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不知道,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滚蛋!”孔令侃说着,故意拍了拍口袋里的大哥大,脸上露出倨傲的神情。
在这个年代,大哥大还是稀罕物,只有真正的权贵人物才用得起,孔令侃就是想通过这个细节,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让眼前这些“乡巴佬”知道自己惹不起。
陈刚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孔先生,如果您需要电话联络,我们油库的办公室里有电话,可以免费为您提供。”
“但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还请不要堵在交易区门口,以免影响其他客户的交易。”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孔令侃身后——此刻,已经有好几辆油罐车排在后面,司机们都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边的争执,有些性子急的司机已经开始按喇叭催促了。
孔令侃顺着陈刚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些司机们探究的目光,顿时觉得更加没面子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在国内,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
今天居然在这缅北的油库被一个小小的管理员当众落了面子,还被一群普通司机围观,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妈的!真是给脸不要脸!”孔令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老子还不信了,今天本公子还弄不走这批成品油!”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保镖和七星公司的员工们大手一挥,“来人啦!给本公子装车!我看谁敢阻拦!”
身后的那群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些人大多是孔令侃从国内带来的,要么是惯于仗势欺人的地痞流氓,要么是唯唯诺诺的跟班,平日里跟着孔令侃横行霸道惯了,早就养成了欺软怕硬、无法无天的性子。
在他们看来,孔家大少爷的话就是圣旨,别说只是抢几车油,就算是杀人放火,只要孔令侃发话,他们也敢做。
“是!大少爷!”一群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嚣张。
他们立刻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纹身,如狼似虎地朝着油库的装油区扑去。负责看守装油区的几名油库员工见状,立刻上前阻拦,试图挡住他们的去路。
可这些油库员工大多是普通工人,哪里是孔令侃手下那些身强力壮的保镖的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就被对方推搡着摔倒在地,有的胳膊被扭伤,有的膝盖蹭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
“住手!你们敢强抢国家资源?”陈刚见状,气得脸色发白,他立刻转身对着身边一个年轻的油库员工大喊。
“大胡子!快!立刻联络警局和当地警备司令部,就说有人在油库公然强抢国家重要油气资源,请求紧急支援!”
大胡子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满脸的络腮胡,为人憨厚耿直,此刻正被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听到陈刚的命令,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急促地喊道:
“总部!总部!这里是油库交易区,有一伙人正在强抢成品油,人数大约一百人,请求警局和警备司令部立刻派人支援!重复一遍,请求紧急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总部值班人员急促的回应:“收到!收到!已经立刻联络相关部门,支援部队马上就到!请你们注意自身安全,不要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
孔令侃自然听到了陈刚的话,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国内,这种强买强卖、仗势欺人的事情他做得多了,就算闹到警局,最后也会因为孔家的关系不了了之。
他甚至觉得,这些油库员工报警也只是徒劳,等警察来了,只要他报出自己的身份,对方还不得乖乖赔礼道歉?
不过,他心里也有几分分寸——虽然跋扈,但他也知道华联的势力如今不容小觑,真要是闹出人命,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所以他刚才只是下令让手下“装车”,并没有让他们伤人,在他看来,这已经是自己“极大的忍耐”了。
那些七星公司的员工更是肆无忌惮,他们一边推开阻拦的油库员工,一边朝着油罐车走去,有的已经开始动手打开油库的输油阀门,准备往自己带来的油罐车里装油。
他们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品油到手后孔令侃给他们的丰厚奖赏。
交易区周围,其他前来拉油的商人纷纷退到了安全地带,围成一圈看热闹。
这些商人中有不少是从国内来的,也有华联本地的商户,大家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这群家伙真的勇啊!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油库重地!”一个来自浙江的商人咂了咂嘴,脸上满是惊讶。
他做成品油生意也有好几年了,走遍了国内的多个油库,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强抢燃油。
“哎!怕是这个油库老板只能自认倒霉了!”另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商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同情。
“你们没看到吗?领头的是孔家少爷孔令侃,那可是孔祥熙的儿子!孔家在国内的势力多大啊,七星公司更是手眼通天,这油库哪里得罪得起?”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商人附和道。
“我之前在上海就听说过孔大少爷的威名,那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横行霸道惯了。”
“听说他的七星公司垄断了上海的不少生意,谁要是敢挡他的路,下场都不太好。今天这油库怕是要栽了!”
这些来自国内的商人大多深知孔家的权势,在他们看来,陈刚和油库的员工们根本不是孔令侃的对手,最后只能乖乖妥协。
然而,华联本地的商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一个身材微胖、皮肤黝黑的缅甸华裔商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说:
“呵呵!你们真以为这是国内?这里是华联的地盘,宋天司令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孔家?”
“就算是国民政府的一号人物来了,在华联这块土地上也得遵守我们的法律条文!”
他常年在华联做生意,深知华联的执法力度有多严格。
在华联,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背景,只要触犯了法律,就一定会受到严惩,就算是权贵人物也不例外。
“说得对!”另一个本地商人接口道,“你们不知道,华联的警备部队可不是吃素的。”
“上个月,有个走私燃油的团伙,背后也有不小的靠山,结果被警备司令部的人一锅端了,为首的直接被判处了死刑,其余的人也都被判了重刑。”
“这孔令侃居然敢在仁安羌油库撒野,简直是自寻死路!”
周围的商人争论不休,有的看好孔令侃,有的则坚信华联的执法部门会秉公处理。
而另一边,孔令侃的手下已经成功打开了输油阀门,黑色的成品油顺着输油管汩汩地流入油罐车,发出哗哗的声响。
孔令侃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刚,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仿佛在说:“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