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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轮回深处,前世残影
    沈烬是被指尖的刺痛惊醒的。

    那是楚昭攥得太紧的缘故。

    她原本混沌的意识里先涌进一片温热——他掌心的薄茧正硌着她虎口,像一根锚,在失重的虚空中死死勾住她。

    "抓住我。"

    低沉的嗓音裹着风灌进耳里。

    沈烬猛地睁眼,入目是铺天盖地的碎片。

    那些碎片像被揉碎的星子,有的是朱红宫墙的残角,有的是染血的玉佩纹路,还有一片恰好掠过她鼻尖,映出半张熟悉的脸——是她自己,在某个她未曾经历过的雪夜里,正将半块玉珏塞进少年的掌心。

    "这是...?"她喉间发涩,下意识想挣出楚昭的手去抓那片碎片,却被他猛地拽进怀里。

    玄铁甲胄的凉意透过衣襟渗进来,混着他身上沉水香的余温,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乱动。"楚昭的下巴蹭过她发顶,手臂在她腰后绷成铁线。

    他玄色龙袍的下摆被虚空中的乱流卷得猎猎作响,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血迹在暗环境里泛着幽光,"这里的空间不稳,刚才坠落时命轮碎片的力量撕开了轮回间隙。"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劈开碎星。

    沈烬被这光晃得眯起眼,再睁眼时,鼻尖已萦绕起焦糊的烟火气。

    是火。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按在一片焦土上。

    不远处的宫殿正在燃烧,琉璃瓦噼啪炸裂,火星子溅到她绣着金凤的裙角,却在触到布料的瞬间熄灭——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可记忆却如潮水倒灌:她是沈烬,又不是沈烬,她的名字刻在王朝的玉牒最末页,她的新郎在喜服下藏着淬毒的匕首,而此刻,她正抱着一个白衣男子,他胸前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她的红衣,红得比喜服更艳。

    "阿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和此刻的声线重叠又错开,"我不该信那方士的话,不该用命轮换你活过这劫。"

    白衣男子的手指抚过她眼角的泪,血污的指腹蹭得她生疼:"若不是你,我早该在三年前的乱箭里化作枯骨。"他咳得浑身发颤,鲜血溅在她颈间,"阿烬,你说过要和我看春樱落满长阶,要教我酿你家乡的青梅酒..."

    "我会的!"红衣女子突然拔高声音,像是要盖过胸腔里裂开的声响,"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西境,那里的桃花开得比宫墙里热闹十倍——"

    "若此生负你,"白衣男子打断她,眼尾的泪痣在火光里泛红,"愿轮回再续。"

    沈烬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她在某个深夜的幻象里听过的话,当时她以为那是自己的臆想,此刻却从另一个"自己"口中清晰传来。

    她想低头看怀中人的脸,可那面容却像被雾气笼罩,直到他笑着说出下一句:"我等你,哪怕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火光突然熄灭。

    沈烬踉跄着后退半步,撞进一堵温热的胸膛。

    楚昭的手覆上她发颤的手背,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虚空中的碎片仍在漂浮,可刚才那片燃烧的宫殿幻象,已像被风吹散的灰,连余温都没留下。

    "阿烬?"楚昭的拇指抹过她眼角,沾了满指湿意,"可是哪里疼?"

    她摇头,低头看向自己掌心——命轮印记不知何时泛起微光,暗红纹路像活过来的蛇,沿着她手腕爬向小臂。

    记忆如乱麻在脑内翻涌:前世幻象里的半块玉珏,楚昭说过的"双生同命",还有刚才那具红衣身体里翻涌的痛,分明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却比任何一次被诅咒反噬都要清晰。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她声音发哑,抬头时撞进楚昭深潭般的眼,"不是偶然,不是假意联姻...是轮回里的..."

    "我知道。"楚昭的指节轻轻叩了叩她腕间的命轮印记,他的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是要将那纹路烙进骨血,"从你第一次在御花园用烬火烤焦我新栽的寒梅时,我就觉得这双眼睛...太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漂浮的碎片。

    有一片恰好映出他们此刻的身影:沈烬被他护在怀里,她眼角还挂着泪,他眉间的冷意却化得温柔。

    "这些碎片..."沈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突然发现那些原本杂乱的星子正在流动,像被无形的手串成线,"是记忆?

    我们的?"

    楚昭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凝在更远处——虚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由碎片铺就的长阶,最顶端的那片碎片泛着幽蓝光芒,像极了他们坠落时看见的命轮核心。

    "阿烬。"他低头,在她额角落下极轻的一吻,"抓住我。"

    沈烬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袖。

    那些流动的碎片突然加速,在他们脚边卷起漩涡。

    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楚昭的心跳重叠成同一拍,像前世那具红衣身体里,怀中人濒死时的最后震颤。

    "这一世..."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声撕碎,"我们不会再负彼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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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没有回答。

    他只是攥紧她的手,带着她走向那片泛着幽蓝的碎片。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记忆碎片正从虚空中涌来,像无数未拆封的信,静静等待被打开的时刻。

    沈烬的指尖几乎要贴上那片泛着琥珀色光晕的碎片时,楚昭突然扣住她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命轮印记传来,像一根刺进混沌的银针:"别急。"

    碎片里浮动的影像正清晰起来——是座垂着紫藤的庭院,前世的"她"正踮脚为白衣少年别上玉簪,少年的笑意在紫藤花雨里漫开,像极了楚昭偶尔卸去冷肃时的模样。

    沈烬喉间发紧,前世那具身体里翻涌的眷恋突然漫进心口:"我要知道。"她反手攥住楚昭的手,指节因用力泛白,"我要知道我们究竟欠了多少个轮回。"

    楚昭的瞳孔微缩。

    他看见她腕间的命轮印记正渗出细密血珠,暗红纹路如活物般顺着血管攀爬,那是烬火反噬的征兆。

    可不等他开口,沈烬的指尖已触上碎片——

    刺痛如电流窜遍全身。

    她眼前炸开刺目白光,意识被拽进某种更古老的规则里。

    耳畔响起的不是风声,而是无数重叠的叹息,像千百年前的雪落在青瓦,像往生河畔的水拍击卵石。

    有个声音穿透迷雾,清冽如古寺晨钟:"双生劫之人,唯有彼此相守,方能破轮。"

    话音未落,沈烬被一股巨力掀得向后撞去。

    楚昭低喝一声,玄铁臂甲擦着她后腰划过,在虚空中溅出火星,终究还是将她捞进怀里。

    两人踉跄着撞碎三片记忆碎片,其中一片裂成星尘前,沈烬瞥见前世的"自己"正跪在断壁前,怀里抱着具染血的玄色铠甲——那铠甲的纹路,和楚昭现在穿着的竟有七分相似。

    "空间要塌了。"楚昭的声音沉得像压着块铅。

    他望着四周疯狂旋转的碎片,那些原本有序流动的星子此刻成了利刃,割得他脖颈渗出血珠,"命轮碎片承载不了现世意识的触碰,刚才的反噬触发了崩塌。"

    沈烬扶着他肩抬头,这才发现上方的虚空正裂开蛛网般的裂缝,每道裂缝里都涌出漆黑的风,将记忆碎片绞成齑粉。

    她的太阳穴突突作痛,烬火在丹田翻涌,像被捅了蜂窝的马蜂,急着要冲出来灼烧一切。

    她咬着唇扯下腰间的银铃——那是南宫烬用千年寒铁打造的镇火铃,此刻正发出刺耳的嗡鸣,"还能撑半柱香。"她扯着楚昭往某个方向跑,"我刚才看到出口,在那些幽蓝碎片聚集的地方!"

    "信你。"楚昭反手将她护在身侧,玄铁剑出鞘的瞬间带起破风之声,替她劈开两片迎面而来的利刃碎片。

    有片碎片擦过他左脸,血珠顺着下颌线滴在沈烬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颤。

    "往右!"沈烬突然拽他侧身。

    两人贴着一道漆黑裂缝的边缘掠过,裂缝里吹出的风卷走了沈烬半幅裙角,露出她小腿上狰狞的火痕——那是烬火失控时留下的旧伤,此刻正随着反噬隐隐作痛。

    她摸出腰间的火折子,指尖凝起豆大火苗,"看那些金色符文!

    是我前世刻的引路灯!"

    虚空中浮起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像被烬火点亮的星图。

    沈烬咬着牙将火苗抛向最近的符文,火苗触到符文的瞬间炸开赤金光芒,照亮了前方三步外的出口——那是个旋转的光门,门后隐约可见青石板地和刻满咒文的石壁。

    "快!"楚昭攥紧她手腕狂奔。

    有块刻着"合卺酒"的碎片擦过沈烬后颈,她吃痛踉跄,却在跌倒前被楚昭捞起横抱。

    他玄铁甲胄硌得她肋骨生疼,可怀里的温度比任何镇火铃都管用。

    沈烬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突然笑了:"你看,我们还是能...一起跑。"

    "闭嘴。"楚昭的耳尖泛红。

    他跑得更快了,光门在瞳孔里越放越大,"留着力气出了门再笑。"

    下一秒,两人跌进一片带着霉味的空气里。

    沈烬摔在青石板上,抬头便撞进满室幽光。

    正中央悬浮着枚巴掌大的命轮核心,流转的金光里能看清"双生同命劫"等古字,周围石壁刻满她从未见过的咒文,每道咒文都泛着幽蓝微光,像被封印的星河。

    楚昭单膝跪地将她护在身后,玄铁剑指向命轮核心。

    他的呼吸还未平复,声音却稳得像定海神针:"这是..."

    "命轮真正的封印之地。"沈烬撑着他手臂站起,指尖不自觉抚上命轮印记。

    她能感觉到,那枚悬浮的核心正和她腕间的印记共鸣,像游子终于触到故乡的泥土,"而我们...是它等待的人。"

    话音未落,地宫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

    那声音像块巨石投入深潭,震得石壁上的咒文泛起涟漪。

    沈烬和楚昭同时转头,只见最深处的石门正缓缓裂开缝隙,门后涌出的风裹着陈腐的檀香,卷得命轮核心的金光微微摇晃。

    楚昭将沈烬往身后带了半步,玄铁剑在掌心转了个剑花。

    沈烬却按住他手背,望着逐渐旋转的命轮核心,眼底翻涌的不只是警惕,还有几分了然的痛楚——她突然明白,前世那具红衣身体里的绝望从何而来,那些未说出口的"等你",原是跨越千年的约定。

    地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命轮核心的旋转越来越快,金光里隐约映出两个重叠的身影:一个是穿红衣的她,一个是穿白衣的他,正隔着命轮核心伸出手,像要触碰彼此指尖。

    而在更深处的石门后,第二声钟鸣,正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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