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华联已经登陆巴拉望！海军陆战队第三师已经随同第七舰队拔锚起航——他们跑了！我们该怎么办？！”

    作战参谋嘶吼的声音狠狠刮过麦克阿瑟紧绷的神经。

    那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在闷热潮湿的马尼拉指挥部里弥漫开来，和雪茄烟蒂的焦糊味、汗湿军装的酸臭味搅在一起，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黏稠气息。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靠在斑驳的橡木指挥椅上，那双曾经睥睨太平洋的蓝色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得如同被人用重拳反复捶打过。

    他再也不是那个叼着玉米秆烟斗、身着笔挺卡其色军装、鼻梁上架着墨镜的“常胜将军”了——那顶象征荣耀的军帽被随意地扔在满是作战地图的桌面上，帽檐压着一份被揉皱的电报。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得像一窝被狂风席卷过的稻草，几缕花白的发丝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军装的领口敞开着，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裤腿上还沾着昨夜从碧瑶前线撤下来时蹭到的泥土。

    指挥部里的空气死寂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为这支困守菲律宾的数十万美军敲响丧钟。

    远东，曾经是麦克阿瑟挥斥方遒的舞台。他麾下的四十万美国陆军，曾是太平洋战场上令日军闻风丧胆的钢铁洪流。

    从新几内亚到莱特湾，从吕宋岛到棉兰老岛，他们踏过日军的尸骸，将星条旗插在一座座被收复的岛屿上。

    可现在，这支雄师却成了无根之萍，在华联军队的步步紧逼下，摇摇欲坠。

    一切的转折点，都从哈尔西的调岗开始。

    威廉·弗雷德里克·哈尔西，那个和他并肩作战、横扫太平洋的“蛮牛”，那个敢带着第三舰队硬撼日军联合舰队的铁血悍将，突然被海军部一纸调令召回本土。

    理由冠冕堂皇——“休整待命，统筹大西洋防务”。

    可麦克阿瑟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华盛顿那群政客的手笔，他们忌惮他在远东的威望，忌惮他麾下这支战功赫赫的军队，更忌惮他和哈尔西联手形成的军事力量。

    哈尔西的离开，就像是被生生剪断了他的左膀右臂，将他在太平洋舰队中的核心影响力剪除得一干二净。

    没有了海军的庇护，美军在太平洋上的生命线，正被华联海军一点点掐断。

    “所罗门群岛的陆军已经传来消息，他们接到了政府的轮换命令，正在打包行囊准备回国休养。”

    一名上校参谋低着头，声音干涩地汇报着，“还有苏拉威西岛的驻军，昨天也发来了急电，他们的指挥官已经在和后勤部门接洽，拟定撤离计划了。”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在指挥部里响起。

    将领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无力。

    所罗门和苏拉威西，那可是他们在西南太平洋的重要据点，是支撑菲律宾防线的左膀右臂。

    现在，这两个据点的驻军却要撤了？他们这是要把菲律宾，把困守在这里的四十万大军，彻底抛弃吗？

    麦克阿瑟的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正从脚底缓缓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澳大利亚到菲律宾的海上补给通道呢？”他哑着嗓子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断了，将军。”负责后勤的准将脸色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华联海军的潜艇部队和驱逐舰编队，在苏拉威西海和苏禄海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上个月派出的三支补给船队，两支收缴，一支被逼退回达尔文港。”

    “现在，别说弹药和燃油了，就连士兵们的口粮和药品，都快接济不上了。”

    “哗啦”一声，一名年轻的少校参谋失手将手里的文件夹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没有人去指责他，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笼罩着一层名为“绝望”的阴云。

    补给，是军队的命脉。没有补给，再精锐的部队，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又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刚刚破译的急电，脸上的表情惊恐得像是见了鬼：

    “将军！最新战报！华联海军的特混舰队，已经出现在三宝颜附近海域！舰载机群正在对三宝颜的港口设施进行轰炸！”

    “三宝颜？！”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炸雷，在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将领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三宝颜，位于棉兰老岛的西南端，是菲律宾南部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更是美军从菲律宾撤退到婆罗洲的最后一道门户。

    一旦华联军队在棉兰老岛登陆，切断三宝颜的退路，那么整个菲律宾的美军，就将被彻底困死在这片岛屿上。

    前有华联虎视眈眈的大军，后有茫茫无际的大海，而海上的通道，早已被华联海军牢牢掌控。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一名鬓角斑白的少将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吓人。

    “四十万人……四十万条性命……难道就要葬送在这里吗？”

    麦克阿瑟闭上了眼睛，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自己在马尼拉的阅兵式上，对着麾下的将士们慷慨激昂地演讲。

    他说，美利坚的旗帜将永远飘扬在菲律宾的上空，他说，他们将在这里，打一场名垂青史的保卫战，他说，胜利终将属于他们。

    可现在，那些豪言壮语，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更雪上加霜的是，北部的日军，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原本，在美军的猛烈攻势下，日军在吕宋岛北部的防线早已支离破碎。

    小泽治三郎麾下的日军，被压缩在碧瑶以北的狭小区域里，缺衣少食，弹尽粮绝，连抵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美军的轰炸机群，几乎每天都在他们的阵地上倾泻炸弹，地面部队的轮番进攻，更是让他们疲于奔命。

    所有人都以为，这群日军撑不了多久，要么投降，要么被彻底歼灭。

    可随着美军补给的中断，随着华联军队的步步紧逼，这支濒临覆灭的日军，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重新燃起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