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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盛世未央,烬火如初
    断壁间飘着新抽的柳枝,嫩芽上还凝着晨露,落在沈烬手背时,她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攥紧了楚昭的手。

    指节泛白,连他掌心那道经年的茧都硌得生疼。

    "他......还活着。"她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柳絮,可眼底却烧着簇簇星火,"刚才山巅的梨涡,和十二岁那年他偷藏桃花醉时一模一样。"那时他们躲在沈家柴房,他把泥封的酒坛往她怀里塞,酒液渗出来沾湿了她的粗布裙,梨涡在脏乎乎的脸上陷得很深:"小烬,等我们报仇了,哥哥给你酿一院子的桃花醉。"

    楚昭的拇指轻轻碾过她发间的银簪——那是他昨日在废墟里翻找半日,从沈家祠堂残梁下捡出的旧物。"若他还活着,为何不现身?"他垂眸看她,眼尾银丝被阳光镀成暖金色,"南宫家的毒医最擅假死,可这三个月来,暗卫在三十六个药庐都没寻到他的踪迹。"

    沈烬忽然顿住脚步。

    风卷着焦土气息扑来,她却嗅见极淡的药香,混着桃花甜意,像极了南宫烬腰间那串银铃浸过的药囊味。"或许......"她仰头望他,睫毛上还沾着刚才落的泪,"他在等我真正放下复仇的执念。"

    山巅那片云散得更彻底了些。

    青衫身影隐入密林时,南宫烬抬手按住胸口——灼伤处的皮肤还在发烫,那是三日前为破"焚世阵"硬接的反噬。

    他摸出怀中半块焦黑的玉牌,指腹蹭过上面"南宫"二字,低笑时喉间溢出血沫:"傻丫头,你连初火都能为他收敛,哥哥若活着,你怎会甘心种桃花?"

    林叶簌簌作响,他最后望了眼王都方向——沈烬的白焰在记忆里翻涌,像极了当年沈家被焚时的火,却比那时暖上百倍。"等你和楚昭的盛世铺好青砖,哥哥再带着桃花醉来讨杯喜酒。"话音未落,他已融入树影,只留一片被揉碎的药香,散在风里。

    "该回皇宫了。"楚昭牵起她的手,掌心温度透过交缠的指缝传来,"新修的承明殿今日要上梁,你昨日说想看工匠在梁上系红绸。"

    沈烬刚要应,耳尖忽然微动。

    远处传来碎砖滚落的轻响,像极了当年林怀远的死士惯用的"伏虎步"——足尖先点地,再碾过碎石掩盖声响。

    她反手扣住楚昭手腕,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杀"字。

    七道黑影从断墙后窜出,腰间绣着金线云纹——正是林怀远最精锐的"云卫"残党。

    为首者挥刀劈来,刀锋映着沈烬眼底的冷光:"贱蹄子害我家大人满门抄斩,今日便拿你祭旗!"

    楚昭的手在袖中按紧剑柄,却被沈烬轻轻推开。

    她望着刀刃逼近,唇角勾起抹极淡的笑——那是她从前在刑堂审死士时,看对方撑不过三刻就要招供的笑。

    指尖微颤,初火从血脉里翻涌而出,裹着雪色流光缠上刀锋。

    "咔嚓。"

    钢刀在白焰里熔成铁水,为首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不等他后退,沈烬的手已按上他胸口。

    白焰如活物般钻入他衣襟,从七窍窜出,不过眨眼工夫,七人便只剩七堆焦黑的残骸,连衣料都烧得干干净净,只剩几枚带血的云纹玉佩落在砖缝里。

    "好狠的火。"楚昭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望着那堆残骸,目光忽然凝在最边缘的一具尸体上——那人右臂半垂,袖中露出半截黑木令牌,表面刻着盘绕的古纹,像极了前朝皇陵地宫入口的图腾。

    沈烬转身时,正撞进他怀里。

    他低头吻她发顶,可目光仍落在那截令牌上,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风又起了。

    王都方向传来孩童的笑声,混着工匠敲凿的声响。

    沈烬踮脚替楚昭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没注意到他藏在袖中的手,正缓缓攥紧。

    那截古纹令牌的影子,在他眼底晃了又晃。

    楚昭的指节在袖中骤然收紧。

    那截黑木令牌上的盘绕古纹,与他幼年时在母亲密室见过的禁军腰牌拓本分毫不差——当年前朝覆灭时,所有禁军腰牌都被新帝熔成铁水,按理说早该绝迹于世间。

    "留活口。"他低喝一声,玄色广袖翻卷间已扣住最后一名试图逃窜的云卫后颈。

    那人喉间发出破风般的闷哼,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角撞出的血珠顺着鼻梁滚进嘴角。

    沈烬的白焰在指尖跃动,却没有立刻烧过去——她望着楚昭绷紧的下颌线,忽然明白他为何在方才动手时留了余地。

    "说。"楚昭的拇指碾过对方后颈大椎穴,内力如细针般刺入,"这令牌从何而来?

    林怀远的云卫,怎会与前朝禁军有牵连?"

    云卫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浸透重衣。

    他望着沈烬身侧翻涌的白焰,喉结动了动,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就算你杀了我,天命盟的棋子也会从地底下冒出来!

    那老匹夫早说过,沈家丫头的火、前朝余孽的血,都是命轮上的锈——"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嘴角渗出黑血。

    楚昭瞳孔一缩,运力拍开他下颌,只见舌根处嵌着半粒朱红药丸,已溶成毒水。

    "毒杀灭口。"沈烬的白焰裹住那人手腕,火焰舔过皮肤时发出滋滋声响,却只烧出一道焦痕,"这毒掺了寒铁砂,阻断血脉运行,连我的火都逼不出来。"她转头看向楚昭,眼底翻涌着与初火同色的锐光,"看来林怀远不过是台前木偶,真正的线在更深处。"

    楚昭松开手,尸体"砰"地砸在地上。

    他弯腰拾起那截令牌,指腹擦过古纹时,掌心忽然泛起灼痛——像是某种印记被唤醒的征兆。"去山谷。"他突然抬眸望向西北方,"方才经过的山坳里,石脉走向与前朝皇陵的镇陵图相似。

    林怀远的人出现在这里,未必只是伏击。"

    沈烬没有多问。

    她见过楚昭查阅古籍时的模样,指尖在泛黄绢帛上划过的轨迹,像在触摸一个早已消逝的王朝。

    她将掌心覆上他手背,初火的温度顺着皮肤渗入,替他抚平那丝隐晦的灼痛:"我跟着你。"

    山风在谷口打了个旋儿,卷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焦土腥气。

    两人穿过半人高的野棘,眼前的景象让沈烬脚步微顿——谷底积着半尺厚的碎玉,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无数块被碾碎的碑石残骸。

    正中央的位置,半截青黑石碑斜插在土中,碑身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却比周围的碎石完整许多。

    "初火在发烫。"沈烬低声道。

    她能感觉到血脉里的白焰在躁动,像是有什么在召唤。

    指尖刚触到碑面,一道白光突然从石中迸发,直刺得两人闭眼后退。

    再睁眼时,空中浮起金色的古文,像被无形的手一笔笔誊写。

    楚昭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望着那些熟悉的前朝文字,喉间像是塞了块烧红的炭:"沈氏一族,以血脉为引,封命轮裂隙于地底......自愿?"他转向沈烬,声音发颤,"你阿爹阿娘......不是被灭门,是......"

    "是献祭。"沈烬替他说完。

    她望着碑文中"沈烬"二字被金芒重点勾勒,眼前闪过十二岁那年的火场——阿娘将她推进密道时,掌心的温度比火焰更烫,"小烬,记住,沈家的火不是用来复仇的,是用来......"后面的话被坍塌的房梁截断,原来阿娘要说的,是"封印"。

    碑文继续流转,新的内容让楚昭如遭雷击:"前朝太子楚渊,因私通外族被废,实则太后以'通敌'为局,送其入民间保全皇脉......"他踉跄两步,后背抵上石碑,"楚渊......是我乳名。"

    沈烬伸手按住他心口。

    那里的心跳快得离谱,像要撞破肋骨。

    她想起他总在深夜对着半块龙纹玉牌发呆,想起他翻遍古籍时眼底的灼热——原来他找的不是仇恨,是自己是谁。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命运牵连在一起。"楚昭低头看她,眼尾的银丝在金光里晃动,像是前世的线,牵着今生的人。

    沈烬望着空中飘散的金芒。

    那些写满"命定轮回"的字,此刻在她眼里却成了枷锁。

    她抬手召出初火,白焰裹住碑文,烧得金芒噼啪作响:"既然如此,这一世,就由我们亲手改写它。"

    "轰——"

    石碑在火焰中轰然崩塌,扬起的尘雾里,露出下方一道青石板阶梯。

    白焰顺着裂缝淌进去,将阶梯照得透亮,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光桥。

    楚昭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掌心都在发烫,一个是初火的灼,一个是血脉的烫。

    阶梯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混着某种古老的嗡鸣,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前的低吟。

    "走吗?"沈烬问。

    "走。"楚昭答。

    他们的影子被白焰拉得很长,重叠着没入阶梯口。

    身后,碎玉与碑骸在风里簌簌作响,像是旧时光在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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