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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因为……他们不敢
    两日后。看着前方悠然自得,就像是出来旅游一般的陆玲珑,王也和诸葛青也是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我说陆姐,您不是说保护我吗?”“对啊,我现在不就正在贴身保护你吗?”正在小...夏柳青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双死寂的眼眸里,映不出火光,映不出树影,甚至映不出自己——只有一片虚无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像宇宙初开时未凝成形的星云,又像黑洞视界边缘那抹吞噬光线的最后一丝微澜。他下意识地后撤半步,脚跟碾碎了一截枯枝,咔嚓声在骤然死寂的林间炸得如同惊雷。阮丰没动。可夏柳青的脊椎骨缝里,已渗出冰凉汗液。不是因为对方气势压人——而是因为……他根本感知不到对方的“炁”。不是收敛,不是隐匿,不是障眼法,不是八奇技里的任何一种已知封印或隔绝手段。是彻彻底底的“空”。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被时间遗忘的空白胶片,一帧尚未填入数据的量子态,一个逻辑上不该存在却偏偏立于现实之中的悖论。冯宝宝的手指已扣紧腰间桃木剑鞘,指甲泛白。她没说话,但左脚足尖已悄然点地,重心前倾七分,膝弯微屈,脚踝绷如弓弦——那是她三十年来仅对三个人摆出过的起手式:第一次是对战全性叛徒“蚀”时的临阵顿悟,第二次是二十年前在武当后山撞见失踪十年的张怀义,第三次……就是此刻。巴伦喉结上下滑动,湛蓝色瞳孔收缩成针尖状,嘴唇无声翕动,似在默念某段失传的梵咒。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阮丰,指尖微微震颤,仿佛托着一盏随时会熄灭的幽蓝烛火。“……阮丰。”冯宝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青铜鼎耳。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确认——带着血锈味的确认。阮丰缓缓抬起了右手。没有掐诀,没有踏罡,甚至连衣袖都没晃一下。只是将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暗褐色污痕的手,平平伸向夏柳青的方向。夏柳青瞳孔骤缩!他看见了——不是手的动作,而是手“之前”的轨迹。空气像被无形刀刃劈开,留下两道肉眼几不可察的银灰色细线,自阮丰指尖延伸而出,直刺自己眉心与咽喉!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可那两道线所经之处,连飘落的槐叶都凝滞在半空,叶脉纹路清晰如刻,叶缘绒毛根根倒竖,仿佛时间本身被强行抽走了一瞬的呼吸。“八库·断时!”冯宝宝低喝,桃木剑脱鞘三寸,一道青芒撕裂空气,却在距阮丰身前三尺处轰然崩散,化作漫天齑粉般的青色光点,簌簌落地,竟烧灼得泥土滋滋冒烟。巴伦掌心蓝焰暴涨,一声暴喝:“Aegishjalmur!”——古诺尔斯语中“庇护之 Helm”的真名,音节尚未落定,他周身已浮现出七重环状符文,层层叠叠,急速旋转,蓝光如液态金属般流淌覆盖全身。可就在第七重符文即将闭合的刹那,其中一道银灰细线无声掠过,符文表面顿时浮现蛛网般密布的裂痕,继而整圈崩解,化为飞灰。夏柳青动了。不是退,不是闪,而是迎着那两道银灰细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紧握,臂骨噼啪爆响,整条右臂肌肉虬结鼓胀,皮肤下青筋如活蛇游走,一拳轰向左侧那道细线——不是格挡,是硬撼!拳锋未至,前方空气已扭曲蒸腾,发出高频嘶鸣!轰——!!!拳锋与银灰细线相触的刹那,夏柳青整条右臂衣袖炸成碎片,露出的小臂皮肤瞬间泛起琉璃质感的龟裂纹路,鲜血尚未涌出,便被某种无形高温蒸腾成淡红雾气。他闷哼一声,脚下大地蛛网般龟裂,整个人被反冲力掀得向后滑出三丈,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焦黑深沟。而右侧那道细线,已无声没入他左肩锁骨下方。没有血,没有洞,只有一小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干瘪、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骼——那骨头表面,竟也浮现出同样细密的银灰色裂痕,如冰面将裂未裂。“呃啊——!!!”夏柳青仰头嘶吼,不是痛呼,是某种原始兽类濒死前的咆哮。他左手闪电探出,五指成钩,狠狠抠进自己左肩伤口边缘,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硬生生将那片灰败组织连皮带骨剜了下来!剜下的皮肉落在地上,竟如烧透的炭块般“嗤”一声化为青烟,只余一粒豆大的银灰色结晶,在月光下幽幽流转。他喘息如破风箱,左肩血如泉涌,却咧开嘴笑了,牙齿染血,眼神亮得骇人:“好……好一个‘断时’!阮前辈,您这手,比当年在神农架废我一条腿时,更狠三分啊!”阮丰依旧没动。只是那只伸出的手,缓缓收回,垂在身侧。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终于从夏柳青脸上移开,扫过冯宝宝绷紧的下颌,掠过巴伦额角暴起的青筋,最后,落在远处密林边缘——那里,一道纤细身影正扶着树干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正是刚被张灵玉等人送走不久的陆玲珑。她本该已远离战场。可她回来了。发丝凌乱,左袖撕裂,裸露的小臂上横着三道新鲜血痕——不是刀伤,是某种高速擦过的灼痕,皮肉翻卷,边缘焦黑。她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断掉的桃木符笔,笔尖墨迹未干,正一滴一滴砸在泥土上,洇开妖异的靛青。“玲珑?!”张灵玉失声。陆瑾浑身一震,挣扎欲起,却被赵真按住肩膀:“别动!你内景刚稳,现在动炁,血就止不住!”“她……她怎么跑回来了?!”苑陶声音发颤。张灵玉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陆玲珑踉跄奔来的方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陆玲珑没看任何人。她的视线,穿透混乱的战场,穿透摇曳的火光,穿透所有人的脸,精准地钉在阮丰身上。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事——她对着阮丰,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阮丰眼皮,终于颤了一下。陆玲珑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纸上朱砂画的并非符箓,而是一幅极其简陋的孩童涂鸦:歪歪扭扭的太阳,三条波浪线代表海,还有两个牵着手的小人,其中一个头顶画着个金色小星星。她将黄纸轻轻放在地上,用断笔尖蘸着自己左臂伤口涌出的血,在纸面中心,郑重画下一个圆。血未干,圆未闭。她忽然抬手,狠狠一划,将那圆从中劈开!嗤啦——黄纸应声裂为两半。就在纸裂开的同一瞬,阮丰脚边三尺之地,泥土无声塌陷,露出一个直径尺许、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深洞。洞内漆黑一片,不见底,更无一丝风,仿佛连光线都被吸尽。而洞壁之上,赫然浮现出无数细密银灰纹路,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旋转——正是方才那“断时”细线的纹样!阮丰垂在身侧的手指,第一次,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见过‘门’?”陆玲珑没答。她只是抬起沾血的手,指向阮丰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密林,声音平静得可怕:“前辈,您身后三十七步,第七棵松树的树洞里……藏着三枚‘蚀心钉’,钉尾刻着‘罗天’二字。钉尖淬的,是当年被您亲手废掉的‘蚀’的骨髓。您留着它,不是为了杀人,是想等一个……能替您把钉子重新钉进自己骨头里的人。”阮丰沉默。林间风停。连虫鸣都消失了。冯宝宝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那三枚蚀心钉!当年在神农架,正是这三枚钉,将阮丰最后一丝人性钉入深渊,逼得他焚毁八库秘典,割舌断指,遁入疯魔!巴伦喉结剧烈滚动,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夏柳青捂着左肩伤口,咧嘴笑得愈发狰狞,笑声嘶哑:“呵……原来如此!玲珑姑娘,你不是在找‘门’……你是在找‘钥匙’!”陆玲珑终于转过头,看向夏柳青,目光清澈,毫无波澜:“夏前辈,您当年被阮前辈废掉的,是右腿。可您现在,站得很稳。”夏柳青笑容一僵。陆玲珑的目光,又缓缓移向冯宝宝:“冯前辈,您腰间这把桃木剑,剑穗第三根红绳里,缠着一截发黑的指骨。那是张怀义的。您随身带着它,不是为了报仇……是怕自己哪天忘了他长什么样子。”冯宝宝握剑的手,猛地一抖。最后,陆玲珑的目光,落在阮丰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钟:“而您,阮前辈……您真正想杀的,从来就不是夏柳青,不是张楚岚,甚至不是天师府。”“您想杀的……”“是那个当年跪在您面前,求您教他八库仙贼,却在学成之后,转身就将您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张怀义。”死寂。绝对的死寂。阮丰眼中的灰白漩涡,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投入石子的死水。就在这时——“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温润平和,却如洪钟大吕,瞬间击碎凝滞的空气。众人齐齐侧目。龙虎山后山方向,一道青色身影踏月而来。素白僧衣纤尘不染,手持一柄乌木禅杖,杖首铜环轻响,声声清越。他步履不快,每一步落下,脚下枯叶却自动分开,露出洁净泥土,仿佛为他铺就一条无形莲台。来人面容清癯,双眉如墨,眼含悲悯,正是龙虎山天师府当代掌教——陆瑾。他竟提前结束了护法,独自前来。陆瑾目光扫过重伤的夏柳青,掠过惊疑不定的巴伦,最终,停在陆玲珑身上。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与深不见底的疲惫。“玲珑。”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看见的……不是‘门’。”陆玲珑抬头,与祖父对视。“你看见的……”陆瑾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温润金光在他掌中缓缓凝聚,金光之中,并非符箓,亦非炁劲,而是一幅幅流转不息的画面:幼时在竹林追逐萤火,少年时在藏经阁踮脚取书,雨夜为病中的太爷熬药,还有……就在刚才,她指尖划破黄纸时,内心翻涌的、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狂喜与恐惧交织的洪流。“……是你自己的心。”金光倏然消散。陆瑾看向阮丰,双手合十,深深一礼:“阮前辈。八库仙贼,本为渡人之舟。您弃舟沉海,是因舟已腐朽。可今日您若再执此舟,劈开的,便不是时间,而是……天师府三代人的心。”阮丰久久未语。良久,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自己左耳后——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泛起银灰光泽。“……张怀义的血,”他嗓音干涩如枯叶摩擦,“……还在我骨头里。”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烟消散,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混着山间夜露的清冷,悄然弥散。原地,只留下那个光滑如镜的圆形深洞,以及洞壁上,缓缓停止旋转的银灰纹路。风,终于又起了。吹动陆玲珑额前湿发,露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她弯腰,拾起地上那张被劈开的黄纸,将两半小心拼拢,指尖抚过那道血色裂痕,仿佛在安抚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远处,龙虎山主峰之巅,罗天大醮的灯火依旧辉煌璀璨,映得半边夜空如鎏金。而山脚下这片密林,却像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角落,只余下未散的硝烟,未冷的血气,以及一个少女手中,那张拼不回原样的、画着金色星星的童年涂鸦。张灵玉快步上前,一把将陆玲珑揽入怀中。他手臂用力得发颤,下颌抵着她汗湿的发顶,声音哽咽:“傻丫头……下次,别回来了。”陆玲珑把脸埋进师父肩头,轻轻嗯了一声。她没说,其实她回来,不只是为了拦阮丰。她回来,是因为在离开的途中,她听见了。听见了自己心脏深处,那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搏动。咚……咚……像隔着厚重的青铜门,像来自某个被遗忘千年的墓室。而门后,似乎有个人,正用指甲,一下,又一下,轻轻叩着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