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宫内，李清照穿着一身粉色棉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大口吃着赵蕊送给她的祭灶糖：“没赶上这边祭灶，好歹吃到了祭灶糖，也算感受到年味儿了。”这丫头昨晚带来一堆武器，李靖那边即将往船上安...谢安搁下青豆，指尖在平板电脑边缘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嗒”声。窗外春雨初歇，青石阶上水光浮动，映着天光，也映着院角那株百年老梅新抽的嫩芽——枝干虬劲，却偏生出最软最韧的一截新绿。他目光未离屏幕，声音却沉得像压了整座会稽山：“令姜，你方才说，劈死皇帝容易……可若劈死了，谁来替我们守南阳？谁来教流民识字耕田？谁来把铁矿炼成刀剑，再把刀剑锻成犁铧？”谢道韫正蹲在院中调试太阳能板角度，闻言直起腰，额角沁着细汗，发尾还沾着一星半点未干的雨水。她没接话，只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叠A4纸——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墨迹清晰如昨，是昨夜用便携打印机赶出来的《南阳屯田十二策》初稿。纸页最上方，一行小楷写着：“照混元宫授意，参《齐民要术》《盐铁论》及诸葛武侯《便宜十六策》拟订。”谢奕一把抢过去，边翻边咂嘴：“嚯！这字儿比建康尚书房刻的还齐整……‘凡屯田者，五户为伍，十伍为里，设里正一人，兼管赋税、水利、童蒙；每里置学塾一所，七岁以上孩童必入，习《千字文》《孝经》，兼授农时、算筹’……好！好！这才是我谢家该干的正经事！”他忽然抬头，“令姜，仙长可说过，这纸……能存几百年？”谢道韫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枸杞菊花茶，热气氤氲里眨眨眼：“仙长说，只要不泡水、不烧火、不埋土里，三百年内字迹不褪。”她顿了顿，从背包夹层摸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在青石案上，“真正要紧的，在这儿。里面存着三样东西：一是混元宫藏书阁拓印的《天工开物》全本，二是汉代‘水排’鼓风机的三百六十度三维拆解图，三是……”她指尖点了点U盘，“一份名单。”谢万正掰着沙琪玛往嘴里送，闻言呛得咳嗽：“名单？谁的？”“幽州流民名录。”谢道韫声音轻下去，却像石子坠入深潭，“去年冬，后秦苻坚遣将攻幽州，屠城三日。活下来的，八成是青壮，饿得只剩一把骨头，裹着破麻布往南逃。仙长说，他们不是灾民，是种子——能种出十万把刀，也能种出十万亩麦。”谢安终于抬眼。他凝视那枚U盘，良久，伸手取过案头一方歙砚，研墨时动作极缓，墨锭与砚池摩擦，发出低沉而绵长的“沙沙”声。墨色渐浓，他蘸饱笔锋，在《屯田十二策》末页空白处，提笔写下四个字：“以人养地”。笔锋收束，墨迹未干，他忽然问：“令姜，混元宫中，可有见过‘活人’？”谢道韫怔住。谢安没等她回答，已将毛笔搁回笔架，转向谢奕：“大哥，明日启程赴豫州，除与仁祖兄密议外，请务必做一件事——带足铜钱、粗布、粟米，沿路放赈。不必高调，不必留名，只让流民知道，往南二百里，有个叫‘谢安’的地方，有粮，有地，有活路。”谢奕颔首，刚要应下，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管家谢忠捧着个紫檀木匣匆匆进来，额上全是汗，声音发紧：“三郎君！刚收到的急信！是……是建康来的！”匣盖掀开，里面没有文书，只有一方素绢。绢上墨字淋漓，却是谢安亲笔所书，字迹却比平日狂放十倍，笔画间竟隐隐透出焦痕，仿佛书写时手在抖，墨汁里混了血丝：【安石吾弟：昨日朝会，桓温当殿荐举汝为尚书左丞，圣上含笑准奏。散朝后，其侍从密告于我——桓温昨夜召见琅琊王氏家主，言‘谢氏女归道观，恐生异心’。又言‘谢安才高，然性太静，不如谢万跳脱，易为我所用’。今晨，宫中内侍传口谕，命令姜三日内入宫‘伴读公主’。安石，此非恩典，乃试探。若令姜不应，即坐实‘通妖’之罪；若应，则如牵线傀儡，自此身陷宫墙。速决。】谢万“腾”地站起，茶盏打翻在地，碧螺春泼湿了《屯田十二策》首页。他盯着那行“伴读公主”，喉结上下滚动：“他们……真敢！”谢安却笑了。那笑很淡，像春水拂过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底下却寒光凛冽。他拾起地上湿透的纸页，指尖抚过“伴读”二字，忽而转向谢道韫：“令姜，你那手机里，可存着混元宫里……武媚娘的影像？”谢道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飞快点开相册，找出一段视频——画面中，凤冠霞帔的女子端坐蒲团，眉宇间英气逼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则天之名，非自诩也，乃承天命耳！昔者吕雉临朝称制，天下无叛；武曌代唐立周，政通人和。女子执掌乾坤，何须借男子之名？若遇掣肘，当效则天旧事：先立威，再立德，终立制！”视频播放完毕，满院寂静。唯有檐角风铃被微风撞响，叮咚，叮咚。谢安起身，走到院中那株老梅下，伸手折下一截枯枝。枯枝断裂处露出雪白木质，他指尖用力，竟生生掰断一小段，塞进袖中。再抬头时，眼神已如淬火之刃：“明日，谢万随大哥同赴豫州。路上，你去一趟建康东市，买一百斤上等云母粉，再买二十匹素绫。记住，云母粉要碾得极细，素绫要染成朱砂色。”谢万茫然：“三哥，这……”“染布。”谢安声音平静，“染一面旗。旗上不绣龙凤，不绘日月，只题四字——‘谢氏监国’。”谢奕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非谋反铁证？！”“所以，”谢安转身，目光扫过谢奕、谢万，最后落在谢道韫脸上，“令姜，你明日便入宫。不必推辞，不必惊惧。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找机会，把这枚U盘，放进公主寝殿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第二件事——若公主问起混元宫事，你只答一句：‘仙长说，天下女子，皆可为帝，亦皆可为臣。唯有一条：不可跪着听命，当站着议事。’”谢道韫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质香炉：“三叔，这是仙长给的‘定神香’，燃之可安魂定魄，驱邪避秽。我……留一半给家里。”谢安接过香炉，指尖摩挲着炉盖上细密的云雷纹，忽而低声道：“仙长还说什么？”“说……”谢道韫望着院中梅树新芽，声音很轻，“说您若真想立旗，不必等南阳。会稽谢宅，就是第一面旗杆。”谢安猛地抬头。恰在此时，一只白鹭掠过院墙，翅尖沾着未干的雨珠，划出一道亮银弧线，直向西北方飞去——正是南阳方向。谢万怔怔望着白鹭背影，喃喃道：“三哥……你早就算好了？”谢安未答。他缓步踱至院角，俯身拾起方才折下的梅枝。枯枝横斜，却于断口处迸出一点极鲜嫩的绿芽，颤巍巍顶开陈年树皮，迎着微光舒展。他凝视良久，忽然将枯枝插进青石缝中，又掬起一捧湿土覆上根部。“种下了。”他直起身，掸去指尖泥屑，“活不活，看天意。可若它活了——”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个长辈，“明年此时，南阳郡治宛城的府衙大门上，就该悬起这面旗。”话音落处，远处传来隐隐雷声。不是天雷，是建康方向驰来的驿马踏碎官道的蹄音。哒，哒，哒……由远及近，震得窗棂微颤。谢奕霍然转身，抓起案上那包未拆封的沙琪玛塞进怀里：“走！趁天黑前，把宅子里所有铜盆、铜缸、铜壶，全给我搬去后院柴房！令姜，把你那套‘闪电引雷针’的图纸，再抄三份！”谢万忙不迭去翻箱倒柜，拽出一卷素绢：“三哥，旗面尺寸……”“八尺长，四尺宽。”谢安已走向书房，袍袖带风，“去寻最好的丹砂。若不够，把祠堂里供奉的‘谢氏历代先贤’牌位，全给我请下来——刮下朱漆，熬成浆。”谢道韫默默打开背包，取出一套精密仪器：激光测距仪、数字水准仪、还有三台改装过的对讲机。她将其中一台递给谢安：“仙长说，混元宫有‘千里传音’法器，但需校准。这三台，已连通南阳、建康、豫州三地基站。信号满格。”谢安接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电流声滋滋作响，继而，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穿透电波，清晰响起：“……谢氏诸君，老朽陈汤，今在混元宫校场点兵。尔等所炼之铁，已铸成百柄环首刀；所募之卒，已列阵三千。待尔等旗立南阳，此刀此卒，即刻南下！记住了——汉家儿郎的刀，向来只劈胡虏，不砍自家门楣！”谢安握紧对讲机，指节泛白。窗外，最后一片残云被风吹散，月光如练，倾泻满院。那截插在石缝里的梅枝，在清辉中静默伫立，断口处那点新绿，正悄然舒展，宛如一道无声的誓约。与此同时，建康宫城深处，公主寝殿烛火摇曳。一位素衣少女正伏案临摹《兰亭序》，腕底墨迹未干，窗外更鼓声沉沉敲过三响。她搁下狼毫，指尖无意识抚过妆奁雕花铜扣——那铜扣缝隙极窄，却恰好容得下一枚银币大小的薄片。而千里之外的崇祯世界，紫禁城御书房内，朱由检正将一卷黄绫圣旨缓缓铺开。墨迹未干的朱砂大字灼灼生光：“……着卢象升即刻赴京，授兵部右侍郎，兼领新军训练总监。钦此。”圣旨旁，静静躺着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如朕亲临”，背面却以极细阴文蚀刻着九个字——那是混元宫秘传的符篆：【天地为证，民心即天命】。更漏滴答，春夜将尽。两界山河，皆在无声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