燃
    三日后的夜来得格外沉。

    沈烬裹着楚昭的玄色大氅,袖中冰魄玉抵着心口,凉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

    她望着远处废庙残垣在夜色里投下的鬼影,喉间突然泛起腥甜——是烬火在体内翻涌,像被线牵着的困兽,正用尖牙啃咬诅咒的锁链。

    \"到了。\"楚昭的声音低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玉柄剑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烬知道,这是他最警惕的模样——当年在西市刑场,他也是这样,用身体替她挡下第一支暗箭。

    庙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的热气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像谁在门后撒了把烧红的炭。

    沈烬刚抬步,鞋尖就踢到块碎瓦,\"咔\"的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她瞳孔骤缩,反手攥住楚昭的衣袖:\"不对劲,太静了。\"

    话音未落,庙内深处突然炸开\"噼啪\"的爆响。

    两人同时抬头,便见半空中腾起一簇赤焰,将半边天映得如血。

    那火光里影影绰绰立着道身影,赤红色绣金长袍被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握着根丈许长的法杖,顶端嵌着颗流转着熔金光泽的晶石。

    \"九殿下,沈王妃。\"老者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青铜,\"比我算的时辰早了半刻。\"他抬手指向两人,法杖尖端的晶石突然迸出火星,\"倒省得我多等。\"

    沈烬盯着他颈间若隐若现的火焰图腾——和赵捕快尸体上被烧出的焦痕纹路一模一样。

    她喉间的腥甜更重了,冰魄玉的凉意几乎压不住烬火的躁动。\"你是火长老。\"她开口,声音比夜色还冷,\"墨云策许了你什么?

    让你替他当这把祭天的柴?\"

    老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烧红的铁块淬水般的嘶鸣:\"小丫头倒聪明。\"他举起法杖,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赤红的火蛇从中窜出,信子吐着蓝焰,\"墨云策要的是楚国王室的血,我要的是这天下人记住,火之一脉从未消亡。\"

    火蛇吐着信子逼近时,沈烬闻到了焦肉味——是自己掌心的皮肤在烬火反噬下裂开了。

    她咬着牙抬起手,指尖跃出幽蓝的火苗,与赤红火蛇撞在一起。

    两股火焰在半空纠缠,像两团扭打的活物,噼啪声震得庙顶残瓦簌簌掉落。

    楚昭的剑几乎是贴着她耳侧刺出的。

    他反手揽住她后腰,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剑锋挑开一条火蛇的攻击路线:\"退。\"他声音发沉,带着她惯常听到的命令式尾音,却在触到她发烫的手腕时顿了顿,\"用冰魄玉压着,别硬撑。\"

    沈烬的额头沁出冷汗。

    她能感觉到烬火在体内横冲直撞,每压制一道火蛇,诅咒就往心脏处爬一寸。

    眼前的火光开始重影,她隐约看见楚昭的玄色大氅被火星烧出几个洞,剑身上沾着未干的血——许是刚才替她挡火蛇时划伤的。

    \"够了。\"火长老突然收了法杖。

    所有火蛇瞬间缩回地缝,庙内的火势像被人掐了根,\"三日后祭天,你们且看这楚国的龙椅,能不能坐得稳。\"他转身走向火海,赤袍被火舌舔舐着,却半点不见焦灼,\"记住了,要谢便谢墨云策——他给的引火石,够烧穿九重宫阙。\"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被火海吞没。

    沈烬踉跄着扶住断墙,冰魄玉在掌心烙出青白的印子。

    楚昭的手覆在她后颈,带着体温的指腹轻轻揉按:\"先回宫。\"他的声音里裹着她从未听过的紧绷,\"白璃的药应该熬好了。\"

    归途中,沈烬望着自己掌心还在隐隐作痛的裂痕。

    方才与火长老对招时,她分明感觉到,对方的火焰里混着种熟悉的灼热——像极了她体内被诅咒封印的烬火本源。

    可火之一脉早已在二十年前被先皇灭门,这老者...

    \"在想什么?\"楚昭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将大氅又往她身上拢了拢,\"回了宫让南宫义兄看看手。\"

    沈烬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魄玉。

    她望着远处渐起的宫灯,突然想起白璃前日翻到的古籍残页——\"双生劫者,一火焚天,一火渡魂。\"而火长老的火焰,分明比她的更接近\"焚天\"的本源。

    或许,墨云策手里,藏着解开烬火诅咒的钥匙。又或许...

    她垂眸看向自己掌心未消的灼痕,喉间泛起苦涩。

    三日后的祭天,怕是要烧出些比火焰更烫的真相了。

    宫灯在廊下摇出昏黄的影子,沈烬刚跨进偏殿门槛,冰魄玉突然在袖中发烫——与方才压制烬火时的凉意截然相反。

    她踉跄一步,被楚昭及时扶住手臂,指节陷进他袖中绣金暗纹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白璃,药。\"楚昭的声音带着夜露未消的冷硬,可掌心贴在她后颈时,温度却烫得惊人。

    白璃早候在殿内,青瓷药碗捧得稳稳的,碗沿腾起的苦香混着沈烬掌心未散的焦味,呛得她眼眶发酸。

    沈烬接过药碗时,瞥见自己手背的裂痕——方才与火长老对招的灼痕正渗出淡红血珠,像被火舌舔过的花瓣。

    她垂眸吹凉药汁,喉间突然开口:\"他的火焰,比我的更接近本源。\"

    楚昭解下腰间玉剑搁在案上,剑鞘与红木碰撞的脆响惊得烛火一跳:\"二十年前火之一脉被先皇屠尽,连典籍都烧了个干净。\"他转身时玄色大氅扫过她膝头,\"那老东西的术法...怕不是正途。\"

    沈烬将药碗搁在案上,药汁在碗底晃出细碎涟漪:\"我需要懂灭火之道的人。\"她指尖划过掌心裂痕,\"普通水泼不灭这火,若祭天当日...\"

    \"我让白璃去查。\"楚昭突然握住她手腕,指腹碾过她手背上的灼痕,\"南宫义兄昨日送了新制的冰魄膏,等会让他来......\"

    \"殿下!\"白璃突然掀帘而入,鬓边珠钗乱颤,\"暗桩来报,祭天坛附近这两日有金商频繁搬运木箱,箱底刻着'玄铁'二字——可玄铁是极沉的东西,他们却用最轻的桐木装。\"

    楚昭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松开沈烬的手,玄色大氅在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备马。\"

    沈烬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喉间泛起苦涩。

    她抓起案上冰魄玉,凉意顺着掌心爬上心口——那玉是楚昭在西市刑场从乱箭中抢来的,当时他左肩中箭,血浸透了半件衣裳,却还笑着说\"小烬别怕,有我\"。

    次日卯时三刻,沈烬在偏殿翻查古籍时,鼻尖突然窜进一股焦糊味。

    那气味像极了废庙里火长老的火焰,混着硫磺与铁锈的腥甜。

    她猛地抬头,窗纸外的日头明晃晃的,可后颈的寒毛却根根竖起。

    \"白璃!\"她抓起案上的青铜烛台砸向廊下铜铃,\"有刺客——\"

    钟声在宫墙内炸开的刹那,藏书阁方向腾起赤焰。

    沈烬提着裙角往火场跑,袖中冰魄玉烫得几乎要熔进血肉里。

    她看见火长老站在藏书阁顶楼,赤袍被火风吹得猎猎作响,法杖尖端的熔金晶石正往梁柱里钻,每钻一寸,火势便暴涨三分。

    \"停下!\"沈烬指尖跃出幽蓝火苗,与赤焰撞在一起。

    两股火焰在半空纠缠,像两条撕咬的毒蛇。

    她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脆响,诅咒正顺着血脉往心脏爬,每一寸都像被热油浇过。

    \"小烬!\"楚昭的声音混着烟火气撞进耳膜。

    他握着玉剑冲上来,剑尖挑开一块将落的烧梁,\"退开!\"

    可沈烬退不得。

    她看见火舌正往《大楚律》的书案舔去——那是前朝最后一卷法典,若被烧了,楚昭的前朝血脉便再无凭证。

    她咬碎舌尖,腥甜漫进喉咙,烬火突然暴涨三寸,将赤焰往御花园的荒井里压去。

    \"够了!\"楚昭扑过来抱住她,玄色大氅瞬间被火星烧出十几个洞。

    沈烬瘫软在他怀里,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你不要命了?\"

    沈烬想笑,可嘴角刚扯动便溢出血沫。

    她望着被压进荒井的火势,听见火长老的笑声混着噼啪爆响:\"三日后祭天,这把火烧的,可不止是宫阙。\"

    话音未落,火长老的身影已消失在浓烟里。

    楚昭抱着她往太医院跑,沈烬迷迷糊糊看见宫门外的广场上,太监们正忙着搭祭台,红绸在风里飘得像血。

    有穿朝服的官员捧着祭器走过,有百姓踮脚往宫墙里张望——三日后的祭天,怕是要比这把火,更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