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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前世之影,今世之劫
    命轮投下的光影如退潮的海水般渐渐消散,青石板铺就的殿堂重归寂静,只余石壁上几盏青铜灯摇晃着昏黄的光。

    沈烬站在原处,指尖还残留着与楚昭相握时的温度,可眼前总在闪现前世的画面——火场里被奶娘抱走的小皇子,攥着半块玉牌的手在火光中泛红;祭火台下她跪坐的蒲团,青铜鼎里的火焰映得她眼眶发烫;还有命轮前交叠的手掌,少年说"要一起打破宿命"时,睫毛上沾着的晨露。

    "阿烬?"

    楚昭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她翻涌的回忆。

    沈烬猛地回神,低头时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

    他不知何时已松开她的手,却仍站得极近,玄色广袖扫过她腕间,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她下意识蜷起手掌,却在指节处触到凹凸的纹路——淡青色的诅咒正沿着血管攀爬,从手背蜿蜒至小臂,像条蓄势待发的蛇。

    "你还好吗?"楚昭的指尖悬在她肩侧,最终落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温度却比寻常人高些,落在她发间时,沈烬突然想起方才命轮微光里,他替她擦泪时那抹灼意——原来不是诅咒在灼人,是她自己太害怕靠近。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沈烬扯出个笑,可话音未落,喉间便涌上热意。

    她慌忙别过脸,却见青铜灯的火焰突然扭曲成蛇形,在灯芯上吐着信子。

    这是烬火失控的前兆。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她死死攥住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不能在他面前失控,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被诅咒啃噬的模样。

    楚昭却已捕捉到她的异样。

    他扣住她手腕的动作快如闪电,指腹准确按在她小臂的诅咒纹路上。

    沈烬吃痛抬头,正撞进他紧抿的薄唇和泛红的眼尾。"你的烬火,是不是又要失控了?"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两度,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

    话音刚落,命轮突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两人同时转头。

    原本静止的命轮竟重新转动起来,青铜齿轮咬合的声响在殿堂里回荡,一束幽蓝的光从轮心迸发,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虚影——那分明是沈烬的模样,却比现在更清瘦些,发间别着前朝祭火使特有的赤玉簪,衣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若想掌控烬火,需先解开前世心结。"虚影开口时,命轮的光映得她眼尾泛红,"否则每一次使用,都会加速诅咒吞噬灵魂。"

    沈烬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向前迈了半步,指尖几乎要碰到虚影的衣摆,却穿过一片冰凉的光雾。"前世心结?"她声音发哑,"是......是沈家灭门之仇?

    还是......"

    "是执念。"虚影的目光突然穿透她,落在楚昭身上,"你执念于复仇,他执念于赎罪,这两股气缠在命轮里,才让诅咒有了可乘之机。"

    楚昭突然上前半步,将沈烬护在身后。

    他腰间的玉牌随着动作轻撞,发出清脆的响——正是前世那半块定情玉。"如何解开?"他问得直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需要我们做什么?"

    虚影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问你们自己。"她说完这句话,身影便开始消散,最后一句尾音混在命轮的转动声里,"执念若能......"

    话音戛然而止。

    命轮重新归于沉寂,只余沈烬急促的喘息声在殿堂里回响。

    她突然觉得体内的灼热感翻涌得更凶了,仿佛有团火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她踉跄一步,撞进楚昭怀里。

    他身上沉水香混着铁锈味(许是方才她臂上的伤口蹭到了他的衣襟),意外地让她安心。

    "别怕。"楚昭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我在。"他的手掌覆上她后腰,温度透过薄纱渗进来,竟真的压下几分灼热。

    沈烬这才发现,他的掌心早已沁出薄汗,连玄色衣料都洇湿了一片。

    "方才虚影说的......"沈烬攥住他衣襟,"你说,我们的执念......"

    "是该放下了。"楚昭打断她。

    他低头时,鼻尖擦过她额角的冷汗,"我执念于替母妃复仇,却差点错过你;你执念于沈家血仇,却忘了自己本就该被好好护着。"他顿了顿,喉结在她眼前滚动,"阿烬,我从前总觉得,这天下的债要一笔笔算清。

    可现在......"

    他的手移到她后颈,轻轻捏了捏:"现在我只想算清一笔债——前世欠你的那声'我选你',今生要补回来。"

    沈烬的眼眶突然发酸。

    她正要开口,体内的灼热感却再次翻涌,比之前更凶。

    她闷哼一声,低头时看见臂上的诅咒纹路已爬上手肘,青得近乎发紫。

    楚昭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用我的温度压着,慢慢来。"

    心跳声透过两人交叠的手掌传来,强而有力,像前世命轮前的晨钟。

    沈烬闭了闭眼,试着将烬火往他掌心引——灼热感竟真的缓和了些。

    可就在这时,记忆突然不受控地翻涌:血色的夜,沈家祠堂的牌匾砸在地上,父亲的剑断成两截,母亲的眼泪滴在她手背上,滚烫得像......像前世火场里的余烬。

    "阿昭......"沈烬的声音发颤,"我好像......"

    "我在。"楚昭将她抱得更紧,"不管想起什么,我都在。"

    沈烬闭了闭眼。

    黑暗里,沈家灭门那天的情景突然清晰起来——她本以为是仇敌所为,可记忆里有个穿玄色衣袍的身影,站在火场边缘,手里攥着半块玉牌......沈烬的睫毛剧烈颤动,记忆的碎片如利刃割开意识——那夜的月光本该是银白的,却被火光染成血锈色。

    她缩在祠堂梁上的暗格里,看着父亲将半块玉牌塞进母亲手中,母亲的眼泪砸在牌面"昭"字上,混着血珠凝成暗红的痂。"阿昭还小,得护着他。"父亲的声音沙哑如裂帛,"沈氏世代为祭火使,这劫数该我们担。"

    "为什么?"沈烬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楚昭肩头,"为什么要留我在暗格里?

    为什么不...不带着我一起死?"

    她话音未落,腕间诅咒纹路突然泛起幽蓝,像是被某种力量点燃的导火索。

    皮肤下的灼热感骤然翻涌成惊涛,沈烬眼前浮现出前世祭火台的场景——她跪坐在蒲团上,赤玉簪坠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火星与此刻体内的烬火共鸣。

    白焰从她指尖窜出,在两人身周织成灼热的茧,离得最近的青铜灯"砰"地炸裂,灯油泼在石壁上腾起烈焰。

    "阿烬!"楚昭的玄色广袖被火星烫出焦洞,他却似未察觉,单手扣住她后颈,另一只手从腰间扯下寒玉佩按在她心口。

    千年寒玉的凉意渗透薄纱,却压不住她皮肤下翻涌的热度。

    他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闷声喊:"看着我!

    你不是沈家的祭火使,不是复仇的工具,你是沈烬,是我楚昭的王妃!"

    沈烬的指甲几乎要穿透他的衣料,白焰却仍在疯狂蔓延,将两人脚边的青石板烧得滋滋作响。

    楚昭咬着牙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心口那道旧疤——那是三年前为替她挡刺客留下的。

    他抓着她的手按上去:"感受我的心跳,它为你跳了两世。

    你若失控,我就陪你烧穿这地宫,烧穿这宿命!"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烬浑身剧震,白焰突然矮了三寸。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撞进楚昭泛红的眼底——他眼尾的泪痣被火光映得发亮,像前世命轮前他替她擦泪时,落在她手背上的晨露。

    "我害怕..."她声音发颤,"我怕我烧尽了仇恨,就什么都不剩了。"

    "你还有我。"楚昭的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指尖却被烫得发疼。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唇上,吻过她腕间的诅咒纹路,"你烧尽了,我就做你的骨;你累了,我就做你的岸。

    阿烬,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白焰突然"噗"地熄灭。

    沈烬浑身脱力,瘫软在他怀里。

    她低头看着臂上褪成淡青的诅咒,喉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我一直以为我恨的是害沈家的人...可方才看见父亲把我塞进暗格时,他摸我发顶的动作和你现在一样。"她攥紧楚昭衣襟,"原来我真正怨的,是自己没能冲下去和他们一起死,是自己苟活了十年,连他们的遗愿都没弄明白。"

    楚昭的手掌抚过她后颈,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他们把你藏起来,是因为你比他们的命更重要。

    就像我现在,宁肯被你烧成灰,也不愿看你独自煎熬。"

    沈烬的眼泪砸在他心口,晕开一片深色水痕。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灼烧感淡了许多。

    可就在这时,楚昭突然僵住——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腰,触到了一道极浅的疤痕,形状竟与前世命轮残片上的符号有几分相似。

    "阿烬?"他声音发涩,缓缓松开怀抱。

    沈烬抬头,正见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幽蓝的命轮残光从头顶漏下,照在他掌纹间那道淡粉色的胎记上——那是块形似齿轮的印记,边缘还带着细密的纹路,与方才虚影消失时命轮迸发的光痕如出一辙。

    "前世..."楚昭指尖轻轻抚过自己掌心,"我们是不是...本就是命轮的一部分?"

    沈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口突然泛起熟悉的灼意——不是烬火的灼烧,而是某种宿命被唤醒的震颤。

    她抬起手,与他掌心相贴,两人的胎记在幽光中隐隐重叠,像两瓣本就该拼合的齿轮。

    命轮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抬头。

    原本静止的青铜轮盘竟缓缓转动半寸,石壁上的灯芯"噼啪"爆响,火星溅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烫得两人同时缩了缩,却谁也没松开。

    "出去吧。"楚昭将她的手揣进自己袖中,"夜色该深了。"

    沈烬跟着他往地宫出口走,靴底蹭过被白焰烧得焦黑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卷着她的发尾扫过楚昭下颌,他突然停步,转身替她理了理被火烧焦的鬓角:"等出了这地宫,我们去看星子。"

    沈烬望着他眼底跳动的光,突然笑了:"好。"

    洞外的夜色顺着门缝漫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风裹着松涛声灌进地宫,吹得命轮上的青铜铃轻响,像是在应和什么未说出口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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